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星微惊,乔铭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聿星,一条船在水上航行的时候,船舱底部破了个洞,很多水涌了进来,是应该尽快排水,还是应该堵上破洞?”乔聿星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随意回答:“如果人手够就同时进行,如果不够应该先堵破洞再排水。”“你说的那是小舟,我说的是巨轮。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时候,堵洞排水有用么?”乔铭深深看进乔聿星的双眼:“这种危急时刻,只应该想着如何逃生,其他的都不在考虑范围。”乔聿星思忖着这句话,乔铭又说:“如果勉强做任何事而不顾眼前危险,最终只能落得与杰克和露丝一样的下场。他们俩如果不是当时非要在一起而是暂时分开,还愁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乔聿星紧盯着乔铭的脸,想要看出一点端倪,却什么都没发现,仿佛乔铭确实就是在谈论一部电影。乔铭没有丝毫回避地与他对视,那双似乎洞察世事的眼睛里写满了一切,却又不能完全看清。乔聿星忍不住问:“爸爸,您知道什么?”乔铭笑了一笑,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橘子,吃了几口才说:“你薛阿姨呢,本事大得很,昨天才告诉我她把丁丁转学了,还是转学去了美国,昨晚就飞美国了,说是要去给他收拾收拾,安排妥当再回来。对了,新学校据说在HF大学的隔壁。”乔聿星眼中顿时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HF大学正是粱闪闪所在的大学。薛琳娜把乔丁安排到HF附近是想要做什么?会对粱闪闪有什么威胁么?乔铭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吃着橘子:“现在,能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么?”如果他现在去美国找粱闪闪,根本不可能瞒过薛琳娜安排在乔丁身边的人,而他最忌讳的,就是薛琳娜发现闪闪对他的重要性。另外,如果不把乔氏集团牢牢握在手里,掌握最核心的团队和财政,他永远都有可能被薛琳娜暗中捣鬼而弄得措手不及。只是,他从前一直觉得父亲已经把自己排除在集团核心之外,现在怎么好像就这么拱手把机会捧在他眼前了?乔铭又剥开一个橘子,悠闲自得的样子很让人怀疑。乔聿星看了看那吊起来的脚:“爸爸,您是怎么摔伤的?”乔铭嚼着橘子有些口齿不清:“年纪大了重心不稳,谁知道是怎么摔的,脚一滑就从楼上到楼下了。我要是知道怎么摔的还能摔吗?真是。”乔聿星想问的太多,但看父亲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再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是集团秘书来电。乔铭浅笑着看乔聿星接起电话,沉着冷静地询问、应对、处理,顺畅自然得如同天生。之后乔聿星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乔铭挥手示意他离开去处理事情,乔聿星就离开了医院直奔集团总部。三家公司同时出了问题,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乔聿星好几天都是忙到深夜才回到家。他每天晚上一回家就立刻打开电脑,但邮箱里依然没有粱闪闪的邮件。他拿起手机给粱闪闪打电话,对方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又打去她的宿舍,却没有人接听。他开始写邮件,想了半天却只有一句:闪闪,你好吗?可是刚发送没多久就收到了邮件被拒绝的提示。他心烦气躁又慌乱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喝下一罐冰镇矿泉水也无法平静。他心里一横,手上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瘪,他准确地将瓶子丢进远处的垃圾桶,很快走出门去。临近中午的时候,乔氏集团总秘书致电秦涵,询问乔聿星的去向,说他的电话打不通。秦涵表示自己会尽快联系,但是她自己也一直打不通乔聿星的电话,无奈之下她再次打给裴逸楠,可惜裴逸楠也不清楚乔聿星在哪里。直到第二天傍晚,乔聿星的电话才接通,裴逸楠在这边大呼小叫:“你玩什么失踪啊?找你的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不清楚的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找不到你就找我啊。”乔聿星的声音略有疲惫:“跟他们说,后天晚上在集团总部开会,有什么问题那个时候一起汇报,在此之前不要烦我。”裴逸楠听得云里雾里:“你在干什么?你在哪里啊?”他突然一个激灵叫起来:“你不会是在美国吧!”“嗯。”乔聿星坦然承认:“所以,能挡的就帮我挡住吧。”他的声音有些失落:“我还没找到她。她好像已经很少在宿舍住,我去查了课表,但上课的地方总是遇不到,她家附近我也等过几个小时,但都看不到她。”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就好像,故意躲着我。”“她都不知道你在找她怎么故意躲着你?”裴逸楠第一反应就是为粱闪闪开脱:“她会不会根本不在学校啊,是不是又出去野营了?她最喜欢玩这个了。”“不知道,问谁都不知道,再找不到她,只能去问她父母了。”“找骂啊?”裴逸楠也焦虑起来:“我说,乔丁不就在那附近吗,薛琳娜不是还在美国吗?你还在那里现身啊?你生怕薛琳娜不知道你的心思吗?还不赶快回来!”“我知道,所以我每天出门都是呆在车里的,去问情况都是雇人去做的。”裴逸楠稍稍放心:“你还算剩下了一点点理智啊。”“先挂了。”乔聿星微微叹气:“不用担心我。”裴逸楠一脸头疼地挂下电话,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他犹豫着吃了点东西,喝了杯咖啡,想着还是算了就去睡了。第二天中午,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粱闪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吵得他耳朵差点聋了:“啊啊啊啊啊!裴逸楠!我好像看见乔聿星了!我看见乔聿星了!就是乔聿星!乔聿星啊!”裴逸楠头皮发炸地堵了堵耳朵,随意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声音也高了八度:“你是说现在看见他了吗?在哪里在哪里?”那头粱闪闪的声音小了很多,像做贼似的:“就在眼前啊,前面不远的地方,我家附近小路上!他穿了一身黑站在那里,不注意看真的看不清楚的,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他啊!就是他就是他!”“你们那边现在是晚上12点多吧,他在你家附近站着?”裴逸楠揉揉额头:“真是……佩服……给跪了……”“他为什么突然来了?是来找我的?”粱闪闪有些窃喜地揣测着,忽然又开始埋怨:“都怪你都怪你,说什么他听到那些留言会暂时放心会专心处理家里的事情,你看看,他怎么跑到美国来了?还说自己最了解他,预估的一定不会错,你看看!”“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添油加醋了行吗?”裴逸楠的头简直要裂开:“他一直都跟块冰雕似的,谁知道就突然融化了还变异成火山了啊?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快点回国,公司的事情一大堆,薛琳娜就在你们附近,万一看到了要怎么好?”粱闪闪没有说话,过了一阵才闷闷地说:“我才不会上去跟他说一番绝情的话,要他以后再也别来找我,再也别联系了……我绝不会去说的!你别做梦!”裴逸楠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翻着白眼说:“小姑奶奶你偶像剧看多了吗,谁让你去说了啊?”“你不是说重要的是让他快点回国吗,我有什么办法让他快点回去啊?除了上去绝情一下,我想不出办法了。”“哎,我刚才就是说说重点,不是让你去做什么。你快点去见他吧,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你只要出现就行!你从他的生活里失踪了,他找不到你了才这么激动地忽然飞去美国。这边一大堆人在找他,再说要是薛琳娜先回来了他还没回来,那就更让人起疑了。快去快去!”“嗯。”粱闪闪应了一声,忐忑地说:“怎么我忽然有点紧张呢?”“哎呦,这小别胜……算了,你快去吧,别跟我废话了。”粱闪闪那边突然没了声音,裴逸楠喂了几声也没动静,他以为粱闪闪激动地奔过去见面于是电话也忘记挂就装起来了,正准备挂断,却听见那边粱闪闪怯怯的叫了一声:“妈……”裴逸楠手一抖,赶紧握紧电话仔细地听——梁母的声音很冰冷:“你在看什么?粱闪闪。”“没,没什么……”“你想去见他?见害死你哥哥的仇人?”梁母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不是不是,妈妈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粱闪闪,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没有见过哥哥就不把他的死当一回事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吗!”“妈妈,你听我说……妈妈,妈妈你要干什么?快把刀放下!妈妈!妈妈我求你放下!”“你跟我保证!保证!”粱闪闪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见他的,妈妈,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裴逸楠听不下去了,那边的电话也断了线。只是两三个小时之后,裴逸楠收到粱闪闪的短信,只有很哀伤绝望的一句话:“他走了。我好想他,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