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清欢

【1V1+情有独钟+一见钟情】【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野草般倔强存在的少女,为了爱,收敛张扬、努力奋斗,所有的一切都只为能在百转千回的尽头,以最美好的姿态等待你。】她醒来,已恢复了意识,她张开怀抱,说:“抱抱我,摸摸头。” 他看她这样子,稍许有了安慰,他走过去,抱住她,摸摸她的头,她就很满足的样子坐在那里凝望着她。 她笑着说:“我老公长得真帅,又高大又帅气。” 他捏捏她的脸说:“我老婆长得真美,又乖巧又美丽。” “那我性感吗?” “性感,你最性感,你是我的性感女神。” “你骗我,我都有皱纹有斑了,头发也白了,我像个小老太太,我是不是像个白痴?” “傻瓜,你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光阴,你不是白痴,我这么聪明,我会喜欢一个白痴女人吗?” “那你还总叫我傻瓜。”她抗议着说。 “那我以后叫你聪明宝宝好不好?” “不,那是我们将来宝宝的昵称。”她含羞一笑。 她在他眼里,依然美,依然动人,她笑一下,足可以让他为之倾倒。 他隐瞒着她的病。

006
柴火问如眷,你的将来是怎么规划的呢?
如眷说,有一栋小公寓,每天许小好下班回来,我煮饭给他吃。 就这样?
对,就这样。
那我呢,为什么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我。柴火佯装生气说。
傻柴火,你会有你的男人啊,难道你想介入我和我男人的感情吗,嘿嘿嘿……如眷邪笑着搓手握拳逼问柴火。
柴火求饶,说:眷奶奶我哪敢抢你男人啊,他是你的宝贝,你一个人的,我可不会介入,不过呢,你们过好日子也不要忘了我啊,我可是孤单的单身着。 如眷够义气地说:放心吧,我的男人,就是你的男人,你尽管使唤,好姐妹嘛。
傻丫头,好姐妹什么都可以分享,唯独爱情不可以分享,我不会带走你的许似年的,柴火一副情圣的样子说。
是啊,要是你和许似年私奔了,我想我会成为世界上被悲惨的女人,哈哈,想想就够惨,不过我相信你不会,他也不会。那时的如眷,天真的相信,友情和爱情之间,是可以完全无私保留着纯粹的。
当如眷几年后真的看到了柴火和许似年在床上慌乱抓床单的那一幕,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手中握着的手机轰然落地,柴火说过的,说过许似年是如眷的宝贝,不会抢她的许似年的。
许似年会在如眷的面前说柴火的坏话,比如不喜欢柴火财大气粗千金一掷的样子,她可以理解许似年作为一个男孩的自尊心,许似年说不喜欢柴火老缠着如眷害的他和如眷约会身边总有个千瓦灯泡,许似年说他吃醋了,柴火夺走了他们之间太多亲昵的时间。
如眷从许似年的怀里跳了出来,说:“许小好,你不许在我面前说柴火的坏话,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对我们那么好,你怎么可以连我陪陪她你都抱怨呢,她在上海只有我们是她朋友,要是我不陪她,她多孤单啊。”
许似年只好笑着拨弄她的发丝说:“好好,以后绝不说柴火的坏话,行了吧。”
更多的时候,三个人在一起,都是如眷坐在中间,她的头在许似年的肩上依靠一下,又在柴火的肩上依靠一下,她觉得这两个人给了她在上海全部的支撑。
如眷对自己的专业不是很感兴趣,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了学画上面,许似年对此有些内疚,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来上海,选择了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专业,如果她继续深造国画,她不会像现在这么吃力。
他问她来上海,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不后悔。
偶尔许珠来上海看他们,许珠每次来总是躲在如眷的怀里哭,哭得脸上的妆红一块绿一块,哭得瘦瘦的身体弓着让人心疼。如眷有时在想,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几年前还是一百五十斤的许珠,珠圆玉润的女孩,竟瘦得只有八十几斤了。
许珠说这都是那个马卫的男人折磨的。
许珠不再称呼马卫是男孩,男生,而是男人,其中的意味,沧桑极了。
到了南京的许珠,辗转找到了马卫,当她出现在马卫练球的操场上,大喊一声马卫的时候,几乎没把马卫惊倒。
她穿着修身大红连衣短裙,把身材包裹的惟妙惟肖,前凸后翘,S形曲线一览无余,她右手提着小坤包搭在肩上,穿着高跟鞋的脚交叉站着,风情地站在那个夏天的操场上。
风情,是徐美莲传授给许珠的,徐美莲说一个女人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风情万种,比如像舒淇这类女人,仍能让男人欲罢不能。
徐美莲依然在等待一个男人,冬去秋来也没有等到,她没看到那个风情万种的舒淇也开始对着媒体说要把自己过去脱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她忘记了黎明也是因为离开了舒淇。
许珠说徐美莲是她的师傅,教会她如何成为情场高手,如何能得到任何一个自己想得到的男人。
如眷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做到这样,恰恰很多优秀的女人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男人。因为得到男人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得到身体,一种是得到情意,最后一种也是最难的,即是得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体,也得到了他的情意。
许珠说,我得到马卫的,是第一种。你呢,如眷,你和我哥是哪一种?
如眷羞涩地笑笑说,第二种,正在考虑升华到第三种。
许珠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说,那你可要抓紧了,男人有时候容易犯错误,征服一个男人的身体带给女人的幸福程度会比别的征服更强烈。
是么?
是。
有机会我会去尝试。
许珠不让如眷把她哭的事情告诉她哥哥,因为接下来许珠说出来的事情,要是让许似年知道,许似年会提刀去砍马卫的。
马卫让许珠怀孕了,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
脱胎换骨的许珠充分懂得利用自己身体的优势,在见马卫的当晚,就在那个还有白天日晒余温的足球场上,马卫用最快的速度占有了她。
那是许珠的第一次,许珠说她不会忘记马卫进入她的身体时,他粗糙结实的手掌划过她的身体那种沙沙感,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像飓风一样扫荡着她的心。
疼痛和满足感让许珠没有奢求太多,她以为她得到了马卫。
怀孕的时候,马卫给了她五百块钱让她自己去做人流,她听到他的队友玩笑着说:马卫这几年失去的孩子都能够组成一支球队了。
她的耳朵一下就疼了,她告诉自己不必当真。
一晌贪欢。
第二次怀孕,马卫不再给她钱了,马卫抱着足球,一脸的汗珠打发着她说:“要是我交往的女人每个怀孕了都来找我要钱打胎,那我得花多少钱啊,自己的事情你不会自己处理啊!”
许珠告诉自己,流掉这个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马卫有任何联系了,他满足了她年少的梦,梦想成为她的女人,当有一天她长成性感美好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她看到他眼里的光芒,那是男人心动的光芒。
后来,马卫又来找她,哀求着,让她不要离开自己,她又沦陷了,她轻信了马卫的眼泪,她说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她搬出了学校,和马卫同居了。
她没有让父母知道,如果梅凤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她的,梅凤会说她宁愿自己的女儿还是当初那个胖乎乎傻乎乎的许珠,而不是这样不自爱轻贱糟蹋自己的许珠。 许珠从她自己身上,她证实了一个道理,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漂亮就变坏。她是漂亮了,只是她再也回不去过去的纯真了。她这两三年失去的不仅仅是那几十斤肥肉,还有理想,还有清白。
她怀念起那个圆球一样的自己,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多好,许珠苦笑着说。
那么第三次呢?不是怀孕了三次吗?如眷关切地问。
许珠苦涩地说,是第三次,我走投无路了,如眷,我只好来找你了,我该怎么办,我的钱都在他那里,我没有钱,我只能想到你。
如眷叫来柴火,她们陪着许珠一起去医院做了人流,许珠在手术室里疼得叫,如眷在门外抱着柴火痛哭。
柴火抱着如眷愤愤地说,男人都是妈的混蛋,敢做不敢当,最后受伤的都是女人。
许珠拖着病痛的身子和苍白的脸色,坐上了上海回南京到火车,如眷给许珠买了很多滋补品,让她调理好身子,搬回学校,远离马卫。
火车开动后,如眷望着许珠的脸,她想许珠能做得到吗?
许珠从暗恋马卫开始,到奋不顾身陪着这个男人几年,除了得到一身伤,还有什么。也许还有摧残,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摧残。
明明清楚那个男人就是一个人渣,是一堆狗屎,可还是对他抱有希望,对他不死心,天真的以为只要对他好他就会浪子回头。
如眷犹豫着要不要把许珠的事告诉许似年,她答应许珠不会说出去的,可不说的话,她不知道这样是帮了许珠还是害了许珠。
如眷也庆幸自己没有错爱一个人,许似年对她很珍惜很疼爱,他没有心急着要占有她,很多次她看出来他强忍的样子,她心一软,他给她除了爱情,还有尊重。
情人节那天,许似年接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某某宾馆的地址和房间号,短信的发信人是媳妇。
许似年想如眷怎么变得这么主动了,联想到之前她说要在情人节这天给他一个惊喜的,他想,原来这就是惊喜啊。他的心柔柔一动,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无数次想过她成为他女人的样子,每次他按捺自己的情欲,把那把火都变成热烈的吻给她。
他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去了那家酒店,他敲开了房门,房间里的女人,并不是如眷,此时的如眷,正在一家陶吧里做着陶,她满脸的陶土,她要为心爱的男人亲手做一个水杯。
那时流行“一杯子,一辈子”的说法,情侣之间流行送杯子,如眷要亲手做一个杯子,只是做了两个,烧制出来都有一条细细的缝,如果是瓷器厂出品的话,那就这过不了质检一关,这是劣质品。
如眷不信,她非要做一个完整无缺的杯子出来。
她哪里会想到这时的许似年被曼青骗到了酒店房间里。
房门拉开的瞬间,许似年发现站在面前的女人是曼青,他转身要走,曼青的手臂就攀了上来,顺滑得像一条水蛇一样。
“你进来,不然我就叫了。”曼青把脸凑到许似年的颈边,低低的女音。
许似年进了房间,曼青的脚轻轻一勾,关上了房门。
“是不是很好奇,怎么会是我?道理很简单,昨天我说手机没电了问你借手机打电话,我就修改了你的电话簿,把她的号码列入了黑名单,把我的号码编辑成媳妇。然后发短信让你今天来,你不就来了吗?”曼青的身体酥软地贴了过来。
许似年拂开她纠缠的胳膊,推开她的身体,冷冷地说:“你真卑鄙。”
“我卑鄙?待会看谁更卑鄙——”曼青又贴靠了过来,她就是要得到他,她要把他从秦如眷的身边抢过来。
“你少来这一套,我不是没有女人,我的女人比你美千倍万倍,你滚,给我滚远点!”许似年指着房门口,叫曼青滚蛋。
“许似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送上门来,你居然让我滚?”曼青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许似年轻蔑地说:“有一种男人,对送上门来的女人,向来都看不起,因为你不是我的外卖。我有如眷,我想你找错对象了,如果你不想让我轻视你,请你马上走。”
曼青最后的一点尊严让她羞愧不已,她倒像是一个放荡的女人在引诱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她拿起床上的包,夺门而出。
她走出房间两步,心有不甘,她回来,又敲门,房卡在房间里面,她足足敲了两分钟,许似年都没有开门。
曼青彻底绝望地走了。
许似年删除曼青的号码,把如眷的号码解除黑名单,他打电话给她,声音有些沙哑,他忽然觉得,他爱她爱得已是太深太深了,除了她,他不再想有任何女人,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如眷让他无比的爱怜和疼惜。
“媳妇,你在做什么?”
“在做‘一辈子’啊,是我送你的情人节惊喜。”
“一辈子?是什么啊,媳妇,你过来吧,我在酒店房间里,我把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发给你。”
“啊——许小好,你太坏了,我爱你。”
“老婆,我爱你。”许似年说着,竟泪双双涌了出来,听着她的声音,他好想她,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一样的想念。
如眷带着两个三个裂了缝的杯子来到了酒店,他一开门,看见她的笑脸,就抱住了她,头深埋在她颈间,哽咽着说:老婆,我好想你,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不分开。 她拍拍他的肩膀,笑了,像哄小孩子一样说:好,一辈子都一分开,我们不是拉过勾的么,傻瓜,你是我丈夫呢。哪有妻子会和丈夫分开的呢?
他拥住她,从进房间他就一直拥着她,不愿松开手。
“如眷,你知道这房间是谁开的吗?”
“当然是你开的,难道是我梦里开的吗?你最坏了。”她羞涩地在他怀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诚恳地说:“其实这个房间是曼青开的,她昨天问我借手机打电话,把我手机里面媳妇的号码换成她的,约我来这里,我以为是你。我把骂走了,如眷你相信我吗,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有你一个人。”
她起先是惊异,随后又一脸幸福荡漾地说:“原来如此啊,我相信你,你会一直对我好,不做对不起我伤害我的事,对不对?”
他乖乖点头,帅气的脸上浮出了孩子般的单纯。
“我只有你,也只要你。她走后,又敲了很久的门,我就反锁着门,给你打电话,我要你来陪我,你是我媳妇。”他的手臂从她身后坏绕她腰部一圈,手掌抚摸着她的小腹。
手指在她腹部上画了一个圆圈,他说:“以后,这里会有我的孩子。”他说着,头侧着低了下来,脸在她的胸前温柔地拱了拱,她身上好闻的体香,她身体的柔软,让他安宁和舒服。 她是任何女人都不能取代的。
那天的情人节,他们把彼此的最初交付给对方,他们在那间房间里度过了浪漫而缠绵的一夜,他的身体埋在她的身体里,他说她的身体像一个温暖的房间,他想住进去,再也不出来。
她从十六岁的叛逆倔强长成二十岁温顺乖巧的样子,她为他坚守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最深厚的爱,她弯起身子搂紧他的腰,他的胸膛,是她的天空。
她在他耳边重复着说:我是你的,我是你一个人。
说得他都要融化了。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喃着说:我终于得到了你,你真美,像仙又像妖精。他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她听得好像自己飞在了云端。
最后两个人相拥而卧,她的发丝落在他的胳膊上,脖子上,她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幸福的事,就是我把我的第一次保留着给了你。”
无憾了吧。
深爱一个男人,女人会想把最纯洁最完整的自己交给他,哪怕以后没有能在一起,哪怕最后那个男人离开了,但是,一生只有那么一次可以无怨无悔的去爱。
给了你,我不后悔。有多少女人可以在很多年以后,遇到那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呢。大多数,会后悔吧,后悔当年的年少无知。
如眷她不后悔,深爱过,拥有过,才知道,过程往往比结果更值得珍惜。
想必曼青也不会想到,她本想设一个局一个小阴谋来得到许似年,破坏他们的感情,却成全了许似年和秦如眷。
是在哪里看到这样的一句话,不要再十七八岁的年纪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因为那时候爱的人会是这辈子最爱的人。
许似年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不会再有别人了,他曾假想过如果有天如眷离开了他的生命,他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他想他也许活不下去,也许会活得不像活着。
爱的最深境界,除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另一个就是,离了你,我再也活不下去。
那个人他深深长在你的生命中,盘根错蔓,牢牢地固,双生,他是他生,她是她生,若相离,另一方无法生存。
我想每个人的一生都或许会经历这样的一种爱情,爱或死,热烈,燃尽,此后的爱情,也许更多只是生活,而不是生命。
如眷把那三个裂了缝的被子放在一个盒子里,她问过许似年,她说很奇怪,她在陶吧做杯子无论怎么认真学怎么用心,做出来的杯子都有个裂缝,一杯子一辈子,怎么可以有裂缝呢。
他说她想多了,杯子是物品,怎么会和一辈子的光阴有关系呢,杯子裂缝没事,他和她的一辈子绝不会有裂缝和瑕疵。
再深厚再浓情蜜意,当你这一辈子拿到阳光下细细照看,还是会找到那一条带着光的裂缝,弯弯曲曲的,狭长的缝隙,但缝隙的那一头,是天空,是明媚。
如眷也相信,即使有缝隙,那也是光阴这把刀消磨的,光阴的背后,则是见证了多年不离不弃此志不渝的坚定。
她信他,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任何人说许小好做了负心的事,她都不会相信,许小好是多么乖巧听话的男孩子啊,女人堆里他那么骄傲不屑一顾,在她面前,又是那么温润谦和。
世间还会有比他更完美的男孩子吗?
他没有哪一个方面特别特别出色出众,他不是貌比潘安又或者才华横溢,但他是综合起来最好的那一个,没有缺点,好像哪里都很不错。
干净,温润,澄澈,如眷总喜欢靠在他的怀里细嗅他的体香,特别的男人味,她深深迷恋上了她,注定要她把曾经欠缺的爱都炽热的还给他。
他们的感情上升成了如眷所说的第三种爱情,有身体交付,有情意交付,从懵懂的爱恋变成了相互依赖的亲情。
他的外在看起来很大男人,他保护她,像个超人,她生活中所遇到的所有麻烦他都给她解决,什么叫安全感呢,什么又叫踏实呢,无非是这个男人让你坚信再美艳再妖娆的女人也抢不走他,他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他也不一定非要是天塌下来替你顶着,他也许就是那个在过马路握紧你的手,灯泡坏了会给你换上新灯泡,你生理期他不让你碰凉水他洗干净衣服晾好摸摸你的头夸你真乖。
“宝贝别急,有我呢。”这句话,听着真窝心。这才是如眷想要的安全感和归属感。他不需要多有钱,他只要舍得为她花钱。
相守的时间过得太快,在上海那三年光阴像张着翅膀一样飞走了,在学校的时候,会每天见到许似年,放假她和许似年一起手牵手回家,他们像最恩爱的情侣那样。
水到渠成,如许似年所说,等她毕业了,他们就结婚,有一所小公寓,他挣钱养家,她煮饭给他吃。
许似年在校的优异表现让他还没有毕业就顺利的签入了一家大型通信公司,他是微电子专业,工作也很对口,他开始实习,顺便找房子要搬出学校。
他问如眷要不要搬出来和他一起住,相互有个照顾,如眷在念大四,课业也不多了,她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学画画上。
她想了想,就答应了他,她想和他住一起,每天早上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他,每晚都枕着他的胳膊睡觉,他给她哼摇篮曲,哄着她睡觉。
她这个想法告诉了柴火,柴火问她想清楚了没有,恋爱和同居可以两码事。她说想清楚了,她想和他在一起。
柴火提起自己的那套两居室,柴火说:“如眷,要不我们住一起吧,省的你们到处跑着租房子,上海租房价格那个高,许似年刚开始实习,你们就搬那套公寓去吧。”
如眷不同意,她觉得柴火对她付出的太多了,她不能再要柴火的东西。
柴火说:“那你们付我房租吧,一月三百块钱,你呢,就做饭给我吃,让我尝尝你的手艺,我也搬回那里,我住一间房,你和他住一间,行吗?”
如眷最后答应了,她看过那套公寓,太漂亮了,家电和装修都是一流的,房间的布局也是如眷喜欢的,从窗帘到床单,都是柴火亲手安排的,都按照如眷的喜好来做的。
许似年也觉得三百块钱很便宜,他的实习工资三千多,他想多存点钱好买房,上海租房没一两千根本拿不下,暂时住在柴火的公寓里也不失是一种好办法。
再说柴火是如眷最好的姐妹,他上班去了,如眷有柴火陪伴,他也觉得放心。
重要的是如眷喜欢住在这里,房间阳光很好,每个晴天的清晨都会感受到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在床尾,她就在这样的窗户旁画画,穿着长长的修身T恤赤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
只是有时候许似年会感觉怪怪的,好像柴火看他的眼神总是不太对劲,他也说不出怎么个不对劲法,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把这个事跟如眷说了,如眷鄙视了他一个白眼说:“切,你这个自恋狂,你以为柴火喜欢上你啦,才不会呢,柴火的爸是京城高官,追求她的男孩个个都是精英,她会喜欢好姐妹的男人吗?又不是她缺男人追求。”
许似年忙辩解说:“我不是说她喜欢我,我只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如眷以唇封住他的口,吻他,然后趴在他的身上手指摸着他的小胡茬说:“别胡思乱想,柴火对我很真心,是真的把我看作朋友,她帮助我很多,你不可以乱想柴火,你要尊敬她,也把她当朋友。”
许似年点头,吻上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如眷每天还在被窝里,许似年就起床准备上班,她缠着他的脖子和他吻别,到了八点才起来,敲门叫醒柴火,和柴火一起去上课,或者去画室,柴火总是静静地看她画画。
她上网查各种好吃的菜,变着法做美味佳肴给柴火和许似年吃,每一次热腾腾的菜端了上来,她就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左边的许似年,又望着右边的柴火,她期待地问:“好吃吗好吃吗?”
一次厨艺不佳发生了失误,许似年搂着她指着菜说:“老婆,这盘菜有些咸了,下次记住要少放一点点盐噢。”
可柴火提出反对意见,说:“哪里咸了,我吃着正好。如眷,你做的很棒,很好吃,辛苦了。”
许似年又尝了一口说:“不咸吗?我怎么吃着这么咸……”
柴火穿着背心和短裤,一只脚抬在椅子上,她啪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说:“你他妈的知足点行不,你老婆忙了一晚上你吃现成的你还挑三拣四,有本事你挣钱出去吃去呗!”
许似年也火了,站起来手指着柴火高分贝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和我老婆开两句玩笑,你有必要搞这么难看吗,有意思吗!”
如眷急了,说:“你们俩别吵了,为了盘菜吵值得吗,许小好你也是的,你一个大老爷们你叫吼什么啊。”
在这时候,如眷说着许似年,又朝许似年眨眨眼暗示他不要吵。
她拉着柴火的手臂,说:“柴火,别气了,坐下来吃饭。”
柴火回头看了一眼如眷,说:“我吃不下,你们吃吧。”柴火进了房间。
许似年黑着脸,坐下来继续吃自己的,让如眷也吃,别管柴火。如眷心里很不安,筷子在碗里翻动着。
“如眷,我工资涨了,快五千了,过几天我不上班的时候我们出去找房子吧,我们搬走。”许似年夹着菜,说。
如眷担心地看了一眼柴火的房间,她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啊,你声音小一点,你怎么能这样呢,过河拆桥吗?要搬你搬,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做的话,我和柴火还怎么做朋友。” 许似年一声不响吃完饭,刷碗。
如眷煮了一碗饺子,她敲柴火的房门,她让柴火吃点东西。
柴火说她困了,先睡了,不吃了。
许似年在房间里高声喊,媳妇。
她坐在床边,有些不欢乐。
许似年抱着她,说:“老婆,你说是老公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老公重要。”
“那你听老公的话,洗澡上床,我们睡觉。”
如眷洗好澡,吹着头发,头发还是半干,他就上来拦腰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啄着她的嘴唇,手解开她睡衣的腰带。
他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她总能让他激动地轻微颤抖,她太美了,她让他几乎要疯狂。
如眷担心柴火听到。过一会如眷去客厅倒水的时候,听到了柴火在哭泣,是压抑着的哭声。
她站在门口,心口也疼了起来,站了一会儿,她听到柴火没有再哭,才回房间。许似年已经睡着了,他也很辛苦,竞争压力很大,她懂得他做为一个男人的艰辛。
那次以后,柴火和许似年都是淡淡地打着招呼,那还是在如眷在的时候,如果如眷有事出去了,柴火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避免尴尬。
圣诞节夜里,柴火的爱情春天似乎到来了,有个男孩子开着跑车买了999朵玫瑰花在校门口向柴火求爱,那个男孩子家里也是有豪门背景,不知怎么的就迷恋上了柴火。
如眷让柴火考虑一下,柴火不以为然地说:“他老爸让他来追我的,还不是图我爸的地位,我才没那么傻呢,男人都是他妈的混蛋。”柴火说着,又捏了捏如眷的脸说:“嘿嘿,除了你的许似年。”
可是那个男孩真的很执着啊,没命的追,所有浪漫的事都做了,比如在楼下抱着吉他还找来一个乐队伴奏唱情歌啊,看得如眷心惊,有钱人是这么追女孩的啊。
还弄了一个大横幅,红底黑字,写着:柴火我爱你。雇了几个大学生举着横幅在学校校园里游行般走。
柴火看到了跑上去撕烂了横幅,嘴里骂道:“爱你TMD屁眼!”
把那些蓝布条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如眷纳闷柴火怎么就不动心呢,也不试着交往看看,那男孩子叫罗威,对柴火穷追不舍,还被柴火暴打过一顿。
柴火打罗威的时候,还骂道:“你怎么这么贱呢?”
“我爱你——”
“我TMD不爱你,你个傻逼!”柴火歇斯底里,被罗威的纠缠搞的人仰马翻。
不爱就是不爱,那把枪顶脖子上也是不爱。如眷就猜,柴火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呢,一定是特别另类的,或者是有王者风范可以征服柴火的。
柴火说她没有爱过男人,如眷不信,没爱过男人的话怎么像被男人伤得很深呢? 此后如眷就再也不把柴火往别的男人那里推销了,因为那样只会造成那个男人住医院的后果。 快毕业的时候,如眷忙着找工作,她不想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她想跟画画有关系的,她去应聘一家出版社当画师,手绘一些书的封面和插画,她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去的,没想到那么大的出版社竟真的聘用了她。
她激动不已,非要请柴火和许似年一块出去吃西餐。
花了八百块钱,她大手笔一挥,说,没事,就当我多画几幅插画就回来了。以前我上学没挣钱,都是柴火救济我,以后,我也可以救济柴火啦。
柴火吸着饮料,温和的注视着如眷说:“我才不要你救济我,傻丫头,管好自己最重要。” 但没过多久,果真柴火需要如眷救济了,柴火的京城高官,垮了,下马了。
那是如眷第一次看见柴火笑的那么高兴,柴火握着一张报纸,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又哭了,提出一瓶白酒,咕咕就往嘴里倒。
如眷拿过报纸一看,是新闻报道一个贪官,那个贪官和柴火一个姓氏。
如眷好像能明白一些了。
柴火喝醉了,就开始说着胡话,她说:谁要你管我……谁叫你贪那么多钱的……这回要吃子弹了吧,你活该……我恨你……十年前你没有给我父爱,十年后你让我失去父亲……
如眷搂着柴火,柴火在她的怀里低泣。
报纸上说,这个贪官贪污了太多钱,却自己很简朴,骑着自行车上班,没有情人,没有房,没有车。
她明白了,大多贪污来的钱,都寄给了柴火挥霍了。
这栋小公寓,还有柴火每月花不完的钱,是这样来的。
看得出来,柴火心里还是在意这个爸爸的,她不说,如眷也能懂。
那晚,如眷陪着柴火睡的,柴火醉了,会无端抽泣,自责。如眷握紧柴火的手说:“柴火,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在。”
第二天柴火清醒了,她靠在床上,告诉了如眷她的故事。
柴火的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她爸爸就被一个女下属俘获了,整夜不归,也不管柴火妈妈有孕在身,柴火出生的时候,她妈妈也没盼到那个男人来看一眼,所以给女儿取名字叫柴火,是对丈夫无声的怒火和控诉。
柴火出生没多久后,母亲抱着她,选择卧轨自杀,母亲死了,在火车开过来的那一霎那,这个母亲把孩子推开了,母亲死在了她身旁。
那时她还小,她肯定不记得现场的惨状,她被一个警察收养,七岁那年,她偷偷看到了事故现场的照片,母亲被火车拦腰碾过,死状惨烈。照片中,一个幼小的生命,在襁褓中,一脸的茫然和无辜,母亲的血,溅了婴儿全身。
从看了那张照片起,她就恨自己的父亲,她诅咒他过得不好,最好不得善终,十三岁那年,她打听到了她的生父的下落,他过得春风得意马蹄疾,官接连着往上升,是政要人物,出席各个活动都发言。
她在电视上看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呸了一声,披着羊皮的狼,她听说他没有再婚。 她要报复,为惨死的母亲复仇,她离开了养父,主动与他相认,装出很乖巧的样子,喊他爸爸,说爸爸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养父虐待我老是打我,还用烟头烫我。
她这么说,是要让他信服。
她自己用烟头在胳膊上烙下一圈圈的伤疤。
她挽起衣袖给他看,他心软了,自己的女儿受到这么多折磨,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身边,他说要补偿她这些年受的罪,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给她摘下来。 柴火说,她对不起养父,养父对她很好,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警察,她却为了报仇陷养父与不义,没多久,养父就被开除了,沦落在街头卖煎饼。
但养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她进入父亲身边之后,就开始了复仇计划,她无休止的索取,要上最好的中学,要穿最贵的衣服,要吃最贵的食物,她没多久就把他的全部积蓄都折腾干净了。
她看到妈妈的遗像在他的房间里,一尘不染,他没有再找女人,柴火有过心软,想放弃仇恨,但一想到妈妈惨死,她就怒火中生。
她一直生活在仇恨和报复里,她没有同龄小孩的快乐童年。
她只会无休止地对他伸手,说爸爸我要什么,你给我买。不停地索取高昂的物质,他一看到她可怜的眼神,就会想起她死去的妈妈,他内疚,惭愧,他不择手段找钱来满足女儿。
等她再大了一点,十七八岁的时候,她变本加厉了,要车,要钻表,要奢侈品,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还伪装一下乖巧喊他爸爸,她直接说:喂,给我钱,我身上没钱了。她连一个爸爸都不再喊了。
他贪污了,腐败了,他依然过朴素的生活,但为了女儿,他不择手段了,他把自己清白和廉洁都抛掉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看到报纸,报道他贪污锒铛入狱的消息,她以为自己很高兴,她哈哈大笑了很久,难过得哭了。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了吧。自己吃白菜萝卜还贪污,把贪污来的钱都打给她,他说要弥补他亏欠她的十三年,还有对她妈妈的亏欠。他曾哭着告诉她,他已经浪子回头了,他这些年没有再找任何女人,他真的后悔了。
柴火蹲坐在床上,说完这些话,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中,久久没有再抬起头。
如眷没有想到,柴火那么小,就被仇恨影响,她想到自己的妈妈和白正明,但她没有恨过白正明,毕竟他回来了,还对妈妈很好,这就够了,迷途知返,可以宽恕,何必用仇恨去折磨自己最亲的人了,我们的骨子里是流淌着他的血脉的。
血浓于水,亲情里面,能有多大的仇恨无法化解开来呢。
如眷把自己身世说给柴火听,她说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希望柴火能去看看爸爸,主动坦白一切,帮爸爸减轻罪行。
如眷又想起了那张银行卡,这四年来,柴火给她的钱,给她买的东西,一些名牌的包和饰品,她都卖掉了,变成钱,给柴火存着,没想到这钱有一天真能用得着。
她把那张银行卡交给柴火,说:“这里面的钱都是你的,我也记不太清有多少,反正你给我买的东西,还有你平时要丢掉的奢侈品,我都整理好卖掉了,钱都存在里面,你回一趟北京,把这钱交给检察院,帮帮你爸爸,好吗?”
柴火不收,说:“我给买的东西,你怎么可以卖掉呢,这钱我不能要,我爸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这房子我估计不久后也要充公了,你也找到工作了,许似年在公司也混得不错,你们拿着这钱去凑着买一套房子吧,你最大的愿望不是想嫁给他吗,去结婚吧,我也要回北京了。” 这番话,让如眷伤感了,她哭了,她抱着柴火说:“你怎么这么傻,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是个普通的女孩,我用不着那些奢侈的东西,房子的事他会想办法,我不急着结婚,我要陪你度过难关,难道你叫我置身事外拿着钱去享乐吗?柴火,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朋友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许你在这么说。”
柴火收下了那张卡,她握着如眷的手,说:“谢谢你如眷,我曾以为钱可以买到友情,遇到你,我想,你改变了我,你的善良和温顺,让我看清楚,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和爱在里面。”
柴火去了北京,她要争取帮助爸爸能得到宽大处理。
如眷和许似年搬出了那套公寓,法院很快就会没收。
他们重新租了一套房子,也是两居室,没有原来的条件好,小区也有些旧,其中一间,是给柴火留的,如眷按照柴火的喜好给她布置了房间,很摇滚重金属的风格,相信柴火会喜欢。 她做着柴火曾为她做的事。
她整理着柴火的衣服,夏装都是些宽大的衬衫,冬装就是军绿色或黑色的大衣,没有花格子裙子也没有毛呢对襟外套,似乎都是中性的着装。如眷的衣柜里还有一大堆大一的时候柴火给她买的淑女屋,长长的粉裙。
柴火说她喜欢看如眷穿长裙摇曳生姿的模样。
柴火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抽烟,如眷从房间里走出,穿着柴火给她挑的长裙,在柴火的面前画个圈,柴火说那个时候,她总觉得如眷是她的女人。
如眷一个人坐在柴火曾坐过的沙发上,愣出了神,柴火何时才能从北京回来呢,她过的好吗,偶尔通一次电话,柴火的嗓音都是低沉沙哑着,有什么苦涩,也不轻易道出。
柴火总是一副自己能扛天下的样子,她以为她是黄巢呢。
她们是最好的姐妹,除了男人,什么都可以共同分享,她怀念和柴火在大学宿舍里,挤在一个被窝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时光。
她想,以后如果柴火也嫁人了,她们两家就住在一起,这样也很好。
她和柴火会比亲姐妹还亲。
她和许似年还是那么的相爱,从最初的疯狂相爱到静水流深的平淡,她喜欢这个男人的霸道却温柔沉默的把爱放在心里用细节的行动去包围她温暖她,喜欢他狠狠的将她横抱起来充满溺爱, 喜欢他也会安心地睡在她的胸前被她轻抚着头发,喜欢他也会象个孩子一样无助的被她抱着。
他长大了,有担当,有成熟男人的气概了,他挣的钱也越来越多了,他说再多挣一点钱,就给她开一间小画室,里面只卖她一个人的画,客人爱来不来,茶水招待。再存一点钱,就买房子,先买五十平方的,慢慢再换大的。
她给出版社画插画,收入也不错,他们有一张共同的银行卡,密码是他们各自生日的三位数。她每天在家里画插画,也会一个人坐车去外滩走走,在他下班前回来,做好饭菜,等他一起吃。
周末就两个人一起待在家里面煮火锅吃,或者他会亲自下厨煲汤给她喝,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都会给她买一份小礼物,公司有聚会,他搂着她大大方方把她介绍给他的同事,他说,他的生活圈子里,一定要有她的存在。
他不让她洗衣服,借口说她洗不干净。她明白,他是故意这么说,他不舍得她累着,不管上班多辛苦,他都洗衣服,他说将来她为这个家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煮饭给他吃,二是给他生孩子。
晚上他在电脑前伏案工作,她会走过来给他揉揉肩膀,在一旁安静地熨衣服,他有时会凝视她很久,他说:秦小坏,你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模样了。
他从身后环住她,感叹道:哎,我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了你,真的,不管在公司压力多大,回到这个家,看到你给我做饭,熨衣服,我这心里,特别安宁,特别舒服。
他的西装和衬衣,她都熨烫得齐整,挂在衣橱里,他每天上班要穿,他上班后,她就画画,偶尔发条信息给他,告诉他,她想他了。
柴火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事情差不多要处理好了,柴火沉默后,又说,他老了很多,头发竟全白了,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钱花,别饿着自己,别为他担心。
他说,爸爸很好。
他说,爸爸没事。
他说,爸爸老了……
柴火笑着哭出了声,说:“我都多少年没叫过他一声爸爸了,他自己还老在那重复说爸爸很好,爸爸没事。如眷,我好难过啊,我真的好难过,我快支撑不下去了,我恨我自己——”
“柴火,来我这里,我还在,天塌下来,你还有我。”她轻轻安慰柴火。
那是2007年,如眷反复听陈奕迅的新歌《好久不见》,格外喜欢那样的一句: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终于,和许似年经历了五年,五年的光阴里,他们相爱,从未背弃过彼此,从未改变,她想人这一生有多少个五年呢,余下的也就十来个五年,太短暂了,都不够她好好去爱他。
他们窝在房间里看电影,老电影《甜蜜蜜》,她边看边哭,拿他的手掌擦眼泪,剧中的豹哥对李翘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以前都不是这样,傻女,听我说,现在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明早起来,满街都有男人,个个都比豹哥好。不用担心,我很有办法的,在台湾有很多老婆,高雄有一个,台中有一个,花莲有一个,阿里山也有一个……
豹哥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李翘,你可以离开我,不要紧,我有很多女人。
她对许似年说,我们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他问她,你会离开我吗,发生什么样的事,你才会离开我,你告诉我,我不让它发生。
她想了想,说:如果有天我成了你的负担,又或者,你有别的女人,我就会离开你。
他坚定地说: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虽然偶尔你会是我的小麻烦。至于别的女人,那更不可能,许似年会爱上除秦如眷以外的女人吗?除非他改名换姓不叫许似年了!我许似年生来就是爱你疼你的。
她倔着嘴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戒不掉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对你不好。”他抱着她,想抱着天下一样。爱你大过天。
幸福也会有狂风暴雨的时候,就晴天,也会有雨天。
有段时间,她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撕画纸,长时间不愿说话,做饭的时候会忘记了放盐,菜不是甜一碗就是咸一碗,煮饭的时候忘记按钮,等要吃饭的时候揭开看是一锅白米泡在水里。
会忘记把他的袜子放在了哪里,会忘记交画稿的时间,会忘记选题,刚想好的灵感很快就想不起来,出版社催得紧,她压力更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一包容,他说,亲爱的,你可能是太累了,要休息休息,用脑过度了,等下次假期,我带你旅行。
她内疚了,她不该把抱怨都转嫁到他身上,她压制自己的烦躁,努力装出欢笑的样子,买菜的时候会忘记拿菜,忘记带家里钥匙,甚至从房间走到厨房后,就忘记自己要来做什么,只好再走回房间,坐下,才能想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吓了一跳,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她对着镜子不停地抚摸自己的长发,全身都在颤抖,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她看见最底下一层的头发发了白。她惊愕地捂住了嘴,发不出声。
她心里想,也许自己是生病了,她不能让他知道,他会担心坏的,他正处在升迁的特殊时期,她不可以分散他的精力,她要他前程似锦,就像很早的时候她对他说的那句话:男人嘛,只要有了事业,就会有大把大把的女人啦。
她用一个小册子,记下每天要做的事,每做一件事,就画一个勾,她悄悄去买了一顶假发,黑色的梨花头,和她现在的发型一样。她想,过一段时间,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差距到了她的异样,他说:“如眷,你最近怎么怪怪的,神神秘秘的,拿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的,你不会信邪教的吧?”
她笑了,说:“你胡说,我就算是中了邪也是中了你的邪,我只是想随手就记下自己的灵感嘛。”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册子,上面第一行字记着:老公的钱包没钱了,要给老公放零花钱。
她忙说:“噢,老公啊,你的钱包是不是没钱了啊,我给你取些钱放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身上不揣钱呢。”
他系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她把钱往他钱包里放,他钱包的侧面有她的照片,他觉得她瘦了,脸色蜡黄,他说:“老婆,钱你存起来,我不需要花太多钱的,咱们要存钱结婚呢。老婆,你好像瘦了好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周末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不用不用,我可能是熬夜了,晚上你睡着了,我偷偷起来完成画稿的,我没事,这周末柴火回来,许珠也说过来玩,我把家里整理一下。”她慌忙说,生怕他生疑看出破绽。
他上班去了,她就赶紧把床上自己的头发都一根根拾捡起来,大把大把掉发,到处都是,她讨厌这样愚笨健忘的自己。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第二天必须做的事写下来,她丢三落四,她想勤动笔记下来,这样会好一些。
柴火来上海的时候,她说去火车站接柴火,柴火不再是以前的千金小姐了,她只能坐火车了,那是柴火第一次坐火车,她不放心,就去接柴火。
许似年则去机场接妹妹许珠。
可悲的是,如眷一走出小区,竟怎么也想不起上海火车站在哪里,她以前每次回家都从那里坐火车,她居然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出了小区门口,她好像整个对上海都是陌生的。
她像是第一次来上海似的。 哪里有站台等公交车,该做几路公交车,她都不记得了,她蹲在路边,捶打自己的脑袋,她念着:我怎么这么笨,这是哪里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家了……
最后一个好心的阿姨带着她过马路,走了一条路口,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上了出租车,关门的时候听到那阿姨遗憾地摇摇头说:多好的女孩子,可惜了。
难道阿姨认为她是痴呆儿吗?
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被问懵了,是啊,我上出租车干嘛,我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想想,不,我找找看,我去哪里……”她急忙翻出小册子,上面写着,去火车站,接柴火。这一行字还没有划掉,说明还没有完成。
她想,她什么都可以忘记,唯独不能忘记自己身上这个小册子,因为这个册子上记着许似年的公司地址,他的手机号码,还有他们住的地址。只要有这个册子,她就不会找不到许似年。
“去火车站。”她说,脸都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红了。
到了火车站,她不知该往哪里走,站在火车站大门外,看着人来人往,她忽然好害怕,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陌生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她瞪大眼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和面孔,她茫然无措。
她抱着自己,低头,不敢站起身了,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本小册子,眼神很慌乱,恐惧,人群中,她显得那么无助。
最后,是柴火下了火车,自己走出火车站,看到蹲在广场中央熟悉的身影,柴火走到她身边,蹲下,摘下墨镜看她,说:“如眷,真的是你啊,你不是接我吗,跑这蹲着干嘛啊,小样怪可怜的,是不是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啊。”
她抬头,看着柴火,她好像换了发型,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她拉着柴火的手,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她说:“柴火,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柴火笑了,在她的头上点了一下,说:“傻瓜,是你来接我,不是搬家了吗,我不知道住哪里啊。”
她把小册子递给柴火,说:“地址是这个,我忘记了回家的路了。”她眼神里有躲闪。 柴火拉起她,揽过她的肩膀说:“好吧,傻瓜,我带你回家。”
回到了家,许珠和许似年正坐在沙发上聊着,许珠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大男孩,许珠介绍,男孩叫明朗,是她的男朋友。
许珠穿着很乖巧,不再像和马卫在一起时那样张扬凸显了,梳着马尾辫,气色很好,人看起来清爽简单。
五个人在一起吃了饭,就打牌,许似年让如眷打,如眷说她不舒服,还有一些画稿要赶,先回房休息去。
许似年看她回房的背影,有些担忧。
许珠说感觉如眷变了,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啊,怎么感觉话不多也不爱热闹了。
柴火说如眷怎么会抑郁呢,她有你哥爱她,她才不会抑郁。
许似年说,她可能是这段时间被出版社催画稿催的压力太大了,有些累了,我们玩声音小一点,别吵着她就好。
完了没多久,许珠和明朗出去住了,许似年还特意把许珠叫到一旁,叫她不要和明朗住一间房,许珠笑了说知道了,哥你真烦人。
许似年收拾着客厅里的残局,柴火和如眷在单独聊着。
“如眷,你怎么了,是不是许似年欺负你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你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柴火说。
“我没事,他对我很好,从来不让我受苦,柴火,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什么都好,是画稿的压力太大了,我打算辞掉这个工作,我的记忆力很不稳定,有的时候还能记一些事,有的时候就一片空白。”如眷说。
柴火关切道:“不管怎样,身体第一,辞掉工作也好,我和许似年一起养你。我爸的事很快要判下来了,因为主动交待了问题,会从宽处理,不会是死刑。”
“那就好,你就住在这里,我们三像从前一样好。”
柴火变了,她改了很多,没有了富家女的骄奢和张狂,她找了一份工作,按时上班,踏踏实实的。
如一句话说的,人不是一年一年变的,人是一事一事变的。
如眷辞掉了为出版社画稿的工作,她待在家里,越发不敢出门,她每天做好饭就握着遥控器翻看电视,也看不明白什么,只是电视的声音让她不那么害怕。她的小册子里面需要记录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很小的事情都要写下来。
晚上趁他睡着之际,她跑起来,拿起画板,开始画他的脸,她边画边在心里默念:似年的眉毛,似年的眼睛,似年的鼻子,似年的嘴唇……他是我的似年,我的许小好,我将来要嫁的男人,要给他生一个乖宝宝。
那幅画,她小心收藏好,放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如果有天她要离开,她给自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她可以避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犹豫起来。
她说过的,如果有天我成了你的负担,我会离开你。
她忘记了,许似年也珍藏着一幅画,那是多年前她的一幅画,画中的女孩蹲在路灯下,他一看那幅画,就想牵她回家。
她问自己,如果她忘记了许似年,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他是那样让她刻骨铭心,她怎么会忘记他呢。
她闭上眼睛,抚摸他的脸,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记住,要牢记,这是她深爱的男人。
如果不是母亲秦荷的病逝,许似年和柴火还没有太把如眷的异常放心上,因为如眷总掩饰着自己的痛苦,每天笑脸送走上班的许似年和柴火,她马上就陷入了痛苦。
她以为自己是太累了,会好起来的,可辞了职,她天天在家休息,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好的时候还算正常,差起来她连画笔连筷子都抓不住。
直到一个午后,手机刺耳的响起,不知为什么,那个电话在铃声一响起的时候就带给她莫大的不安,她接电话,是叔叔打来的,让她和许似年马上赶回来,她妈妈脑溢血发作,撑不了多久了。
她在电话这头哭着咆哮说:“你胡说,你胡说!什么叫撑不了多久了,我妈好好的怎么会撑不了多久了!”
“孩子,快回来,你妈——等着你,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啊,一定要和许似年一起回来,不然你妈……你妈走都走不安心啊。”白正明哭着说。
挂了电话,她傻坐着几秒,便疯狂地按起手机,打电话,她叫许似年马上回来,她说妈妈快不行了,你快点带我回家我要找我妈妈。她在电话里一直哭,许似年一路赶回来,电话都没有挂,他在电话里一直跟她说话,生怕她承受不住想不开。
他们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她头靠在许似年的肩膀上,眼睛通红,许似年牢牢握着她的手,忍着悲痛。
“如眷,等妈病好起来,我们就结婚,我太害怕了,生命太反复无常了,我再也经不起失去了。”许似年说。
“好,妈妈好了,我们就结婚。”她喃喃地说。
秦荷已经从医院被抬回家了,抬回了那栋旧楼,是以前秦荷的意思,她在梅凤的面前透露过,如果自己要死了,她想回那栋旧楼,在那里,有她的梦。 如眷回到了那栋旧楼,到了家,看到了瞪大着眼望着门口的母亲,母亲的嘴角不停地往外冒白色泡沫,她哇的一声跪倒在母亲的床边,她拉着母亲的手,哭喊着说:“妈,妈你快好起来……你快和我说说话……女儿回来了,你摸摸女儿的头……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白正明站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梅姨也在,妈妈最在乎的人都守在她身边。
“送我妈去医院啊,许似年,我求求你,快点叫救护车,送我妈去医院。”如眷哭求着。
许似年打了120的电话,其实都清楚,已是无力回天了。
在救护车上,秦荷握着女儿的手,眼睛看向许似年,说不出来话,许似年把手伸过来,拉着秦荷的手说:“阿姨,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我会照顾好如眷,等你好起来,我就和如眷结婚,阿姨,你放心……”
救护车到医院不久,秦荷就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她深爱的男人,她最好的姐妹,还有女儿女婿都在身边,她弥留之际仿佛是她这一生最清醒的时刻,她记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一旁哭的白正明,她也记起来了,她记起她是怎样爱上他,为他生下了如眷,又是怎样走过那段煎熬的路,痴痴等待他的归来。
只是记起来的有些晚了,竟是在将死之际,才记起他,看到他哭得那么伤心,她想,他是真的爱她的,这样,他当年抛弃她们母女的事,她也可以原谅了,一笔勾销了。
母亲的死,对如眷是太残酷的打击,她几乎无法接受,办完了丧事,她回到那个旧楼里,单独住了一晚,她看了徐美莲,在楼道擦身而过,她没有认出徐美莲,是徐美莲喊住了她,徐美莲说:“如眷,你妈妈的事,你节哀,保重身体。”
如眷凝视了好一会,才隐约能想起徐美莲,她哽咽着说:“谢谢你的关心,好久没见了,你好吗?”
“我要搬走了,这里不久后也要拆迁了,我不住这里了。”徐美莲说。
“你搬去哪里啊,怎么想着搬走呢。”如眷问。
“这里住不下去了,我搬到郊区去,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徐美莲说的生意,是指做站街女的交易。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如眷说。
“那你要快噢,我得了艾滋,这里的人都赶我走,也没有客人了,我也没多少天活头了。”徐美莲笑着说,她的笑容还是那么风情。
如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目送着徐美莲回房间。
她想,有些人,一转身一离开,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母亲的死,如眷把一些责任是归咎到白正明身上的,她怪他没有照顾好妈妈,她没有和他说什么话,直到和许似年一起去了上海,她也没有原谅白正明,她还是那么冷冷地叫他一声叔叔,仅此而已。
回到了上海,她的神情更恍惚了,她在做饭的时候会反复地念着:要放盐,要放盐……我有没有放盐啊,我放了什么啊……
许似年和柴火都担心得要命,以为她是因为母亲去世的噩耗受到了重创,想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她一听到医院二字就没命的排斥,她说母亲就是在那里死的,她要不要去那里不要去,起先是无常的语气,随后又是歇斯底里的狂喊。
这吓坏了许似年,他请了假,柴火也请了假,两个人商量着一定要把她带到医院去检查。 她静下来坐在那里,又会很正常,会内疚地问许似年自己是不是犯了错误了,她做的饭是不是很难吃,她每天翻看着自己的小册子,她发现有的字都不认识了,她快连自己写的字都记不起来了。
镜子里面,她看到脖子上长出了淡淡的斑点,粉红色的,白色的,她的手背上也有,她拒绝许似年碰自己,他一碰她,她就大声尖叫,这时柴火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抱着如眷,叫她不要害怕。
终于把她带到了医院,几番检查加确诊下来后,医生明确的告诉许似年,秦如眷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许似年慌忙问:“这是什么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治愈吗?”
医生看着检查单也很无奈地说:“这种病俗称叫老年痴呆症,按理说是年纪大的人才会得的,这种病发生在年轻人身上几率是很罕见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开一些药,你带她回去,好好照顾她,你以后的负担可就大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她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老年痴呆症,医生你再检查一遍,不可能,她不可能得这样的病,她的妈妈刚刚去世,她也许是压力过大造成的精神疾病,我不信她会这么严重。”许似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伙子,这个事实你很难接受,我能理解,不过这必须面对,你肩上的担子未来会很重。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老年斑,你没注意到吗,她的记忆力在慢慢退化,她会忘记回家的路,她会忘记你是谁,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她会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了,包括穿衣服,大小便都会失禁,最后——”医生说着,迟疑了一下。
“最后会怎样?”许似年痛苦地问。
“不超过十年,她会不能行走,只能卧床,最后衰竭而死。”医生说。
许似年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十年,不会超过十年,他一想到她的模样,她的笑脸,她那么乖巧善良,她做错了什么,他不能没有她,如今的医疗设备这么发达,她还年轻,不可能看不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的办公室的,他记得医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他拎着一袋子药,那些药,对治愈她的病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她和柴火并肩坐在椅上等他,他擦了擦眼睛,生怕会被她看出他的悲伤,他还装的很不在意的样子走了过去,她见他过来了,拉住他的手,她的眼神让他不敢直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她问他:“我生了什么病啊,医生对你说什么了。”
“傻瓜,你没生什么病,只是有些神经衰弱,压力过大造成的,医生开了点药,只要你乖乖地吃药,听话,就很快会好起来了。”他恢复笑容,握了握她的手心。
“真的没什么大事吗?可我怎么觉得我像老了十几岁似的,记忆力简直不行了,头发也掉的快,都快要成秃子了,我做的菜也不好吃了,也不能画画了,我都成一个废物了。”她沮丧地说,她好害怕自己成为一只寄生虫,依附他,牵累与他。
柴火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说:“没事,你要成秃子了我就剃成光头陪你秃,你要是笨蛋我就陪你一起做笨蛋好不好,你做饭不好吃,没事呀,我做给你吃,总之你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眷笑了,消瘦的脸颊上毫无生气,眼角都有了浅浅的皱纹。
许似年注意到了她脖子上那淡淡的斑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难怪她出门非要围上一条丝巾,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也有,那斑点,是老年人才有的,那是老年斑。
他的心一下就垮了。承受不住了,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变成这样,他把药递给柴火,说:“你扶着如眷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里,长久的哭泣,他的拳头砸在了墙壁上,他高大的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那么美,那么简单,她做错了什么事老天要这样惩罚她。她受过那么多罪,好不容易他们走到了一起,美好的生活才刚要开始,却变成这样……
水池里的水哗哗流着,淹没了他哭泣的声音。
他洗脸,一次次用冷水冲脸,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领导的电话,他辞职,他不要什么高升,不要什么前程似锦,他要从明天开始每天都陪伴着她,照顾她,带她去看最好的医生,给她看病。
良久,他才稳定好情绪走了出来,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明媚,她的笑脸让他痛彻心扉,他对自己说,付出一切,也要治好她。
他牵着她的手,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想,却想不起来想吃什么,他说那我帮你做主吧,我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蛋挞吗?
是么?蛋挞很好吃吗?我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她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头说。
去吃就知道啦,走,我们一起去。他牵着她过马路,柴火在后面跟着。
柴火望着如眷的背影,觉得很难过,她看出来了如眷的状况,在一天天的加重,她一边过马路,一边抹眼泪,抱着那些药,柴火想如果可以选择,她愿代替如眷承受这些病苦,如眷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梦想没实现,如眷是那样有明媚温顺的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肯德基里,她吃着蛋挞,像孩子一样拿手抓着吃,弄得满脸都是,她的手轻微地颤抖,她饿了,她狼吞虎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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