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书

光绪二年,李瀚章、李鸿章兄弟主持编校了第一版权威的《曾文正公全集》。这部《全集》没有收录曾国藩的家书。 光绪五年,在李氏兄弟主持下《曾文正公家书》编校完成,交由传忠书局刻印。全书分十卷,收录了曾国藩30岁以后(道光二十年至同治十年)与家人的通信,总计780余封。这是第一部权威的曾国藩书信集。 本次出版的简体横排版,就是以传忠书局刻印的这一版《曾文正公家书》为底本。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独立的两部分内容,分别是《旧本未刊家书补编》近400封和李氏兄弟主持编校的《曾文正公家训》120余封。力求完整呈现曾国藩关于修身、齐家、治国的思想和实践。

§四月十六日与诸弟书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足下:
四月十四日接到己酉三月初九所发第四号来信,次日又接到二月二十三日所发第三号来信,其二月初四所发第二号信则已于前次三月十八接到矣。惟正月十六日发第一号信,则至今未接到。
京寓今年寄回之家书:正月初十发第一号(折弁),二月初八日发第二号(折弁),二十六发第三号(折弁),三月初一日发第四号(乔心农太守),大约五月初可到省;十九日发第五号(折弁),四月十四日发第六号(由陈竹伯观察),大约五月底可到省。《岳阳楼记》竹伯走时尚未到手,是以未交渠,然一两月内不少妥便,亦必可寄到家也。
祖父大人之病日见日甚如此,为子孙者远隔数千里外,此心何能稍置?温弟去年若未归,此时在京,亦刻不能安矣。诸弟仰观父叔纯孝之行,能人人竭力尽劳服事堂上,此我家第一吉祥事。我在京寓,食膏粱而衣锦绣,竟不能效半点孙子之职;妻子皆安坐享用,不能分母亲之劳。每一念及,不觉汗下。
吾细思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勤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之家。诸弟读书不可不多,用功不可不勤,切不可时时为科第仕宦起见。若不能看透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
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谓我是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如以此为贤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舃奕一时,讵得谓之贤肖哉?予自问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要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以服劳,可以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党,如是而已。诸弟见我之立心制行与我所言有不符处,望时时切实箴规,至要至要。
鹿茸一药,我去腊甚想买就寄家,曾请漱六岷樵两人买五六天,最后买得一架定银九十两,而请人细看尚云无力,其有力者必须百余金,到南中则直二百余金矣,然至少亦须四五两,乃可奏效。今澄弟来信,言谭君送四五钱便有小效,则去年不买就急寄,余之罪可胜悔哉!近日拟赶买一架付归,以父、叔之孝行推之,祖父大人应可收药力之效。叔母之病,不知宜用何药?若南中难得者,望书信来京购买。
“安良会”极好,地方有盗贼,我家出力除之,正是我家此时应行之事。“细毛虫”之事,尚不过分,然必须到这田地,方可动手。不然则难免恃势欺压之名。既已惊动官长,故我特作书谢施梧冈,到家即封口送县可也。去年欧阳家之事,今亦作书谢伍仲常,送阳凌云属其封口寄去可也。
澄弟寄俪裳书,无一字不合。蒋祝三信已交渠,兹有回信,家中可专人送至渠家,亦免得他父母悬望。予因身体不旺,生怕得病,万事废驰,抱疚之事甚多。本想诸弟一人来京帮我,因温、沅乡试在迩,澄又为家中必不可少之人,洪则年轻,一人不能来就,且祖父大人未好,岂可一人再离膝下?只得俟明年再说。
希六之事,余必为之捐从九品。但恐秋间乃能上兑,乡试后南旋者乃可带照归耳。
书不能详,余后续寄。国藩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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