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说书先生有此说法,姜尘而今险象环生,浑身染血,可他却勇猛异常,拳拳打出,气势凶猛,力压过对方一头,压根不像是处在下风。“噗!”虽然气势勇猛,但终究以这凡人之躯,还是差了许多,姜尘被打中左肩,身体横飞数丈,撞到了门框上,倒地之后,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秦书羽放弃了修行者的神通术法攻击,改以肉身搏斗,两道符箓好像也去了几分威力,不再展露出以往那种古怪的力量,只起到了些许的保护。这个变化,对姜尘而言,有好亦有坏。好的是,对方放弃了施展修行者最为擅长的神通术法,他可以不用以短击长,坏的是,符箓自行减去了几分力,对他的保护,大大减弱,以至于秦书羽的攻击,每每都能打中他,修行者的拳脚之力,气力何其大,若非他这些年登山打猎,搬铁锤石,身体气力有了十足长进,早就受不住一拳了。唰!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在姜尘的考虑之中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姜尘迅速站起,冲身上前,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随即悍然打出一拳。养道拳第四式——吞日吐月!只见,拳头上空,一轮朦胧如烟的圆形光芒冉冉升起,左一半炽烈燃烧,犹如旭日之光,右一半清辉莹然,形如皓月之辉,透发而出的拳劲,也是变得刚猛中暗含轻绵之力,狂暴如虎,轻柔似雨,奇妙无比。一半为日,一半为月。拳出,吞日吐月!“咦?”神台前,说书先生忽然咦了一声,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聚集在姜尘的拳头上。铭伯也察觉到了一丝端倪,疑惑道:“奇怪,姜尘小兄弟并非修者,怎么这等拳招?”秦书羽瞳孔骤缩,直面此拳,那日月之辉,拂照众生,似乎任何的生灵,都只能在日月的光芒下卑微存活,某个瞬间,他竟然在心中升起一种此拳不可敌的荒谬念头。匆促间,他递出一拳。“啊!”二人同时惨叫一声,身形暴退。姜尘止住退势,咳出一口鲜血,身形堪堪欲坠,终究是练的时间太短了,他以凡人之躯强打此式,虽说打出了一丝神韵,但还是威力不够。但是,这足以让秦书羽感受到极大的屈辱和愤怒了,他是何等样人?大禹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哪怕是仅凭肉身之力,也不该连一个孱弱凡人也拿不下!越是这般想着,越是止不住的狂躁愤怒,他怒吼一声,像个无敌凶兽一般,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可怕气势,拳拳打出,直击姜尘的人体要害之处!两个身影,再度纠缠在一起。“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有道家符箓护体,也迟早会被打死的!”这时,灵羽公主看不下去了,趁铭伯注意力松懈,她飞身上前,倩影飘飘而去。“咻!”早有防备的年轻剑士随之而动,挡住了绿裙少女的去路。李云逍拦下灵羽公主,冷冷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姑娘还是莫要插手比较好。”“闪开!”灵羽公主娇叱一声,轻轻拂袖,一股轻柔的绵劲轻轻涌出,如棉花般无力,若是不识此神通之人,恐怕会以为这一袖之力,不过是扇风的力道罢了。然而,李云逍见之,瞳孔猛地一缩,“流云飞袖!你是大梁皇廷的人?”流云飞袖,乃是大梁皇廷的秘传神通之一,相传是大梁立国第一任皇后所创,后代皇室女子皆习此功,以绵劲巧力四两拨千斤,犹藏三分,刚柔并济,天下闻名久矣。唰!他急忙拔剑出鞘,一式剑招划空而过,一剑西来,锋锐的剑气嗤嗤射出,割裂虚空,化解了袭来的劲道,但他同时也被这股拂袖绵力震退了数步。年轻剑士收剑,沉声道:“在下剑阁弟子李云逍,不知姑娘身份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绿裙少女琼鼻轻拱,绝色的容颜掠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我知你是剑阁的人,快快闪开,不然管你剑阁还是剑山,本公主折了你的破铁剑!”“本公主?”听到少女自号公主,年轻剑士不由皱眉,细看眼前少女,容颜绝美,五官精致,一双如漆的眸子,眼波微动,灵气十足,一袭长裙点地,衬托着少女如同空谷幽兰,遗世独立,初看便已觉漂亮,细看之下,更觉惊艳无双。李云逍脑海中倏而划过一张女子画像,那是幼时记忆中,在剑阁一位长老房中悬挂的女子画像,同样的气质高贵,同样的倾城绝美,与眼前少女的容貌隐隐吻合。“梁皇后赵樱燕?”李云逍脱口而出,随后眉头稍立,否定了这个想法,大梁皇后身居皇廷深宫,岂会出现在此荒郊野岭,他迟疑道:“你——你是大梁的灵羽公主?”“哼!”少女只冷哼一声,不作应答。震惊过后,李云逍扭头看了一眼正浴血厮杀的白衣少年,心中疑虑,迟疑片刻,道:“公主大驾至此,在下失礼了,不知那少年和公主是何关系?”年轻剑士暗忖:这少女既是大梁的灵羽公主,方才又想出手阻拦,若与此子关系匪浅,事情就棘手了。大梁王朝,执掌九州一域,号令天下,作为六大霸主王朝之一,便是他身后所在剑阁,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庞然大物,灵羽公主想要插手的话,他却是不好阻拦。灵羽公主哼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本公主做事,需要别人同意吗?”“不敢。”李云逍面现犹豫,大梁公主不好得罪,可秦公子也不好有失,之前秦书羽曾许诺他杀了姜尘,便可恳求大禹皇帝让他进入一次皇室秘地藏剑山,那个地方,对他修炼极为重要,此刻正好双方遇见,正是大好时机……片刻犹豫后,年轻剑士下了决断,举剑横立,摇头道:“恕在下无礼了。”绿裙少女俏脸骤沉。轰!在这边二人对峙之际,那边,姜尘再一次被打飞了,这一次,他直接被打出了门外,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自肩膀至腰间,溅射出了大量的鲜血,在雨水中蔓延。只过了一息,少年颤颤巍巍地从雨中爬起,大手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一言不发,只顾冲上前。疯狂之态,令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凛然。“姜尘!”仍在缠斗的林之洞,看见姜尘浑身是伤,俨然成了一个血人,离死不远,他大吼一声,就要冲过去帮忙,但秦清婉始终没有让他向姜尘靠近半步,她已知晓道家符箓之威,是以听从兄长的话,以神通拖住林之洞,招式不含杀意,只不让他与姜尘汇合。姜尘命在旦夕,林之洞急得如热锅蚂蚁,神色狰狞,疯狂咆哮,渐渐的,也有了疯狂之兆,“臭女人,姜尘若是死了,老子非要宰了你们这群畜生!”秦清婉看了一眼那边状况,冷笑道:“不止他得死,你的下场也一样,今天就送你们黄泉作伴!”此时,姜尘已经冲到了秦书羽跟前一丈处,染血的拳头,迸发出汹涌的力道!秦书羽气急攻心,见到姜尘如此悍不畏死,神情之坚定,心中都不受自控地产生了一丝惧意,只是瞬间被他抹去了,作为秦家的二公子,作为称雄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他绝不允许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秦书羽大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狰狞吼道:“以为有符箓在手,我就拿你没办法?不知天高地厚,我堂堂神魂境修者岂会怕了你!”这位秦家二公子,如今披头散发,煞气腾腾,被姜尘一记养道拳打中,肋骨断了半截,疼痛使得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往日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荡然无存,举拳轰杀而去!两拳相撞!“嘭!”姜尘再度倒飞而去,但秦书羽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本就重伤的他,一番肉身搏斗下来,体内真元岔路,气机紊乱不堪,外表上看着比姜尘好上许多,实则内伤已经严重到了可能会影响到大道根基的程度!“畜生!”终于,秦书羽也入了癫狂之境,他双手凝结法印,眸光炽烈,异象频生,一道道星辰般的神光激射而出,仿佛漫天星辰自九天陨落,天地剧变!小庙里,铭伯倏而站起。忌惮于剑阁的威名,他一直迟疑不出手,但见到姜尘此刻惨状,他终究还是起了恻隐之心,虽只是几面之缘,但这个少年郎给他的印象挺好,有时看着呆呆的,但却是善心之人,在那无名湖边,还不惜犯险出手相救他与少女。无论如何,眼睁睁看着这个青葱少年就这般死去,他心里着实不忍。“唰!”在铭伯站起之时,异状突起!一抹紫光从姜尘的掌中飞射而去,重伤之下,他已是强弩之末,已然无力再战,于是乎,他甩手一把扔出另一道符箓神宵镇灵符,一字一字喝道:“神宵镇灵,诛邪退散,神——宵——仙——尊——勒——”他脸色憋红,唇舌颤抖,最后一字迟迟无法张口。轰隆!天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音,一道粗壮如水桶般大的雷霆伴着磅礴大雨,落下人间,正巧劈在了这座废弃山神庙的墙檐一角,登时,轰隆隆,小庙侧边一角建筑轰然破裂,碎石横飞,尘烟飞扬,大地震动不休。姜尘使劲张口,偏偏无任何声音发出。不是他不说,而是无法说,无形中,有万钧重力瞬间落在他的身上,压迫着他无法说出最后一字。这恐怖的压迫力,他根本无法承受,啪啦!啪啦!啪啦!地板破裂成块,脚下陷入地板三尺有余,他的身体被压迫弯成了弧形,浑身骨头咯咯作响。冥冥之中,他似乎透过屋顶,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眸,正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眸中,饱含沧桑,冰冷淡漠,不含丝毫的情感,仿佛这方天地崩塌,也引不起眼中的丝毫波动,眸光深邃,几乎可以贯穿古今未来!“死吧!”只听那边秦书羽大吼,星辰神光束束落下!“杀!杀!杀了他!”姜尘心中狂吼不断,心中那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恐怖杀意支撑着他顶住压力,他乱发狂舞,浑身染血,黑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赤色,血红红,十分吓人。众人的目光齐聚少年身上。“小兄弟!”预感到不妥的铭伯,登时大惊失色,飞身上去。叮!仿佛天地之间有一根连接上苍人间的细弦,悄然断了。一直淡然看戏的说书先生突见此状,神色骤变,“胡闹!岂可招惹天阙仙尊!”麻衣老人一脸凝重,正欲阻止,不料,当他动念的同时,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少年口中重重吐出!“令!”嗡!虚空泛起一片涟漪,紫光弥漫,神宵镇灵符溢出缕缕清辉,凝形成一道虚幻的身影,伟岸的身影缥缈模糊,看不清实质,仿佛从遥远的太古而来,浑身萦绕着岁月的古老气息,没有迫人的压力,没有令人战栗的气息,但其身处处,都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大道气机,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慑于这股大道气机,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了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道虚幻的身影。“糟糕!”看到这个虚幻的身影浮现的刹那,说书先生神情完全变了,将惶恐二字写在脸上,他立即起身掐诀,连施数法,层层洁白的光幕,印刻着一个个古老奇妙的符文,在老人身后涌现,随即透散开了,环绕在小庙四方。“荒唐!荒唐!荒唐!”老人连道三声糊涂,不复沉稳,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少年不知缘由,不知此举后果有多严重,仙尊之力,岂可胡乱借用?若是寻常道士写了这符,也就罢了,任凭如何呼喊,也断不会引来天上任何回应,偏偏这符箓乃是那贼道士亲笔勾画,本就具备无穷力量,还亲笔写上了仙尊勒令,注入了一缕仙家道念,可直接勾动神宵仙尊的仙家道力。如今,姜尘祭出符箓,道出了完整的勒令法号,必有神宵仙力降临,此举必会引起巡察人间的天枢众仙的注意,指不定还会引来神宵仙尊的目光注视。该死的!那算命的贼道士赐予这两少年郎符箓护体,竟不说明清楚,也不知是好心还是恶意,倒是连累了他,逼着施法,封闭此地气息,瞒天过海,唯恐天阙仙尊的目光注意到了这里。一念至此,说书先生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