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突如其来的预感通常是很灵验的,祁程觉得,也许他今天出门该看看黄历。可惜,他没……睁开眼,房间的重影渐渐清晰起来,前额传来钝钝的疼,想揉一下,手底下却是纱布的触感,有一块高鼓着,微软,像是敷了层厚厚的药膏,一阵阵的清凉从那处觉醒了痛觉神经。房间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祁程这几天已经接连赶了好几个行程,此时虽有伤,躺着倒也舒服的很,并不想起来。安静的空间给了他放松身心的间隙,但也没持续很久。“咦?你醒啦。”门被打开,嘈杂的喧沸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晃眼的闪光灯。廖茗茗扳着门板努力把自己缩进来,只是门口守门的两个保镖到底招架不住人潮的趋势,被两个身量矮的捡了漏,防线就比崩塌。“你大爷的!谁推我!”刚捧着保温壶挤进来的廖茗茗还没抬直腰呢,就被身后捡漏钻进来那俩记者在匆忙间推了个踉跄。“你,还有你,说你俩呢,摄像机不想要了是不是?”俩手捂着镜头,廖茗茗连踢带踹毫无顾忌地在保安的帮助下把俩人往外轰,半开的门在拉锯间越开越大,门外更多的记者凑上来,一口一个祁先生喊着,闪光灯与口水齐飞。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祁程对于睁眼就热闹的这一幕有些懵,记忆倒是自动转接到他昏迷前了。——廖茗茗是在苏锦抢了八戒的一块钱后出现的,在记者的人群中,毫无征兆地钻了出来,肩扛一把八斤重的摄像机。“我说这位大哥,您能行行好洗了澡再出来工作么,还上赶着往我这边儿挤,熏的我真想给你一板儿砖!”一个扎着丸子头的脑袋晃悠晃,那口不着调的京渣子调调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深色的牛仔服,大概五十元一件的廉价路边摊款,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挂着蓝系绳的记者证,低调到瞬间就能被人群埋没。但那双灵动的双眼,在骂人的时候尤显意气风发,瞬间就被这群眼神犀利的记者们认出来了。“是廖茗茗!”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廖茗茗便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镜头洗礼,差点闪瞎眼。“你大爷啊,把闪光灯关了!这么近要晃瞎我么?!”然而记者群里一旦掀起一角热闹,乌拉拉的大片人马便不要命地凑上来,生怕错过什么重大新闻,前边的关了闪光灯,后边的立刻补上,本着这么近的距离不采访就是浪费大好机会的思想,围着她的记者开始七嘴八舌地提问,闪光灯攻势也愈趋猛烈。人声鼎沸中,廖茗茗抱着机器钻到台角,周围被堵的严严实实实,耳朵里嗡嗡的,吵的脑壳疼,烦躁间顺手扯了地上的线,把台上等候区某位艺人的话筒给生生扯了下来。虽然那位艺人是坐着的,但话筒落地仍然发出震耳的“嘭”一声响,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员的注意。台上背景画面也被切换至事发来源处,只见全副武装的廖茗茗正揣着个庞大的摄影机器专心致志地扯话筒线,眉眼中的认真似乎在完成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然而话筒与台面的摩擦声终是泄露了真实情况。让人瞠目结舌无法想象的胆大包天……“不好意思,我是实在没辙了,借话筒一用,趁我还没被聒聋晃瞎,先说两句哈。”台上的主持人也不是吃闲饭的,见流程被打断,已经跟音控人员重新要了个话筒递给台上的艺人,并微笑着接下了廖茗茗的话茬,自然地都能让人以为这是事先安排好的台本了。“咱们茗爷果然不走寻常路啊,您这么激动莫不是看上了我们台上的哪样义捐物品?”廖茗茗:“不不不,我对小鲜肉的家居物品没兴趣。”主持人:“莫非……你是对我们台上的小鲜肉有兴趣?”廖茗茗毫不掩饰地蹙了蹙眉头:“我只对我男神有兴趣,别个儿跟我没关系,我今儿也是来义捐的。”站在老位置没动的祁程一口香槟呛到了自己,扶着窗沿儿猛咳,好在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廖茗茗身上,也没人注意到他这边。只是廖茗茗的男神对象早已被她宣传的众所周知,因此等祁程咳缓,难免要接受周围几道灼热的视线洗礼。主持人的接话还没完,没成功把注意力转回正文上只能顺口接了她一句,心里不知骂了她多少遍,没事找事给她添麻烦,脸上却还是要保持职业的微笑。“不知您是来义捐什么的?”不问还好,一问又炸,廖茗茗被记者群挤得手里的机器往台上一丢,人就勾着台沿边儿把自己捞了上去:“我来义捐时间,就这些人,我打算花时间体验一把当记者的不容易,总有人说我喜欢怼他们,我今儿个就来换位思考一下,这不,正体验着呢。”刚才还马蜂窝似的记者群瞬然安静下来,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个两个掌声响起,接着乌拉拉响起一片。廖茗茗全当没听见,自顾自蹭到台边儿上坐了上去,扑了扑廉价牛仔服上的褶,把话筒握得更紧:“本以为我体谅他们,他们也能体谅我们当艺人的辛苦,给广大艺人同胞争取点儿福利,也算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谁料想还没得到工作经验呢就差点挂掉,这才只是这个职业的门外感悟,可见我们的记者同志们平时工作是多么的不容易!”此言再次引发记者群的掌声,只是这回相比上回,自发的更多,违心的更少。“感谢茗爷的体谅之心,相信你的心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只是我们时间有限,还请场下稍作休息,我们继续这一轮的义捐活动,话筒麻烦给到音控台,谢谢。”本来就是场意外,廖茗茗便歉意地冲台下颔首示礼,顺势下台,继续扛了那厚重的摄像机,一步一步往苏锦和八戒的方向挪腾,人群的注意力再次回归到台上。“借过借过借过……”八戒见状赶紧拨楞着他的八戒腿迎过来,在即将与廖茗茗成功会晤之时,还没来得及哭诉在苏锦那输掉了一块钱的事儿呢,左脚就先绊了右脚,庞大的体型正面将廖茗茗直愣愣地扑倒。随着廖茗茗倒地的还有站窗边离她不远的祁程,以及飞出去不偏不倚砸上他额头的摄像机……其实,他只要不在廖茗茗摔倒的时候去扶她就没事了,可反射神经往往更真实地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结果,就成现在这样儿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祁程对于耳边记者们聒噪的杂乱提问和反复的快门声有些反感,索性重新躺回去蒙上了病房里的白床单被子。过了有一会儿,室内才算是再次安静下来,廖茗茗提着保温壶走了过来。不用回头,祁程也知道是她,急促的喘息声无不彰显着方才战况的惨烈。凉凉的嗓音带着磁性的鸣颤,祁程刚醒来的说话声稍带了点慵倦:“不是千方百计地躲着我么,怎么,这会儿不躲了?”保温壶落在床头柜上的声音响起,接着,床头塌陷下去一块。“我没躲你,就是自然反应,不想让你看到我难堪的一面。”被子里传出来一声冷哼:“我看的还少么,何况那算什么难堪的事。”难得看到这样耍孩子脾性的祁程,话语中埋怨的意味明显,都不像他了。廖茗茗倒是觉得新鲜,手撑到他侧向的那一边,抻着脖子看到他半藏在被子里紧闭着的眼睛,笑着眯了眯眼,然后撤开。“你是不知道,我曾经可是被誉为天才运动员的,现在却跌落在泥泞里挣扎,岂不难堪?所以不想给你看。”听着像是不甚在意的口吻,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但其中辛酸别人又怎能体会的到。祁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缓缓睁开眼睛,黑透的瞳仁微晃,不知想到了什么。“你喜欢滑冰?”廖茗茗被他这一问突然间有些滞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自然是喜欢的。”“既然喜欢,又怎会难堪。”祁程的语句说的很平淡,却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廖茗茗垂了眸子,低头不语,祁程也不再多言。过了约莫半分钟,有低低的衣料摩挲声从身后传出来。“你不懂。”祁程弯了弯唇角,抬眼看外面的蓝天,声音轻飘得不知是说给廖茗茗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嗯,我不懂。”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就一朵云彩在祁程的视线内从这头飘到那头这么久吧,这间单人间的病房内都没什么声响,对比先前的冗吵终于有点医院的样子了。不知廖茗茗在做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祁程先是试探着偏过头,意外地看到她躺在自己病床的另一端睡着了。单人间的病床很宽,她只占了小小的一边,眉头皱的紧紧的,睡的极是不安稳,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片刻的惊愕之后,祁程小心翼翼地翻身,连呼吸都刻意放的很轻,生怕吵醒她,然后就着侧躺的姿势就这么打量着。打量她蜷缩的睡姿,打量她眼底微薄的黑眼圈,看起来有好一阵没睡好过了,才会在这会如此迅速地睡着,又或者说,现在的这个环境让她心安,所以才能毫无防备地放松警惕。算不算的上是与他有关?看了好一会儿祁程才把他柔软的目光下移,到她纤细的脖颈,还有搁在脖子前的手腕,白莹莹的手腕上有好几道划伤,很细,已经结了痂,远看不明显,细数的话竟有十几条之多,看起来像是擦伤。视线随着那些细细的伤口遁入袖口之中,祁程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挽开她腕上的袖子,身后的玻璃窗却在此时哐当一声大响,伴随着一声怒不可遏的呐喊。“廖茗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