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笑声,白青瓷转头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眼中一片漠然。她的确不喜欢说谎。所以对于不能说的事或者是无法回答的问题,通常都会选择沉默。如果真的非说不可,那么就避重就轻模棱两可。只是真正的谎话,从来都不是需要用嘴说出来的。就好比她和秦烨这种人前陌生人,人后纠缠不清的关系,本身就是个弥天大谎。宾馆对面街上有几家饭馆,经营的都是当地特色美食。白青瓷这会儿肯定没心情品尝这些的,匆匆吃了几口就和秦烨一起去了医院。两个人到地方时白瑞祥还没有过术后二十四小时,依然呆在无菌病房。看守的狱警换了班,这会儿守在外面的是两个生面孔。大约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两名管教对待秦烨和白青瓷的态度算得上周到热络。简单寒暄了几句,其中一名大概交待了一下白瑞祥的情况。然后秦烨忽然伸手拍了拍白青瓷肩膀,对她说道:“再等几个小时,就可以进病房探视了。”白青瓷转头看他:“还要等多久。”秦烨算了下昨天到现在的时间:“午饭过后就可以了。”“哦。”白青瓷点头,转过头继续隔着玻璃看着病床昏睡不醒的人。下午一点,白瑞祥情况稳定,终于被转到普通病房。秦烨帮忙将人安顿好之后,便转身离开,似乎是有话和那两名看守狱警说。白青瓷也没有在意,只一个人留在病房里。早上那支麻醉剂的药效竟然没过,白瑞祥仍旧迷迷糊糊地睡着。他的气色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差些,两条腿上都打了厚厚的石膏,左腿平放在病床上,右腿则被高高吊起。白青瓷心里难受的像是刀绞一样。鼻子发酸,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滚落在脸颊。可她怕哭出声儿吵醒父亲,还是捂住嘴忍了回去。然后,她就这么站在病床边上,一面默默地留着眼泪,一面想起了秦烨昨天晚上说过让他父亲保外就医的事。其实他说的没错,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五年。她爸爸转眼就六十岁了,真要等到刑满释放么?而且她感觉父亲的身体状况似乎比以前差了不少。抛开这次意外受伤不谈,两个月前她去探监,就隐约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不如上次见面时。想到这里,她咬着牙缓缓深吸口气,在心里做了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去找秦烨!他们两个早就不清白了。反正她就是既矫情又懦弱,还偏偏不肯安分。这些年她忍着痛苦和屈辱向他妥协的次数还少么?没必要为了置自己那口气,让她爸爸跟着吃苦受罪,把唯一的亲人都搭上。“小瓷……”虚弱干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白青瓷猛地回神,发现床上的白瑞祥已经清醒过来。一只手冲着她微微抬起,有些激动。“爸!”白青瓷叫了一声,赶紧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弯腰握住了父亲的手,“你感觉怎么样?”“还好。”白瑞祥回握住女儿,神情已经由激动转为兴奋,“你什么时候来的?”“昨天,你手术出来的时候我刚到。他们不让我陪你,我就今天早上再过来了。”“你嗓子怎么了?”白瑞祥敏感地发现女儿声音不对。“感冒了。”刚才想好的理由终于派上用场。说完,白青瓷另一只手抚上他打石膏的腿,泪眼朦胧地问他,“疼么?”白瑞祥勉强挤出丝笑:“不疼。”可白青瓷听了这两个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了。怎么可能不疼呢?都这把年纪了,从那么高的梯子上摔下来,她光是用想的,就心疼害怕心里发颤。“小瓷……”白瑞祥见女儿哭得伤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想起身去抱她,又动弹不了,“你别哭啊!爸爸不疼,真的不疼,别哭啊……”正手忙脚乱地劝着,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是秦烨。他手里拎了个又大又漂亮的果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白瑞祥昨天一直处于昏迷中,并没有见到秦烨。此刻看见进门的是他,顿时惊讶地话都有些说不利索:“秦……大少爷!”秦烨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漠着一张脸冲病床上的人略一点头:“白师傅,感觉好些了么?”“好多了!好多了!”白瑞祥急忙连连点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秦总和夫人好吗?您怎么来了?”白瑞祥给秦家服务了六七年,和秦烨说过的话几乎屈指可数。而对于秦家这位大少爷,他仅有的印象就只有两个字…冷酷!真真正正的冰冷而残酷。尽管那时的秦烨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可他周身流露出的气息总隐约带了丝压迫,叫人透不过气秦正声怒极时骂人摔杯子的架势很吓人。可秦烨不动声色的眼神却更加恐怖,就像是脖子上缠了条吐着芯子的毒蛇,阴冷粘腻,不寒而栗。“他们两个都挺好的。我正好在这边出差,听说你受伤了就顺道过来看看。”秦烨边说着,边将果篮递给了白青瓷,“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尽管开口。”语气平淡,神色疏离,一切都生疏的恰到好处。“谢谢。”白青瓷起身去接他手里的果篮,低眉敛目地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拒绝道:“我应该能应付得来。总让您和秦家帮忙,我过意不去。”“没关系的。”秦烨习惯性地勾起一侧唇角,在白瑞祥看不见的角度上,轻轻白青瓷的手背摩挲几下才松开手里的篮子,“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多给白师傅一些照顾,秦家这点儿能力是有的。你不用觉着欠人情。”那几下轻柔的触碰说不出的暧昧和狎昵。白青瓷心头发颤,只觉着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可她只能咬咬牙强忍住战栗:“您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说完借着机会转身要走。“不用了。”秦烨不紧不慢地出声阻止了她,然后再次和白瑞祥点头示意一下,“你慢慢养伤,我先回去了。秦家在这边多少有些关系,有什么需要尽管让青瓷转达!”“唉,好好好!”白瑞祥连连点头,急忙冲女儿说道:“小瓷,快,你快去送送大少爷!”“好。”白青瓷只好认命地把还捧在手里的果篮先放到了病床边上,快步朝已经走出门口的人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