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份恋爱请查收

高智高颜·真·理工直男追妻方式笑料百出,逗趣好玩又怦然心动,这才是我想要的爱情!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才华的小叶教授在某乎上问:跟心仪女神一个屋檐下该怎么追?急…… 女神有颜有钱有能力,从小看着他长大,关键是撩不动啊……这攻关难度不亚于造个新型AI机器人。 就在吃瓜群众为叶霁州出谋划策疯狂头秃时,女神自己上来回答:加速度即可。 叶霁州兴奋了一小下,默默写了个公式:已知,陆莞比我早起步五年,她功成名就时,我初出茅庐,求解:我几年后可以追上她? 吃瓜群众:一个吻的距离。亲她啊啊啊!!! 于是,小叶教授露了露自己的八块腹肌,轻咳一声,走向隔壁房间的陆莞……

chapter 04晚会进行时
在叶霁州第十五次用那种隐约带着点儿期待又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陆莞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叶霁州努力压住心中的喜悦,扬起背后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唉,还不是我带的那个班上的几个小崽子。”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现场表演什么叫“移祸江东”,移的还是他学生。
“这不是我们学校要参加全球机器人大赛嘛,本来也不关我的事,但谁让今年带队的人是我呢。”叶霁州暗搓搓地补充了一句,“往年带队的都是有经验的老教师。”
看他多优秀,一来就带队了。
“但今年换成了我,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拿的那个奖吧,其实也不算什么,但难得领导看中。”他装得非常谦虚,“系里还专门为了这个大赛搞了个开幕式晚会,我肯定要去的,这个,这个……万一……万一到时候有人要请我跳舞表演节目什么的,我可不太在行。就是你,能不能给我压个场?”
他弯弯绕绕说了这么久,顺便还装了把大尾巴狼,身后的尾巴摇啊摇,总算是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陆莞听得好笑,有心戳他面皮:“表演节目怕什么,你小时候少年宫学了那么多东西,实在不行,上去表演背‘九九乘法表’呗。”
“我好歹是个青年工程师,你让我上去背‘九九乘法表’,明天我学生就该把高数课本扔给我了。”叶霁州的一双眼睛在灯下,好像里面铺满了碎金一样,“给我压个场呗。”
他含笑的样子,带着几分少年气,跟上学时候坐在身后、每天上课调皮捣蛋的男同学没有太大的不同。
他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渴求,好像是在要一块糖,要一块饼干,叫人一时之间就忘了他这个请求背后代表的意义,很轻易地就把“这块糖”“这块饼干”给了他。
陆莞心里被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骚动着,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叶霁州的表面诱惑,她既然已经决定不接受叶霁州的感情,那就应该趁早跟他划清界限。
她一声拒绝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了,然而冷不防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被叶霁州一把握住了。
他伸出小拇指,挠了挠陆莞的手心:“答应我吧,答应我吧,莞莞,莞莞,答应我吧。”
大尾巴升级了,还分出了小尾巴对付她。
陆莞浑身跟触电了一样,用抵抗老虎凳辣椒水的革命意志,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她白了一眼叶霁州:“干吗呢,动手动脚的!”
她正襟危坐,好不正经,又要再次拒绝,然而不期然地看到了叶霁州的眼睛。
还是那双明亮的、好像盛满了碎金的、充满了少年气的眼睛。
但跟刚才不同,他的少年气中,带上了一丝祈求和忐忑。就是那丝祈求和忐忑,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陆莞的心,让她原本的强硬瞬间烟消云散。
自认为心肠如铁的陆总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叶霁州。她勉强从叶霁州的眼神攻势中找到一点儿理智,然而这点儿理智也有限,不能让她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完全彻底地拒绝叶霁州。
她含糊道:“再说吧。”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太冷漠了,补充道,“看我那天忙不忙。”
叶霁州身后一直招摇的大尾巴“啪叽”一声落下来,眼中的碎金也瞬间不见,仿佛一片原本在阳光下清澈见底的水泽被水草充满。在他听来,陆莞这话,就是拒绝了。还是那种,为了保护他颜面,小心翼翼地拒绝。
陆莞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干脆地拒绝掉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可是叶霁州却并不开心。她这是……在保护他吗?是怕他被拒绝了当场哭出来?
叶霁州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瞬间没有了胃口。原来不管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事情,他在陆莞眼中,永远是小弟弟。
他什么时候才能让陆莞,用看待男人的眼光看他?
陆莞可不知道叶霁州此刻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她明显感觉到了叶霁州浑身上下那种太阳般的温暖变了,变得阴云密布。
这小子是三维天气预报吧?
但还好,叶霁州虽然不高兴,但情商还算在线。他努力笑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那天记得来。”说完便再也不理她,站起身来朝楼上走去,连碗都没有洗。
陆莞看着已经渐渐冷掉的菜肴,慢慢抿住了唇。
到了晚会那天,叶霁州磨磨蹭蹭,一直到办公室同事都已经走完了,他再不走,偌大的教学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站起身来也没有立刻迈开步子。他看了一眼操场上闪亮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
陆莞……应该不会来了吧。其实,那天她那么回答,自己就应该知道的。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和陆莞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陆莞肯定不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的,那话似是而非,已经是变相地拒绝了。
偏偏他却还跟两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听不出言外之意。
可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声音:万一呢?
万一陆莞并不是拒绝,她是真的那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所以才没有把话说死。那么说,只是不想让他有了希望又失望。毕竟,她的忙,叶霁州待在她身边这段时间,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但马上,叶霁州就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万一”的?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没有看准苗头,是他痴心妄想。
还“万一”。
叶霁州唾弃了自己一秒钟,果断抬脚朝楼下霓虹灯光源处走去。
他才一到,冯旭就跟没套绳的野狗冲到了他面前,身后音响震天动地,两人隔了不到三十厘米,硬是被冯旭喊出了喊山的架势:“老师,你女神呢?”
叶霁州:“……”
好样的,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叶霁州无言,冯旭后知后觉地想到他那命运还握在叶霁州手中的作业,难得地瑟缩了一下:“好吧,你女伴呢?”
叶霁州:“……”
他以为他换了个问法,自己就会原谅他脑残吗?妄想!
就在冯旭拿着“针”对叶霁州心尖尖那块肉戳个不停的时候,旁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叶……叶老师。”
叶霁州转过头一看,是个长相漂亮、身材窈窕的女孩子。
他不认识。
冯旭连忙凑过来,在叶霁州耳边小声叨叨:“我们英语老师,徐姣。”
人如其名,果然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叶霁州浅笑了一下:“你好。”
“你好。”徐姣白皙的脸庞有点儿红,“叶老师也没有女伴吗?”
“也”,意思是她也没有。
叶霁州点点头:“徐老师也没有女伴哈?”
方旭:“……”
徐姣:“……”
夭寿了,徐姣一个女老师,她为什么要女伴?
叶霁州好像还没有发现一样,乐呵呵地说道:“我女伴还没有来,唉,早知道大家都没有,我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徐姣打算再拯救一下面前这个工科直男:“是……是啊,不知道叶老师等下可不可以把自己借我用下呢?”
说得这么明显,就差直接请叶霁州了。
他继续乐呵呵:“行啊,没问题。”
徐姣脸上一喜,然而叶霁州马上就又说道:“等下她过来了,我让她陪你。”
徐姣的脸瞬间阴了。
然而她还是保持了极好的教养,没有跟叶霁州当场发火,而是干笑了两声:“那真是多谢……多谢叶老师了。”说完,像是唯恐叶霁州发疯,把她叫住,连忙离开了。
徐姣几乎是落荒而逃,叶霁州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的学生正用一种相当狰狞的疑惑表情看着他。
叶霁州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我干吗?”
“看你……年轻有为,为什么依然是‘母胎SOLO’。”方旭对他竖起大拇指,“老师你实力强劲啊!”
英语老师跟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一样,不管放在哪个学校都是条靓盘顺的亮眼存在,可他们叶老师,顶着一张俊脸,拿着学校给的高工资,乍一看什么问题都没有,却硬是赶跑了一个又一个有“意向”的女孩子。
这不是实力是什么?
叶霁州肩膀一抖,将方旭的“爪子”抖了下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别人的“意向”,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诚如方旭所言,他叶霁州四肢俱全,身高超出全国男性平均水平许多,学历、智商、工作都拿得出手,侥幸还生了一张看上去不错的脸,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自然多的是人对他有“意向”。
可是再多的“意向”,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那个人,再好也跟他没有关系。
都市男女,爱惜脸面,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对方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为了往后留一线,是个人都不会把话说死,即便是表白,也将中国美学当中的“留白”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然,拒绝起来,也就多了很多空隙。
装疯卖傻,谁也不伤害,最多也就是让人当时难堪一下,过后大家还是好同事。
至于听不听得懂……都说了都市男女爱惜脸面,稍微有点儿拒绝的意思就退避三舍,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对方稍微一点儿“留白”,到了他这里,就成了留情。
叶霁州看着台上的学生,脸上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次晚会,名义上是“机器人大赛开幕式晚会”,但方旭不知道跟系领导进了什么谗言,叶霁州居然还在里面看到了许多其他系的老师。虽然没有明说,但相亲大会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每个老师桌前都摆着水果瓜子花生和糖,把整个场景拉到了三十年前的集体相亲大会上,眼看着不少女老师的目光一直往他身上瞟,叶霁州有点儿坐不住了。
装疯卖傻拒绝一个就够了,再多来几个,明天全系都该知道他叶霁州是个真神经病了。
叶霁州觉得,他的形象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的。他站起身来,正要悄咪咪地离开,谁知刚刚一站起来,袖子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叶霁州转过头一看,发现是林周周。
女孩子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开门见山地戳他心窝子:“老师,你家富婆呢?”
叶霁州:“你们真是我的好学生……”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来戳他肺管子。
林周周看懂了:“哦,好吧,富婆日理万机,没空管你。”
叶霁州:“你就说你来干吗的吧。”
“过来看你家富婆来了没有。”眼看着叶霁州眼神越来越不善,林周周抹了一把脸,“好吧,老师,你真的是太……太不求上进了!”
林周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么好的平台,你只需要把你家富婆叫来,全方位地向她展示你的优秀;又是这么宽松休闲的环境,还怕拿不下她吗?人家都送你来上班了,肯定不是对你全无感觉……你怎么……你怎么就不会顺杆子往上爬呢?”
你老师我不属猴,没办法给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叶霁州老神在在地如是腹诽。
林周周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叶霁州,头痛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怕背上“犯上作乱”的罪名,恐怕就直接使出一阳指戳他脑门儿了。
林周周脸上的神情如此明显,就跟叶霁州平常教他们高数怎么都教不会一样。能让学生们体会一次老师的难处,叶霁州此刻居然还觉得不坏。
他叹了口气:“那老师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过,反正你们平常让我失望的时候也不少,我大气点儿,算咱们师生扯平了吧。”他倒是想顺杆子爬,可是那个人,很明显不是顺杆子爬就能说动的人。
叶霁州不想如此败德行,跟他学生一般计较,说着就打算站起来离开,谁知才刚刚一动,衣服又被拉住了。
他低头看向林周周,那个女孩子换下了恨铁不成钢的晚娘脸,眼巴巴地举着几张纸放在眼下:“老师老师,你等下还要讲话呢。”
讲话?
叶霁州眉毛快飞到发际线以外去了。这群小崽子给他安排了多少他不知道的节目?等下不会叫他跳脱衣舞吧?
“对啊。方旭策划案上已经写了。”林周周看着他,“不讲话,怎么凸显你在本次大赛中的地位?”
“这篇稿子,可是我们贿赂了隔壁中文系的周教授,在他的亲自指点下弄出来的,文字流丽,音律婉转,修辞新颖,引经据典,韦编三绝,集我们全班之心血,这可是为了你能追上你们家富婆下了血本了。我们从高考之后就没有再翻过中文书了,老师,你,”林周周用手肘拐了一下他小腹,“给个面子呗。”
叶霁州快给这群祖宗跪下了。
他接过那几张纸看了一下,大概总结了一下内容,概括起来就是,大赛很重要,学校很牛,作为带队老师的他履历闪闪,他虽然年轻貌美,但能担任大赛的带队老师,他也很牛,学校老师同学尽可放心,他会带出好成绩的。
叶霁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要被霓虹灯闪瞎了,连忙像烫到了一样将那几张纸扔给林周周,饶是他自认脸皮不薄,也做不到当着全系师生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份精心准备的发言稿被扔回来了,林周周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揣好:“别乱扔,万一下次还要用呢。”免得再写。
“还有下次?”叶霁州惊讶了。他的学生这么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小小年纪就有做红娘的嗜好,他这个当老师的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当然了。”林周周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虽然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一次拿下保时捷姐姐,但是很明显,这是奢望,就好比你平常总是希望我们能对你讲的题一次就能理解一样。”
果然是受到了中文系教授的熏陶,叶霁州觉得她这个比喻恰如其分。
“还有,老师你为了科学已经奉献出了青春,我们怎么舍得你再把婚姻也搭上?你知道何教授吗?就是那个硕导。他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有结婚,一腔心思全都扑在科研上,要求越来越高,‘出厂率’越来越低,导致现在没人敢报他的硕士了。”
林周周说道:“为了我们能顺利毕业,老师你的终身幸福,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
“我谢谢你们啊。”叶霁州心累地回应她。他们起哄架秧子,架得立意高远,又贴近生活,这精力放在学习上,还用担心导师变态不变态、高数好不好学吗?
林周周笑嘻嘻地看着叶霁州,身后的手冲着其他同学飞快地递手势。
叶霁州正在想办法把衣服从林周周手里抽出来,谁知猛地听到上面的主持人讲:“……下面有请我们叶霁州叶老师上台讲话。”
话音刚落,方旭就在底下跟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尖叫了一声,全班学生开始跟着一起尖叫。叶霁州额头的青筋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认命了一样:“放开,我上去。”
林周周一听他服软,果然放开,再次拿出了那几张纸:“老师,你真的不要我们为你精心准备的‘撩妹宝典’兼‘个人简介’吗?”
“你老师我踏踏实实,从来不需要自吹自擂。”他原本只是随意吐槽,谁知一时音量没压住,引来旁人纷纷注目。
叶霁州:“……”
“抱歉抱歉。”他干笑两声,拱了拱手,“一不小心还真自吹自擂了一把。”
说话间,叶霁州已经上了台,他跟着礼仪小姐走到发言台上,眼看方旭在人群中冒了头,又要带头鼓掌,叶霁州连忙伸手,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调高了话筒。
“大家好,我是叶霁州。”
眼见方旭跟林周周又要在人群中鼓噪,叶霁州连忙说道:“这学期刚刚来到我们学校,对于建设人类灵魂这项巨大工程,我才刚刚走在起步的台阶上,离在座各位宿老差得很远。即便是跟同龄人比起来,也还有相当多的东西要学习。”
他的声音清朗极了,好像夏天某处几可见底的清澈溪水,阳光投下,能看见底下的游鱼。天上星河流转,叶霁州被一束光追逐着,他的声音在天幕下,被音响放出去了很远:“人这一生,本来就是在无限的学习当中完善自己,最终抵达肉体的归途。然而在肉体之上,还有灵魂,还有精神,还有,更为广博的知识。
“我们站在无数先贤哲人的肩膀上看头顶的这片星空,这是我们与它们最为接近的时刻,对于我自己,我的学生们,我希望,将来,你们的后辈,能够在我们的基础上,距离星空更近一步。”
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他现在站在台上给底下的学生们灌鸡汤,其实自己刚才还在困扰于陆莞来不来参加晚会这件事情。说得这么大气,他不照样困囿于一方小小天地吗?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人工智能大行其道,许多工种都将被取代,我们被时代驱赶,必须要在其面前做出选择,古老的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早已经离我们远去,现在需要的是,大家一起进入智能时代。”
“智能化有多方便、前景有多广阔,无须赘言,智能机器人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部分。但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分支,便能引诱许多人耗费一生精力,为之付出……”说到这里,叶霁州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一顿,因为他看到,人群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衣,上面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长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不用走近,他仿佛都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馨香。
她整个人一看就很“贵”,头上顶着“老娘能挣很多钱”的牌子。
旁边的灯光扫到陆莞,陆莞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被灯光一扫,眼中好像无端地生出两个漩涡,几乎要把叶霁州的魂魄一起吸走了。
叶霁州被陆莞头顶的那个“老娘能挣很多钱”的牌子闪得卡壳了那么一下,但马上就将魂魄从她那两个漩涡里抽离开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继续道:“虽然我们都在说,工作很重要,收入很重要,但我总认为,在工作、收入、薪水之上,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一种,即便是你在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的东西,也能给予一些人方便、推动世界前进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舞台底下的陆莞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嘲弄,好像在笑他又在给人熬鸡汤一样。
叶霁州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坚持把后面略带羞耻的话说完:“今天或许说这样的话还为时尚早,但我依然要寄语一句,希望各位同学能在收入、工作的基础上,还能记得我们踏入大学的本心,在收入之上,还能肩负起人类前进的那么一点儿小小的责任感。”
他随口胡诌了几句,好不容易说完,便忙不迭地走到台子前面,给大家弯腰鞠了一躬。方旭在底下带头起哄,掌声雷动,叶霁州越发臊得慌,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地下了台。
他一下舞台,没从学生们中间走,而是绕了个圈子,跑到人群后面,走到陆莞身边:“你来了。”
经过院系领导冗长而又套路的发言,晚会的正规程序差不多快完了。叶霁州本来以为……她是不会到的,毕竟,今天晚上所谓的“开幕式”,不过是方旭他们拿来遮住“相亲大会”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底下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陆莞矜持地颔了颔首,脸上带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怎么不多说几句?”叶霁州这张脸比起前面那些发言的领导,可要赏心悦目多了,“我一来就听到有女孩子在问,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其意昭彰。
“嗨。”原本在方旭和林周周的玩笑下脸皮还能岿然不动的叶霁州脸上有点儿发烫,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一来就打趣我。”
声音有点儿软,跟刚才那个跟学生们灌鸡汤灌得抑扬顿挫的人,大相径庭。
陆莞心中一动,好像被人拨动了心上的那根弦,一时间有些痒痒的。
然而还没有痒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叶老师,这就是你今天晚上的女伴吗?”
叶霁州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身边的方旭,想要拉住他,已经晚了。
他就听见方旭跟王婆卖瓜一样,冲着陆莞喜滋滋地介绍道:“这位姐姐,我们家叶老师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带领我们大家参加智能机器人大赛,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们师母呀?趁我们叶老师还有头发,可别错过呀。”
声音拖得又嗲又长,让叶霁州跟着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
陆莞含笑看了一眼方旭,又看向叶霁州:“怎么,你们老师年轻有为还好看,这么着急推销他,是怕他找不到对象吗?”
“对于美女当然是越早下手越好了。我们老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头发就不在了,趁他现在发际线还没有倒退,赶紧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人家都说‘成家立业’,这要先成家,才能带领我们更好地为人类做贡献嘛。”方旭义正词严地说道,“况且,姐姐,我们叶老师虽然有很多女老师喜欢他,但他要求可高了,就喜欢你这款高冷的神仙姐姐——”
方旭还没有说完,就被叶霁州一把捂住了嘴。
“不是……方旭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莞莞,他小孩子……”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叶霁州慌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将方旭一把薅在身后,无比后悔同意方旭的鬼方案。
这要是惹恼了陆莞,往后还怎么面对她?
然而陆莞好像并没有生气,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居然还称得上和颜悦色。
叶霁州正要松口气,可不等他把这口气彻底咽下去,他的学生唯恐他好过一样,林周周不知道又从哪里闻风而动,跟见了肉的苍蝇一样,自来熟地一把挽住了陆莞的手臂:“这位富……姐姐,既然来都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参加活动吧,正好也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说着,也不等陆莞拒绝,林周周就转过头,冲着周围的学生喊道:“给大家介绍个漂亮姐姐!”
她拖着陆莞就朝人群里面走去。
陆莞看了看被林周周扯住的手,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起走。
叶霁州也被方旭推着走了进来,两人并肩站在那儿,看上去,还真像一对璧人。
原本还对叶霁州有些想法的女教师,看到陆莞这副样子,大部分都打了退堂鼓。
毕竟,她那身衣服,一看就贵。
有钱,仿佛是一道次元壁,将陆莞跟她们这些普罗大众隔离开。加上她神情矜贵,实实在在地在告诉其他人,是自己有钱。自己有钱,跟亲爹有钱,还是有区别的。
给大众造成了极大心理伤害的人反而没感觉,陆莞站在那儿,脸上神情淡淡的,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倒是叶霁州,被学生们起哄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小声呵斥了一句:“别闹!”
然而叶老师在他学生心中没什么威严,这一句呵斥跟撒娇没区别,那群猢狲非但没有消停,反而闹得更厉害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笑道:“叶老师,这位姐姐是谁啊,介绍一下呗。”
不等叶霁州说话,马上就有人接口:“废话,能来当然是叶老师女朋友了。”
叶霁州的心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地板,“女朋友”三个字,好像三个汁水丰厚的水果,砸得那地板一跳一跳的。他在地板跳动的余韵中,透过人群,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陆莞,生怕学生们没轻没重的玩笑把她惹恼了。
然而出乎叶霁州意料的是,陆莞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她没有作声,像是等着叶霁州开口。
叶霁州心里微酸,走出来冲学生们摆了摆手:“瞎闹什么——”
“这哪是瞎闹呢,老师,让这位姐姐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呗。”不知道又是谁在起哄。
叶霁州一听这个要求,眼前就一黑。
他跟陆莞从小一起长大,不会不知道这位邻居家的姐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当众“表演节目”。
陆家父母动不动就喜欢叫孩子表演节目的“尿性”跟全中国绝大部分父母没有任何区别,导致陆莞对这种行为一直不喜欢。
果然,他一转头,就看到刚才还一脸平静的陆莞额头青筋跳动了两下。
叶霁州暗叫不好,唯恐陆莞高贵冷艳地怼人,然而就在他以为陆莞要发作了的时候,她却突然一笑。
她不常笑,不开口的时候总有种高冷的气质,如今一笑起来,好像寒梅吐蕊,隐约间甚至还有幽香。
只听她闲闲说道:“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要文艺会演的一天。”
叶霁州快给他这群倒霉学生跪下了!
他连忙诚惶诚恐地伸出手,生怕陆莞暴起伤人:“别、别理他们……”
陆莞冲他笑了笑,挥开了叶霁州的手,不甚在意地对学生们说道:“行吧,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我的童子功还在不在吧。”
说完,她低下头,在还要拦她的叶霁州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我不上去,今天晚上你打算怎么收场呢?”
收场?
叶霁州愣了一下。
收场的话,用全班平时成绩威胁够不够?
没有等他想出够不够,陆莞就已经绕开他,从后台走了上去。
此刻,领导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有家室有对象的也没有跟着起哄,剩下的全是一群看穿了本次晚会真相打算脱单或者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前半截还是正常的、具有本国特色的严肃端庄型晚会,弄到现在,已经活泼得过了头。
台上早就备了一台钢琴,应该给等下有节目的人准备的。陆莞坐了上去,试了两下手感,调光的同学很上道,马上就给了她一束光,四周暗了下去,天幕下,只剩下这一道光,在舞台上追逐着她。
她在外人面前话少,尤其是这种场合,高冷得还真像雪山上下来的。加上皮肤雪白,她一贯又喜欢搞个大红唇,红跟白的对比强烈,虽然是淡妆,虽然是常服,但硬是被她坐出了几分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的气势。
陆莞手腕轻轻抬起,一串流畅的音符便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场中静极了,众人只听得钢琴的声音在操场上回响。
叮叮咚咚,叮叮咚。
钢琴曲像是门前一道风铃,轻叩心门,弄得听的人内心一阵颤动。
就是……叶霁州的表情有点儿怪。
陆莞弹的这首曲子叫《婚礼场面舞》。
是钢琴十级考级曲目。
他看着台上弹琴的人,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年前。
他坐在陆家的客厅里吃零食,看着陆莞脾气暴躁地将钢琴弄得“哐哐”响。
那会儿全国兴起素质教育,连中考都要看“德智体美劳”,音乐作为美学教育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分还不低。为了能升上他们这儿最好的中学,哪怕是每天累得在公交车上站着都能睡着,陆莞依然要练琴。
于是,每天陆家的保留节目就是,陆莞在父母的威逼利诱下,万般不情愿地坐上了琴凳,往常“听话懂事”的邻居姐姐瞬间变得跟普通小朋友没有区别,为了不练琴,无所不用其极。
她即使坐在琴凳上,屁股上好像也长了钉子,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抠手指,一会儿又要看电视……
一向自律自傲的陆莞,只有那个时候,才会脱掉外人给她施加在身上的“好孩子”枷锁,短暂地成为一个小孩子。
升上初中之后,陆莞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她脑子里面第一个反应居然还是这首曲子。
钢琴曲是给了她多大伤害?
叶霁州在一片流畅的旋律当中,思绪早已经忍不住跑起了火车。
他甚至想,陆莞这么反对他喜欢自己,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喜欢的是那个拥有众多光环的她,而不是真正的她?
可是叶霁州却觉得不用那么拧巴。不管是拥有光环的她,还是坏脾气的她,那都是陆莞不是吗?
……
一曲终了。
陆莞站起来,笑了一下:“弹得不好,见笑了。”
到底是这么多年没有碰过了,她能记得谱子都全靠当年的死记硬背,现在看见五线谱都还要数一下格子,哪儿还去管那么多呢?
她一副疏朗淡然的样子,又满足了学生们的要求,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学生,自然也就不好再对她说点儿什么了。
叶霁州一把挥开要拉住他的学生,跑到后台接了陆莞。
见她下来,叶霁州悄悄说道:“走走走,趁他们还没有发现。”说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一样,拉着陆莞猫着腰,朝着另一侧走去。
他们两个,像是逃学的中学生一样,真的猫着腰从后台离开了。
走到一半,陆莞后知后觉,她现在就算是站起来正大光明地离开,叶霁州班上那群猴崽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吧,可是……
她看了一眼在她前面猫着腰的叶霁州,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跟着他一起这么鬼鬼祟祟。
最后只能归结到她被叶霁州和他学生带幼稚了。
大学晚上的操场节目多得很,就在他们离开了草坪之后,一颗篮球跳到了他们面前。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男生冲叶霁州喊道:“同学,投一个。”
叶同学抱住球,助跑,起跳,顺手一投,就在球场外面,准确无误地将篮球投进了篮筐。
耶!
他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鼓了个掌。
虽然心里高兴,但叶霁州面上还是装得非常谦虚:“唉,我这也算是‘宝刀未老’吧。”
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闪啊闪,故意等着陆莞来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那点儿心思陆莞怎么会看不明白?她心中好笑,就是不问。
叶霁州等了两分钟,见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有点儿尴尬,自己找补道:“那个,我以前也是校篮球队的。”
“不是吧。”陆莞往腰间比画了一下,“我记得你上中学的时候就这么高。我们学校篮球队门槛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
叶霁州脸立刻阴了一半:“你在中学的时候我才上初中。”男孩子就算发育晚,也不可能十来岁了才到她腰吧?
“唉,不记得了。”陆莞也不跟他争,“反正你在我这儿,好像从来都小小的。”
叶霁州心中一颤,这是在提醒他,他们中间始终有年龄差跨不过去吗?
他眸光一暗,想也没想,上前一步,直接站到了陆莞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十厘米,他低下头来,看着陆莞那高挺光洁的鼻梁:“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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