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对方低低叫了他一声。 “啊?” “沈放!”又叫了一声。 沈放忍不住向他走近一步,拧眉问:“怎么了?” 凌君则的呼唤,没来由让他感到无措。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被风雪迷了眼,找不到他了的样子? “没事。”对方忽然笑了起来,“只是想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说着他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家的方向离去。 沈放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也回他一句:“你也……新年快乐。” 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内心那种别扭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搞什么…… 沈放排斥着那种感觉,潜意识抵触着它,很快将其完全赶出了脑海。 雪一直下着,雪地上空留下两行脚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渐渐地全部被大雪掩盖。 第十七章 冯桂枝女士早年一直与丈夫做小买卖为生,后来因缘巧合下做起了钢材生意,几年后家底越来越厚,人也越来越忙。 她与丈夫都是农村出身,文化程度并不高,因此对自己的儿子存了厚望,希望他受最好的教育,将来有一番大作为。 冯女士在酒桌上认识的几个钢材老板,都把子女送出了国,说国外教育好,孩子就算不成材也能练个口语,还能锻炼他们的独立性,百利而无一害,说得冯女士异常心动。 而心动不如行动,一向是实干派的她只想了两个晚上,就利索地拍板订下了要将沈放明年送出国的计划。等沈放知道的时候,冯女士已经在为他物色留学机构了。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她的原话。 沈放知道虽然他妈大多数时间不太管他,对他实行放养政策,但要是一旦下了什么决心,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他要是敢说不去,冯女士绝对能把他迷晕了塞进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里,这点他丝毫不怀疑。 万般无奈下,沈放只得接受这个事实。 之前他还在为凌君则可能要被分配到外地曲社而忧心,为他能留在疁城而庆幸,转眼自己却要去往更远的大洋彼端,当真是时来运转,天意难测。 或许……他们就是注定要分别。沈放有些失神地想。 在决定出国的那个周末,他和魏映楚分手了。 两人晚上约在一家大排档,周围热闹非常,魏映楚点了两瓶啤酒,和沈放边吃边聊。 她其实对沈放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本来就是看上对方皮相的一时激情,加上她工作后接触的人层次都不一样了,早就有了和对方拜拜的念头。但分手这种事,她提是一回事,沈放提又是另外一回事。 甩人和被甩,魏映楚永远只接受前者。 “你喜欢上别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分手?” “腻了。”沈放简洁明了地回答。 他其实可以说的更好听点,什么不想远距离恋爱啊,怕耽误对方啊,但他没那么说,因为他觉得那样挺虚伪的。要分手就想分手,扯那么多别的都是屁话。 魏映楚化着精致的妆容,敬了沈放一杯:“那祝你找到不会腻的另一半。” 俩人吃了顿散伙饭,沈放以为这事就此结束了,也算和对方好聚好散,但他显然错估了女人某些时候的小心眼程度。 “沈放你快点,我憋不住了!”钟憶急急催促身后的少年。 今天礼拜五,他们学校放的早,胡嘉乐因为要留下做值日,所以他和沈放就先走了。只是他走半路上的时候突然一阵便意涌来,及其想拉屎,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往家里赶。 沈放不紧不慢地走着:“那你自己跑回去呗,等我干嘛,我又不急着拉屎。” 钟憶一会儿捂屁股一会儿捂肚子,脸都扭曲了:“那、那你慢点走,我先跑回家上厕所了!” 沈放答应一声,只是没等对方走出多远,就又退回来了。在前方的路上,猝然出现了几个拦路的混子,皆是一脸不怀好意。 沈放一眼认出领头的是魏映楚那个流氓干哥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们想干嘛?” 身后也同样围了几个人上来,堵死了退路。 流氓老大狞笑道:“你甩了老子的干妹妹,老子是来替她教训教训你的。” 沈放心里一阵骂娘。 “行,那你把我朋友放了,这事跟他没关系。”而且他屎快拉出来了。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见者有份,一个都逃不掉,怪就怪他是你的朋友吧!” 话音刚落,沈放麻利地一个书包砸过去砸了他满脑袋书。 “快逃!”他冲钟憶喊道。 两人试图冲出包围圈,奈何对方人手太多,他们难以甩脱。 流氓老大怒道:“操,给我打!” 沈放挨了不少拳头,也揍了不少拳头,到最后简直闭着眼睛乱打一通。 “啊啊啊啊!!”突然他听到钟憶的狂吼声。 心里一惊,怕出什么事,他挣扎着往出声地看去,只见钟憶狰狞着一张脸,手上握着一把美工刀,见谁砍谁。 “老大,这小子有武器!” “谁他妈还敢来!!!钟爷砍死你们!!他妈的想死是吧!想死的过来,操你妈的!!” 沈放从没见过钟憶这么生气的样子,一时都看呆了,连刚才在于他缠斗的两个混混也被钟憶的言行震得停下了拳头。 “操!来啊!老子是未成年人,他妈怕你们啊!!”钟憶红着眼,见没人上前,竟主动扑向人群,跟疯了一样。 这帮人大概也没想到会遇到个这么棘手的人物,一时都有些怂,纷纷向老大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妈有病啊!”老大狼狈躲过钟憶手上的攻击,心里开始有些慌,招呼手下,“操,走了!这逼样儿疯子一个!” 反正人也打了一顿了,没必要在这两个小瘪三身上栽跟头。 几个人匆匆离去,留下半跪在地的沈放和拿着小刀片跟个杀人狂魔般的钟憶。 沈放揉了揉下巴,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墙站起身,艰难地走过去拎起自己的书包,接着走向钟憶。 “别过来!”钟憶在沈放离他还有两米距离的时候叫了停。 沈放一下依言站住了:“怎么了胖子?” 钟憶僵硬着身体,朝沈放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下沈放心里更慌了,以为他受了什么重伤。 “你别吓我钟憶!”说着就想冲上去。 “我拉裤子上了。” 沈放一个急刹车:“……操。” 之后回去的路上沈放与他全程保持三米距离。 两人脸上都有伤,瞒不过家长,总不能说是路上摔的吧。而钟憶爸妈正好那几天不在家,沈放就想暂且在他家避避风头,免得回去他外婆大惊小怪的,而且……他也不想被凌君则看到自己这五颜六色的一张脸。 钟憶一个人在卫生间捣鼓了老半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好澡换好干净衣服了,但沈放还是坐的离他远远的,总感觉他身上有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