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伴随着狴犴低沉的声音,薛以安抬头。白雾迷蒙的树从旁就是一潭玉水。蔚蓝的天空,余阳下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水与苍穹似连成一片,一蓝一绿煞是好看。“这明明是湖泊,哪里是什么东海?”坐在狴犴肩膀上的小维听了薛以安的质问,“啾”地嘲笑起来:“大白痴,大白痴!这个都不知道薛以安是大白痴,啾——”见小维手舞足蹈,在自己相公身上又蹦又跳、载歌载舞的小维,薛以安跳下貔貅背就扑了过去。“小笨蛋,看我不掐死你!”小维甩着大尾巴一闪,就身形灵活地由狴犴左肩跃到了右肩,依旧踩着小脚长喏道:“大白痴!大白痴!”迫于无奈,薛以安也配合小维节奏地一左一右地去抓其滑溜溜的毛尾巴。“小笨蛋!小笨蛋!”最可怜的人不言而喻,狴犴被眼前忽左忽右的薛以安晃得头晕脑胀不说,肩膀也被小维跳得忽重忽轻。稳稳神,狴犴伸出双手抓住娘子,又咳嗽声道:“小维,停下!”“啾——”果然,小维乖巧地低鸣一声。一跃身,薛以安就见一个白影从眼前晃过,再定眼,那该死的小家伙已经躲到貔貅脑袋上去了。这下一直沉默的貔貅又不答应了,用爪子刨了刨脑袋上的白毛,貔貅甩头鼻子喷气道:“白毛,你是寄生虫吗?给吾滚下来,吾乃堂堂圣兽,岂是你想上我脑袋就上的?”小维虽年岁小,自幼却见多识广,见貔貅发怒,也不害怕,反倒啾啾乱叫两声,四肢胡摆地平躺在貔貅脑袋上打滚。“你来抓我啊,抓我啊!啾——”狴犴叹口气,自顾让两兽打闹去。这才得空对薛以安指指近在咫尺的湖泊道:“安安有所不知,这东海虽处深海,入口却在这浅弯玉泊,待会儿我们从这下去,自有办法能进那东海晶宫。”薛以安了然地螓首,“可是我是凡人啊,你们三个倒好,我在水里怎么呼吸?”狴犴闻言,柔笑着刮了刮薛以安的脸蛋。“这一点我早有想到,还记得那件枣绿霓裳纱衣吗?”薛以安何等冰雪聪明,狴犴一点,美眸一转,立马嘿嘿道:“哦,那个衣裳不仅可以保我健康长寿,还可以助我屏息下水。”得了狴犴肯定的眼神,薛以安反倒脸颊粉中带红地埋下头去:“毕安你待我真好。”狴犴经过昨晚的甜蜜,见娘子此刻这般甜美可爱的模样,也是一番心悸,微笑着就俯身想干坏事。薛以安哪里肯就范,推开狴犴,脸颊绯红地示意相公往貔貅和小维的方向瞅。这厢,两个家伙已经从地上打到了树旁,貔貅一个劲地用头撞树枝,想把小维甩下来,却吃力不讨好地在自己额头上种了两个大包。见状,薛以安不高兴地撅嘴。“干嘛带这两个笨蛋来?”如果没有这两个笨蛋,刚才就可以和狴犴好好……一场。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难得有次寻求刺激的大好环境也被这两个大灯泡给破坏了。狴犴不知老婆脑里的污秽思维,倒是一本正经道:“可别小瞧小维和貔貅,这小维看似顽皮,却本是青牙神龙的宠物,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上许多忙。这貔貅安安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且不论其他,若不是它,以你的脚力,怎能这么快就到这里?”薛以安想了想,也对。貔貅是坐骑,小维是宠物,自己就权当和相公在度蜜月,反正他们两个……不算人。“吾乃圣兽,吾要咬死你!”“大笨怪,哈哈!”两兽打闹得甚欢,狴犴蹙眉,这才止道:“小维,不许闹!”小维跳回狴犴肩膀,狴犴顺顺其毛,一副主怜宠亲的和谐画面,却惹来身后薛以安一阵杀无赦的毒辣眼神。“貔貅你莫气,小维顽皮,没恶意的。”“哼!”貔貅别过脸去,冷道:“目的地也到了,我可以睡觉了吧?”说罢,貔貅就打个哈欠,伸懒腰欲回到玉器中,却被狴犴一把挡住。“又想做什么?”要不是怕屁-眼遭殃,它才不愿被他人奴役。狴犴道:“闻言貔貅大人怒吼响彻云霄,上可霹雷顺雨,下可断海裂地。”薛以安眨眼,插嘴道:“什么意思?”小维用白爪子捂着嘴巴偷笑,“大白痴真笨,就是说貔貅可以把这个湖泊从中间劈开,好与我渡海。”狴犴赞许地颔首,看向薛以安道:“虽有枣绿霓裳纱衣护身,但若就这样直接跳入湖泊,我怕还没到东海深处,安安你就体力不支。倒不如请貔貅大人劈海,这样我们也可直接进入。”薛以安闻言,自是乐不可支,腻中带甜。貔貅却哼哼着鼻子不答应了。“吾乃圣兽,天下第一大英雄,你让我劈海——”“哐当。”貔貅话还没说完,薛以安就扔出一件东西打断了它的废话。狴犴定眼一看,地上金光闪闪的不正是玉帝赐自己的“神御名捕”金牌吗?“安安,你这——”狴犴为难地看向薛以安,精致的五官也皱成一团。原来,在两人大婚之日,玉帝一来庆祝,二来赞扬狴犴做了“司刑狱史”后,破案连连,便赐了这块金牌。爱妻如命的狴犴又把金牌转送给了薛以安,谁料此刻,薛以安却弃之如屐地把金牌扔在地上。薛以安不理会相公地指指貔貅鼻子道:“少那么多话,吃了东西快干活。”貔貅看都不看地上的东西一眼,仰头道:“吾不吃嗟来之食。”狴犴捡起金牌,也不悦道:“安安这怎么说都是玉帝赐的东西,不可以……”薛以安夺过金牌,啐道:“呆子就是呆子,一个金牌子能值什么钱?现在渡海最要紧。”语毕,硬把金牌子塞进貔貅嘴里,拍拍他脑袋道:“貔貅你最乖了,吃了东西就要干活咯。”谁料貔貅却“呸呸”地吐了个干净,干呕够了才道:“难吃!难吃!不是纯金的!”众人一看,这才发现,被貔貅已经咬开一个口的金牌子里全是银子。“哎!这个王八玉帝!居然用银子假造……唔唔!”闻言,狴犴忙恐慌地捂住薛以安的嘴,“别胡说!”薛以安挣脱开狴犴的怀抱,还欲多言,貔貅却怕了薛以安再让它吃“劣质假金”,妥协道:“吾马上劈海!吼吼吼!”几声怒吼后,果真,壮丽奇观出现了。本还平静如水的湖面顿时如炸开了锅的沸水,轰轰作响地往两边自动散开,不一会儿,就从中间让出一条大道来,而两边的水墙则哗啦啦地往下翻腾着,却一丁点水渍也不撒到大道中来。薛以安与狴犴对视一笑,狴犴自然地牵了薛以安的手,带着貔貅和小维往下走去。一路走来,倒也无异。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一颇为荒漠的湖泊深处,狴犴转手指默念咒语,片刻眼前的蜿蜒海藻、藤条就自动散开,呈现出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来。狴犴道:“安儿,穿过这面镜子就是东海境内了。”“嗯,我们赶紧进入吧!”两人正说着,就见铜镜里突然出现出四个男人的模样来,隐隐约约,四人似席地而坐,在惬意地喝酒。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镜中景象便渐渐清晰,片刻四人就真正地坐在了镜子面前。薛以安定眼来看,不过是四个穿着破烂的书生,中间的下酒佐料也是些百姓家的下等菜。不等狴犴等人开口,这四人如常地喝着酒,婉约旁若无人。第一个书生挠挠头,摇头晃脑道:“今晚月色迷人,光喝酒坏了雅兴,我们行个酒令可好?”“甚好甚好!”“这个主意妙也!”其他三人一致附和,于是四人果真就行起酒令来。狴犴性子急躁,哪里等得下去,一个跨步就想让四人让道,他们好走,却被薛以安拉住。转转眼珠子,薛以安沉稳地扬眉:“这么着急见你的珍珠公主吗?听他们行什么酒令。”此刻,第一个书生也恰好饮毕道:“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鈡。”第二个人想了想,吟道:“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鈡。”第三个人接着说:“囹字不透风,令字在当中。令字推上去,含字赢一鈡。”第四个人听了,摇头道:“含字明明是个今,偏偏让你把令的那点抹去了,差强人意,看我的!”摸摸下巴,第四个书生就道:“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子推上去,杏字赢一鈡。”四人对完,皆是哈哈大笑。碰杯后,第四个书生才端起酒壶歪歪斜斜起身对薛以安道:“喂,该你了。”“我?”薛以安鼓大乌黑的眼珠子,用手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对对,”领头行酒令的人也站起,甩甩衣袖道,“听我们说了这么久,该你对下去了。”小维自作聪明,见状邀功地啾啾叫道:“小维知道!小维知道!”那四人见了,笑道:“何如?对对!”小维嘿嘿奸笑两声,甩着蓬松大尾巴就张嘴:“日字不透风,一字在当中。一字推上去,一字推上去………”说到此处,小维开始抓耳挠腮,惹得四个穷酸书生一阵大笑。“贻笑大方,贻笑大方。”“小狐狸聪慧过人,却不是对对子的料。”狴犴隐忍多时,此刻也不顾薛以安阻挡,上前就火气十足。“安安,和这些人说这么多作甚?我们走!”话一出,四人立马挡在了铜镜前。“诶?好像这位公子不大愿意和我们行酒令啊?”小维哼道:“我们不对酒令又怎么样?”“不对酒令?”领首的人闻言,突然开始全身抽搐,面部扭曲,眼眶欲裂,渐渐渗出乌血来,歇斯底里道:“不对酒令,不对酒令……”其他三人见了,也是一副骨头散架的模样,甩脚甩头地围住薛以安和狴犴。“啊!”薛以安害怕地扑进狴犴怀里不敢抬头。狴犴握紧手上的宝剑,“貔貅,照顾安安。”语毕,就要开始打斗。谁料,旁边的貔貅却凉凉道:“我劝你不要和他们动手。你虽贵为龙子,却毕竟是血肉之躯,这四人全全都是鬼魂。打斗终会使你疲惫,他们却可以追你千年万年。”小维嗅嗅鼻子,也赞同道:“对对,他们没人气。”狴犴诧异地看向四鬼,道:“怎会这样?上次我来东海,也并不见这些恶灵守门。”在狴犴怀里的薛以安怔了怔,这才道:“王八蛋,这一定是那个珍珠公主在欢迎我!”狴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貔貅讪讪地打个哈欠。“不打呗,只要你不出手,不往那个铜镜闯,他们是不会攻击的,就这样,我言尽于此,哈~真的好困。”霎时,貔貅果真变回玉器的模样自动缩回薛以安的衣兜里。“混蛋混蛋!”薛以安不敢抬头,但是心里却已把临阵脱逃的貔貅骂上了千遍万遍。狴犴心疼薛以安,半只手拥她更紧些道:“安安,不然……我们先回岸上,从长计议。”“不行!”薛以安在狴犴怀里又蹦又跳,就是不敢抬头。“既然来了,我就一定要进去,打死那个抢我老公的贱人。不就个对子吗?一定能对出来的!”其中一酒鬼听了,哈哈大笑:“甚好甚好!对吧,只要对出来,我们千年的怨念也就解了,自然放你们前行。”听了这话,小维自知凶险。“大白痴,大白痴。这对子一定不好对,这四个笨蛋肯定是喝酒对对子时突然死掉的,这个对子他们对了千年也没对出来,才变成冤魂恶灵,你对得出来?”薛以安稳了稳神,平静声线道:“对的出来!相公,先用绸子蒙住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