根据杨轻舟经常会遇到小概率事件的特性,江群群觉得杜铭雪的父亲一定是一个惊天大奇葩。坐在车里的时候,江群群脑海中一直闪现在网文中看到过的各种奇葩人设,比如蒙脸杀手、高冷蛇男、变态老师……以至于下车的时候,杨轻舟问她:“你为什么比杜铭雪还要紧张?”“紧张吗?”江群群拍拍脸,“我不紧张,我……我感到一股正义之气在胸中激荡!”杨轻舟乜斜她一眼,没搭理,而是转身打量周围的环境。杜铭雪的父亲,果然是个名不虚传的富豪。这座豪宅的花园大得应该可以停下飞机,以至于入门之后,他们一度误以为自己在逛园林。直到来到犹如欧洲庄园的豪宅门前,他们才真真切切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有保姆开门,见到是杜铭雪,恭恭敬敬地鞠躬:“您回来了。”“进去吧,我爸应该在书房里。”杜铭雪看也不看保姆一眼,领着杨轻舟和江群群径直往里面走。进入这座别墅,江群群只觉得眼前色彩“呼啦——”一声变得明亮,各种绚丽和精致迎面扑来,让她目不暇接。直到书房的门打开,她才稍微冷静下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窗帘未拉,所以室内光亮昏暗,她几乎看不清楚书桌后面男人的面孔。“爸,这就是我和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我们学校的老师。”杜铭雪敲了敲门,不等应答,直接走进去。男人抬起头,江群群这才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一个保养得益的六十岁男人,双目如隼,只这一眼就看得江群群一个透心凉。“杜先生,您好,我想跟您进行一个私人谈话,关于您女儿的。”杨轻舟很有礼貌地开场白。杜先生淡淡地摆了摆手,杜铭雪关上门离开。气氛一下子静默,杜先生将文件合上,靠在老板椅上,那双老江湖的眼睛里,散发的是淡漠的光。江群群立即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压。自始至终,这个人没有说一个字。杨轻舟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不急交谈,只是慢慢喝水。“杨老师,你在等我开口吗?”杜先生终于开口了。杨轻舟这才淡淡一笑:“我和客户一直是平等地位,这是我的习惯,所以我开口了,您也要说话。”“请讲。”杜先生说。“我认为比起你的钱,她更需要您的关爱。只要您多陪陪她,相信她的盗窃癖会有所好转。我这边可以提供相关的咨询,大致上是要分成三个阶段。”杨轻舟言简意赅地说。杜先生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头疼。“我没有时间。”杨轻舟不放弃:“那是你的女儿。”杜先生扔来一张支票:“这是我的钱。”谈话就此僵持。江群群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父亲,宁愿去挣钱,也不愿意给女儿一分陪伴。只因为,她是一个私生女吗?“行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可以走了。”杜先生看了一下手表,“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只能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江群群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葩人设,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老渣男。江群群看向杨轻舟,想要他说些什么。可是杨轻舟居然收起了支票,淡淡笑道:“那打扰杜先生了,告辞。”说完,杨轻舟转身往外走去。江群群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满腔的热血和愤慨,瞬间烟消云散。门外的杜铭雪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他们出来,讥讽地讪笑:“就知道。”“就知道什么?”杨轻舟明知故问。杜铭雪苦笑:“就知道我爸会拒绝谈这个问题,在他眼里,只有他的大女儿和二儿子才是他真正的孩子。”她往上吐了一个烟圈。刚才那名保姆提醒:“杜铭雪小姐,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待15分钟。少爷和小姐半小时后就要回来了。”杜铭雪突然暴躁:“知道了!”她是私生女,自然是见不得光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能轻易出现在这个家里。因为,她是局外人。杜铭雪眼中蒙上了一缕悲伤,看了看杨轻舟和江群群,扭过了头:“你们走吧。”杨轻舟点了点头,往外走去。江群群不甘心地跟在杨轻舟身边:“喂喂,你就这样走啦?”“不然呢?”“难道你不再努力一下?杜铭雪很可怜,不能就这样不管啊!”江群群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杨轻舟忽然停住脚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江群群。“人在世间,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谁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从被抛弃的那一刻,命运的悲剧就埋下了。你,我,都没法改变!”江群群憋了一股气,攥住了拳头。她比任何时候,都期待自己能够打个喷嚏,扭转这一切。但她无能为力。杨轻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理活动:“你也是一样,想要扭转局面,但你无能为力。”他拿出那张支票,“人,还是现实点比较好。”那一瞬间,江群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黑白双色世界,周围色彩全部凋零,只有风烟轻扫在侧。风烟带来的是很多年前,她奔跑在雨天里的哭喊。暴雨中,她追着父亲,可是父亲没有回头。江群群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一把抢过杨轻舟手中的支票,冲进别墅。“这位小姐,你不能闯进去。”保姆见状,连忙阻拦。江群群一弯腰,从保姆的胳膊底下冲了进去。她一鼓作气地冲到书房门前,也不敲门地就冲了进去。杜先生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五分钟前还沉默离开的女孩子。“杜先生,你还真的想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贯彻到底啊?”江群群冷笑,“恕我直言,你这点钱永远都弥补不了杜铭雪心里的创伤!她要的是一个父亲,而你只给她一堆冷冰冰的钱。你以为钱能治愈一切,但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你犯了一个渣男会犯的错误,多少钱都无法弥补!永远!”江群群抽出那张支票,豪气万丈地撕得粉碎。她狠狠地往半空一撒,碎屑雪花般地落了下来。她望着地上的碎屑,笑了。真爽。这感觉,就像是她对着自己的父亲大吼一样。杜先生震惊地从书桌后站起身,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你给我出去!”他咆哮。江群群转身,看到杜铭雪站在身后,神情莫测。她顿时开始担心,杜铭雪会不会痛斥她?毕竟这么一闹,杜铭雪可能永远约不到和父亲的见面了。杜铭雪侧了侧头,目光越过江群群的肩膀,微微一笑:“爸,她说得对。”杜先生怔住了。“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爸。”杜铭雪的眼中微微含泪。她将手指捏着的烟头,狠狠地按在门上。杜先生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时的惊慌、恐惧、无奈和落寞。江群群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畅快感。她转身快步离开,在客厅里看到了杨轻舟。他站在门口,身体沉浸在光影里,一半明亮,一半昏暗——让人想起善恶合体的双生。他微笑着看着她:“群群,痛快吗?”江群群愣住了。“痛快了就行,情绪积累在心里会生病的。”杨轻舟说得云淡风轻,“等你心情好了,就告诉我梦游的事。”江群群突然有一种感觉。她好像才是杨轻舟的病人,杨轻舟在用杜铭雪来治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