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哥,我来救你!”一望无际的绿野上,芳草如茵。黄白相间的小野花如星光般点缀在碧草之间,风在草丛间轻轻穿过,留下一道绿色的弧线。许诺诺躺在草坪上,凝望着头顶无尽蔚蓝的苍穹。世界仿佛一尘不染,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忽然间,地面躁动起来,有什么从草坪之下翻上来了!“隆隆隆隆……”噪声越来越大,一个巨型的黑影张牙舞爪,破土而出!“哈!”犹如一座山那么高的布鲁布鲁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鬼脸。“小布鲁,你不休息会儿吗?”许诺诺面不改色,甚至没有稍微改变一下位置。“真扫兴!太伤自尊了!你就不能稍微装出害怕的样子来吗?!”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布鲁布鲁露出了一个极度失望的表情,身形也迅速缩小。伴随着他的变化,蓝天白云绿草野花都开始扭曲、透明,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许诺诺躺在一张木床上,头顶是黝黑的天花板。这个幽暗的房间没有窗户,角落里传来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噼啪”声响。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布鲁布鲁制造的幻觉。“本来还想带你去更有趣的地方,现在不带啦!不带啦!”布鲁布鲁发着脾气,整个身子鼓得像一颗随时爆炸的气球。“别那么生气啦,小布鲁。”许诺诺笑着安慰它,“你变得简直棒极了。接着要带我去哪里?海边?森林?”“这会儿你倒来劲了。”布鲁布鲁撅着嘴,“喂,我们干嘛不直接走掉算啦?你不是还要去救你的笨蛋老哥?”“当然要的。不过,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虽然小布鲁你本事很大,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得借助他们的力量。”许诺诺说。这个时候,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一个声音恭恭敬敬地说:“女巫殿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主事大人让我们请您去……”“好的。”许诺诺应着,对布鲁布鲁说:“现在可以走了。”“感谢老天。终于刑满释放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布鲁布鲁装出一副泪汪汪的样子。两人走出房间,通过一条走廊后,见到了黑教团的主事。许诺诺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康拉德”。“女巫殿下。”康拉德对许诺诺表现出显而易见的敬畏,“您休息得好吗?““很好,谢谢。”许诺诺直奔主题,“关于我的同伴……”“是的。您吩咐下来后,我们就第一时间与圣莫亚城的教众取得了联系。您要找的人已经平安抵达了该处,目前被收押在监狱中。”“他们没事吧?”许诺诺忙问。“暂时没事,但是明天就会进行公开审判。”康拉德说。许诺诺的脸色猛然一沉,她当然明白公开审判代表什么,哥哥和柯罗妮或许会遭遇最残暴的火刑!“我们一定要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把他们救出来!”许诺诺坚定地说。“对,如果去得太迟,就赶不上恰到好处的七分熟了。”布鲁布鲁刚说完,就被许诺诺拧了一把。“我们已经准备就绪。连夜出发,抄近路,预计能在太阳升起前抵达圣莫亚城。”康拉德说。“我们也一起去。”许诺诺说。“卡塔布拉神的使者,我们一定服从您的领导。”康拉德深深鞠了一躬,说,“那么,请您跟我来。”顺着来时的台阶,许诺诺返回了地面。虽然外面的环境一样很黑,但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时,许诺诺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呼吸了好几口。“呼呼呼——”布鲁布鲁的上下颚夸张地做着吞咽动作,“可憋死我啦!”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了马蹄声。几名身着黑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了出来。他们来到许诺诺跟前,纷纷摘下兜帽,点头示意。许诺诺看到,这其中有把她掳来这里的奎恩。“女巫殿下,请允许我载您一程。”于是,许诺诺一只手抱着布鲁布鲁,另一只手伸出,奎恩稍一用力,就将她拉上了马背,“女巫殿下,请原谅我不能同行。但这几位都是我们教团最值得信赖的成员,对圣莫亚城也有着足够的了解。他们会完全听从您的吩咐,协助您救出同伴。”康拉德说着,将视线投往黑教徒们,“暂时还不是与敌人正面冲突的时候,况且他们人多势众,这一次,大家的任务主要是救人,以及,确保女巫殿下的安全!”“是!”“愿卡塔布拉神佑护你们。”许诺诺环视那些黑教徒,他们一个个神色坚毅,透着视死如归的虔诚。黑教徒们出发了。许诺诺与布鲁布鲁坐在奎恩的马上,其余黑教徒则默契地将他们护在当中位置。速度是渐渐快起来的,但许诺诺能明显感觉到奎恩的谨慎,他小心地控制着马匹,不让许诺诺感到过分颠簸。“之前是大家一起挤囚车,现在我们有私家大马了。”布鲁布鲁张嘴就是风凉话,“少了蒙查查那个笨蛋,发生的净是些好事哪。真舍不得去救他。”许诺诺苦笑了一下。夜空之中,高高悬挂着一轮弯月,漫天的星辉照得整片大地一片清冷的银白色。两边的黑色风景快速向后倒退而去,看得久了,许诺诺总觉得内心压抑得慌,她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布鲁布鲁。“哥哥,你一定要没事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马匹一刻不停地奔驰了足有数小时,许诺诺判断,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深夜三点多钟。她的双脚已经麻了,眼皮也越发酸涩,真有些害怕自己会一个不留神摔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身下的大马开始减速,一个类似赛车里的“漂移”动作之后,始终包绕着许诺诺的纷乱马蹄声一起停了下来。一时间,许诺诺居然有自己失聪了的错觉。“嗯?摇篮怎么停了?”布鲁布鲁在许诺诺的怀中嘟囔,它刚才睡着了,马匹奔跑时的震颤对它来说,就像是摇篮一样舒适惬意。“到了吗?”许诺诺在黑暗中努力向前望去,依稀可见阴森的旷野上屹立着一座城池的轮廓。“还有大约五百米的距离。”奎恩回答。“那干嘛停下来啊?继续走继续走!”布鲁布鲁不耐烦。“是这样的,”奎恩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布鲁布鲁,“圣莫亚城作为中央圣殿,把守十分森严。无论是骗过守卫进城还是正面冲突,都不是好主意。好在我们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内。”“密道?”许诺诺好奇。“是的。战争年月,圣莫亚城本是一座要塞,那密道应该是造来逃生之用吧。但是年代久远,已经废弃了很久。没有人用它逃生,倒是可以用它潜入。……请随我来。”马儿踱着步,在高草丛中穿行,许诺诺可以看见,在草丛中掩映着许多荒墙断垣,看来,这一带也曾经有过市镇,但现在都已经成了废墟。绕过一座矮墙,马队在一口枯井前停了下来。奎恩下马,再将许诺诺扶了下来,解释说:“这就是密道的入口。一会儿我会先下去,接应女巫殿下您。”奎恩一马当先地跳进井底,拨开沙土,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宽约半米的入口来。“女巫殿下,请您跳下来。”奎恩说。井底颇深,要这样跳下去,许诺诺还是有些犹豫的,可是想到蒙查查,她还是咬咬牙关,跳了下去。“呀——”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好在奎恩接住她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但是下一秒,布鲁布鲁也从天而降,“啪!”它像一块抹布那样盖在了奎恩的脸上,“哦哦,不好意思。”除去一名留下来看守马匹外,另外四名一同前来的黑教徒也陆续下到了井里。通道又黑又矮,即使是许诺诺这样的小个子,也必须要低下头才能通过,而其他黑教徒几乎是弯着腰在爬行。他们显然对此不陌生,行动起来轻车熟路。“我们真的是去救人吗?我总觉得是一群田鼠去偷粮食。”布鲁布鲁说。“这条地道会一直通到哪里?”许诺诺问走在她前面的奎恩。“中央圣殿的后花园。”许诺诺吃惊,有一个逃生的地道并不奇怪,但是地道竟然直接通往圣殿的总部?这也太冒险了吧!“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了圣殿内部,您不用担心。”奎恩说。“连圣殿内部也……”“是的,总有一天,卡塔布拉大神的教义会传遍整个世界。”尽管是背对着自己,但许诺诺还是可以感受到奎恩说这句话时,一脸狂热痴迷的表情。像地鼠一样穿行了半个小时后,奎恩说:“我们就要到了。女巫殿下,请当心。”“出口”相当潮湿。在奎恩打开那位于头顶的石盖时,甚至有水滴滴答答地淌了进来。奎恩敏捷地出去,并帮助许诺诺和布鲁布鲁上去。这时许诺诺才发现,出口竟然开在一个喷水池里!现在池子里的水正呈旋涡状流失,而等到所有人都出来了,石盖也被重新盖上后,位于喷水池中央的天使雕像,才又开始喷出水来。“离去的时候,触摸藏在天使脚下的机关,水就会排尽,露出通道来。”奎恩解释。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圣殿”的后花园。许诺诺放眼看去,一栋栋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物耸立在夜色之中,显得恢弘而又庄重。这里不仅有各种宗教建筑,还是圣徒们起居的场所,另有广阔的练武场,供驻扎在这里的骑士团和卫兵队进行日常出操。这一切,让初来乍到的许诺诺看花了眼。“监狱在那里。”奎恩轻车熟路地指着一个方向说。“这里会有士兵巡逻,小心。”另一名黑教徒沉声道。他们躲在一栋建筑物的背后,让阴影成为最好的屏障,一边观察,一边挪动着脚步。“麻烦死了。直接走也不会怎么样。”布鲁布鲁不屑地嘟哝。“嘘,小布鲁,我们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许诺诺说。布鲁布鲁撇撇嘴。前方传来了脚步声,一行人忙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身上的黑袍在黑暗中起着天然的保护色作用。同样身穿黑袍的许诺诺忙将布鲁布鲁藏进袍子里。来的是一队巡逻的士兵。他们手持长矛,面目严肃地沿着被草坪与地砖切分而成的长径走着,距离许诺诺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刺啦——”忽然,一名黑教徒在轻微移动时,衣服不慎刮到了旁边的灌木上。衣服撕碎的声音虽不响亮,但在这夜里听来却十分突兀。士兵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来,“嗒嗒”的脚步声迅速传来。“糟了……”奎恩的脸上划过一丝冷汗。“胆小鬼,怕什么!”布鲁布鲁轻松了吹了一声口哨,暗暗发动了力量。士兵们来到了黑教徒们藏身的地方,一片矮树丛后,许诺诺等人贴墙而站,奎恩的脸色十分难看,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他们的暴露都是迟早的事情!“放松一点。”布鲁布鲁用悠闲的口吻说,“他们看不见我们的啦。”谁料,那列巡逻兵却停下了脚步,他们近在咫尺地看着黑教徒们,神情严肃。“……怎么了?”奎恩胸膛起伏。“什、什么怎么了!”布鲁布鲁嘴硬,“都说了,他们绝对看不见我们!”许诺诺转动脑袋,看了看四周,总算明白了破绽在哪里。布鲁布鲁的能力虽然强大,这一次却还是弄巧反拙了!“刷!”只见为首的巡逻兵后退一步,猛然抽出了剑,指着许诺诺他们对部下吼道:“不太对。快把这里包围起来!”布鲁布鲁彻底傻眼了!2.监狱里的神秘人蒙查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正是夜深人静。监狱的环境十分恶劣,但舟车劳顿了一整天,他和柯罗妮都困得沉沉地睡着了。蒙查查稍稍翻了个身,正要再睡,背脊忽然一阵发凉:他扭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两点幽绿的萤火!蒙查查吓得跳了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是睁着眼睛的布莱克,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暗骂自己的大惊小怪。“喵!”忽然,黑猫布莱克柔软的身子猛地弓起,全身的毛根根直竖,如同刺猬,神情紧张凶悍。蒙查查给吓了一大跳,柯罗妮也从梦中惊醒。“怎、怎么了?”柯罗妮揉着眼睛问。“发生什么事?”蒙查查也一骨碌坐了起来。“我听到了,上面有动静。”布莱克凝视着天花板说。其他的犯人也醒了。牢房内起了小小的骚动。蒙查查与柯罗妮连忙侧耳倾听,的确,有奔跑及兵器相击的声音从他们的头上持续传来,看起来,似乎正在进行一场交锋。“诺诺。”蒙查查直觉道,“一定是她和布鲁布鲁来救我们了!”监狱里响彻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这些生而无望的死囚察觉到了一丝出逃的可能,求生的欲望让他们蠢蠢欲动。两名驻守在入口处的狱卒大步跑了下来。“吵什么吵!”狱卒之一将手中的剑重重地敲在铁笼上,发出“当当”的钝响,“全都给我安分一点!但是监狱却已经陷在了一股狂热的气氛之中,犯人们望眼欲穿般看着笼子外,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来将他们救走。“放了我们!”一个犯人忽然吼道。“放了我们!放了我们!”另外的犯人也跟着吼道,同时把手臂伸出了笼子。阴沉的监狱犹如群魔乱舞,两名狱卒望着这躁动的规模,冷汗不断涌出。监狱外与监狱内的同步骚乱,让他们情不自禁打起退堂鼓,慢慢向门口后退。“呃!”“哎哟!”忽然听见两声惨叫,两名狱卒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昏了过去。蒙查查睁大眼睛,只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走下了台阶,他的手中握着一根很粗的木棍。显然,是他将狱卒敲晕的。“黑教团的人!”有囚犯激动地喊道。只见那个人在一个倒地的狱卒身上搜了搜,找出了一串钥匙,快步走到关押蒙查查他们的笼子前,飞快地将门打开。“你是谁?”柯罗妮疑惑地问。“离开这里再说。”神秘人用低沉的声音说。“把我们也放了吧!”“是啊!带我们一起走!”其他囚犯见状,纷纷叫了起来,神秘人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做。“走!”神秘人催促。“柯罗妮宝贝,这个人也许信不过。”布莱克说。“别疑神疑鬼了!再拖下去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蒙查查大声说。“嗯,先离开再说吧。”柯罗妮表示同意。他们在神秘人的带领下跑上楼梯,跑出牢狱,将哀嚎的囚犯们留在了黑暗之中。“诺诺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蒙查查一边跑,一边迫不及待地问神秘人。神秘人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领着他们向前跑。“这里。”神秘人似乎对圣殿之内的地形非常熟悉,出了监牢之后,立刻沿着围墙奔向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小径,所过之处,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士兵。但蒙查查仔细一听,还是发现在圣殿的某处,正有喧闹和脚步声传来。“那些动静是怎么回事?”蒙查查又问。神秘人依旧沉默不语。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宅邸之后。神秘人上前一步,一扇看似后门的橡木大门就被应声推开了。“进来。”蒙查查、柯罗妮与布莱克马不停蹄地进入,神秘人将门重新关好。厚重的大门,一下子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一种让人的心情不自禁沉静下来的稳重气氛。迎面是绣着金边的红地毯,长长地延伸到宅邸的尽头;月光透过浓墨重彩的窗户,在地面留下斑斓的影子;银烛台上的火光不动声色地照耀着室内每一个角落,除了蒙查查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似乎没有其他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蒙查查惊讶地参观着,奢华而又不失庄重的布置,似乎不是审判所一类办事的场合,“那些圣徒住的地方?”神秘人仍旧没有多说话,只是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蒙查查看见,里面有宽大的桌子与座椅,似乎是一间休息室。“你们先躲在这里。”神秘人用低沉的嗓音说,“时机成熟,我会放你们走。”“躲在这里不会被抓吗?”蒙查查越发觉得不对劲,“喂,你到底是谁啊?”神秘人似乎完全不打算理会,他深深地朝柯罗妮看了一眼,转身就走。“喵!”布莱克忽然出其不意地扑了上去,一双爪子抓在神秘人的袍子上,神秘人一慌,赶忙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他一把将布莱克甩开,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我在帮你们。”神秘人喘着粗气,“黑教团的人也进来了,现在为了抓他们,圣殿内的护卫全都行动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很安全,最好别干傻事!”“……我是女巫。”柯罗妮说,“你帮助我,不怕灵魂堕入地狱吗?”“神会宽恕所有无罪的灵魂。”留下这一句,神秘人再次看了柯罗妮一眼,转身就走。“真是奇怪的人。”蒙查查皱眉,“这样鬼鬼祟祟的,真的是在帮我们吗?”布莱克走到了柯罗妮面前,它的嘴里咬着一样东西,那是它扑向神秘人时,从它身上抓下来的。蒙查查捡起来,细细观察后,惊愕地说:“我好像知道,那个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了!”“是他?”柯罗妮吃惊,脑海里迅速划过教长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以及他高大的身材。再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越发觉得,他就是那个神秘人!“但是,教长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蒙查查不解,“他的任务难道不是把所有女巫找出来,消灭掉吗?”“人心险恶,谁知道他的目的?”布莱克冷笑着冒出一句,“道貌岸然的人,这个世界上还少吗?”蒙查查沉吟,又从口袋里拿出了指灵针。反常的教长,不得不让他联想起能够改变他人性格的魔灵。然而,指灵针却依然没有反应。3.圣殿内乱时间静静地流逝着。遮挡住光线的厚窗帘,挂在墙上的油画,弥漫在屋内的淡淡香气,都是些令人心平气和的细节。可是蒙查查与柯罗妮强打着精神,不敢放松。反倒是布莱克在一把红木靠椅下趴了下来,闭上眼睛,似在养神。堂堂的教长,为什么要包庇一名女巫?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劫狱”?他是不愿滥杀无辜,还是另有所图?这些,蒙查查与柯罗妮都想不通。蒙查查走到窗户边,小心地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偷眼朝外看去,如水的月光洗涤着整个庭院,建筑、雕塑与经过修剪的植物拼凑成一幅动人的画卷。如此安祥美丽的景致,却被一群士兵给打破了。蒙查查看到,数名身穿黑袍的人被士兵押送着,往监狱的方向走去。“还有一个人不见了!”“好像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再仔细找找!”听清了他们的对话,蒙查查猛然将窗帘拉上,神色惊慌地看着柯罗妮。“怎么了?”柯罗妮忙问。“是诺诺,她果然来了!”蒙查查说,“年轻的女孩子,跟黑教团在一起!那一定是她!黑教徒都被抓了,就剩下她!”“那,布鲁布鲁和她在一起吗?”“八成在,否则她早就被抓住了。”蒙查查说,“不过,布鲁布鲁是个冒失鬼。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安全了,还冒险进监狱救我们,那就危险了!”“那该怎么办?”柯罗妮有些六神无主。“我得出去找他们。”蒙查查毅然决定,“你和布莱克就留在这里。”“不,我们和你一起去。”布莱克说。“你们还是留下来。万一我失手被抓,至少你们是平安的。而且教长不是承诺送你们走了吗?”“那个教长神神秘秘,你凭什么这么信赖他?”布莱克坚持,“现在走,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不然万一教长改变主意,我们还得加一条越狱的罪名。”蒙查查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布莱克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他点点头。于是,蒙查查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道缝,看了看外面,走廊空旷依旧。他们反手关上门,踏上那条又厚又长的红地毯,脚步悄寂无声。靠自己走,蒙查查他们才发现,这栋宅邸远比想象的更大更复杂,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又是被熟门熟路的教长领着,因此一点儿也没耽误就到了藏身的休息室,这会儿才领教到这地方其实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好在蒙查查天生就是个方向感很强的人,他回忆了一下来时的路线,又观察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这边走。”他们脚步加快,小跑起来。前方是一个拐角处,蒙查查与柯罗妮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布莱克紧贴着地毯,将头微微向外伸出,又闪电般缩了回去。“怎么?”蒙查查问。“有人,正朝这里走过来。”布莱克严肃地说。“什么?那……”柯罗妮慌张地回头,他们现在有一个选择就是立刻掉头跑,问题是,他们刚跑过的那条走廊笔直而一览无余,不存在任何可以躲藏的空隙。怎么办?“见机行事吧。”蒙查查当机立断,“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试着放倒他!”柯罗妮十分紧张,布莱克却赞赏地点点头。他们贴墙而站,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听那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慢慢走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门的声音,蒙查查悄悄将头探出去一些,整个人如蒙大赦:那个几乎威胁到他们的人,打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个房间。“真走运!”蒙查查松了一口气,“我们快点过去吧,赶在他出来前!”三人蹑手蹑脚地从藏身的走廊出来,准备全速将这条走廊跑完。然而,当他们从那扇门前经过的时候,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透过并未关严实的门缝,他们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都抓起来了?”“不,女巫逃了,另有四人落网。但秘道还没有曝光。”“好。找个机会,将他们放了。也好安抚康拉德那老家伙。”“遵命。不过地牢被劫了,先前收监的两名犯人和那只猫都不见了。”“哦?我们的人做的?”“似乎不是。”“那会是谁放的他们?总不成是自己跑的!将圣殿好好搜一遍!”“遵命!大人,白天的时候,教长似乎与您的意见相左,他好像有意要保护那个小女巫……”“他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我很快就会将他推翻。我要利用这次的女巫事件,来给他制造点儿麻烦……”蒙查查与柯罗妮面面相觑,彼此的心情完全反映在了脸上。从刚才的对话里,他们已经判断出,对话的双方是副教长以及他的下属!并且,副教长还跟黑教团的人有勾结!天哪,还可以更乱一点吗?本应该消灭女巫的教长,悄悄潜入地牢救了他们;而副教长竟然与崇拜女巫的黑教团是一伙的!此外,副教长似乎对教长十分不满,伺机要将他推翻……这中央圣殿,竟然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别管了。”蒙查查压低声音对柯罗妮说,“我们快逃。”可这时,副教长又说话了:“如果找到了那个来劫狱的女巫,就把她秘密地护送回黑教团,算卖他们一个人情。而早该被处死的女巫,因为教长愚昧的仁慈,反而给了她逃跑的机会……只要抓住这点做文章,就可以激起民众的不满。”“副教长圣明。”“呵呵,当前时势,想要煽动一些无知的人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让那老家伙下台,只是早晚的事。近年来,他利用他的地位,赦免了许多被抓来的平民,已经在圣殿内外累积了许多怨言了。”柯罗妮听到这里,掩住了嘴,似乎不这样的话,她就会失声惊叫出来。她迅速转身,离开了那扇门。蒙查查和布莱克连忙跟上她。“你没事吧?”蒙查查问。柯罗妮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走。”“为什么?”蒙查查与布莱克异口同声。“教长……是好人。”柯罗妮低下头,金色的卷发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如果没有他保护我,恐怕白天的时候我已经死于审判了。今晚他冒险来救我们,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不想滥杀无辜……”“既然这样,我们更不该辜负他,要赶快离开。”蒙查查说。“可……你没听见刚才副教长说的话吗?如果我走了,他就有了更多理由可以推翻教长。我不能走,如果我留下来,即使是死亡,至少教长能坐稳他的位子。他是那样一个善良的人,他能继续当教长,就可以救出一些无辜的人。”“所以你要为了他牺牲你自己?”布莱克激动,“我不允许!”“布莱克,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允许!”柯罗妮凝望着布莱克,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峻:“你必须服从我。我是你的主人。”布莱克低下了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如同呜咽的声音。“蒙查查,你走吧。”柯罗妮真诚地说,“找到你的妹妹和小布鲁。”“我不会留下你送死的。”蒙查查断然说。“怎么是送死呢?”柯罗妮笑了,“我相信教长大人,他会给予我公平的审判,那样,我或许就能无罪释放。”“太冒险了……”“当然,我还需要你的帮忙,这个给你。”柯罗妮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本装订简陋的簿子,递给蒙查查。“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她一直希望能够用它拯救所有受苦的人。然而我的力量太有限了,辜负了她的信任。”柯罗妮说,“感谢神,让我遇见了你们。蒙查查,你们善良、勇敢、聪明。我做不到的,你们一定可以代替我做到。”“柯罗妮……”“别再耽误时间了,快走吧。愿母亲的魂灵庇佑你们兄妹。”蒙查查郑重地收起簿子,对柯罗妮说:“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等着!”转身的时候,蒙查查依稀看见,柯罗妮的眼里有泪花微微闪烁……4.逃离圣殿蒙查查终于走出了那栋宅邸,来到了圣殿花园里。天边已经有些微亮,太阳快要升起了吧?这个时候,人是最疲倦的,圣殿内部的守卫也因此显得最为松懈,蒙查查步步为营地移动着,接住阴影、树木、雕像等遮蔽物,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在经过一根雕刻着天使的大理石柱时,一只手抓住了蒙查查,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正要反抗,嘴巴又被另一只手掩住了,许诺诺对他说:“嘘,哥,是我们!”蒙查查看清了,是许诺诺与布鲁布鲁!原来,他们躲在柱子后面!蒙查查激动地说:“可算见到你们了!”“别那么夸张,又不是多久没见。”许诺诺笑道。“可是一看到他比原来更笨,就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布鲁布鲁说。此刻蒙查查觉得,就是被布鲁布鲁揶揄也是愉快的。“柯罗妮呢?你们没在一起?”许诺诺看蒙查查身后。蒙查查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听得许诺诺睁大了眼睛。“天,狩猎女巫之后,我们竟然又卷入了圣殿的内部斗争中?”许诺诺说。“那只猫也留下来了?真会逞英雄。希望它能如愿被烤熟。”布鲁布鲁还惦记着布莱克。“柯罗妮不肯走,我拿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先溜,好在遇见了你们。”蒙查查说。许诺诺沉吟了片刻,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护送我来的黑教徒被抓起来了,但离开的秘道,我知道在哪里。”许诺诺带着蒙查查,向着那个喷水池而去。蒙查查按照许诺诺的指点,进入水池,从池中那尊天使雕像的脚下找到了机关,按下之后,水就像是浴缸的塞子被拔掉一样迅速排尽,许诺诺又指示蒙查查该搬开哪一块砖……他们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喧哗又起,许诺诺惊道:“巡逻兵又过来了,我们快逃!”“几条小杂鱼,我替你们收拾了!”布鲁布鲁摩拳擦掌,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但是,那喧哗却没有向这里蔓延过来,而是始终停留在一段距离之外,蒙查查判断了一下方位,心猛然一沉。那是他刚才逃出来的宅邸,柯罗妮与布莱克现在就在那里。柯罗妮说,不愿意给教长添麻烦,那样的话,她就必须回到监狱里。否则,副教长就会以教长为柯罗妮提供了逃跑的时间为由,向他发难!现在,是柯罗妮暴露了自己,让巡逻兵们将她押回牢里吗?蒙查查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那么难受。许诺诺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轻声说:“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蒙查查叹了口气,一头钻进了秘道,并将头上的石板盖牢,很快,他又听见了来自头顶的水声……布鲁布鲁走在最前面,它让身体发出萤火虫似的光亮,飘来飘去、一闪一闪地逗蒙查查兄妹,但两人都没有兴致,只是沉默着在漫长的地道里穿行着,让布鲁布鲁感到十分扫兴。圣殿越来越远。快要到出口的时候,许诺诺停下了脚步,她说:“我想到了。”“什么?”蒙查查问。“救柯罗妮的方法。追根究底,这个国家的猎巫热潮之所以迟迟不退,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瘟疫的肆虐!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正确的治病知识,所以才会愚昧地将瘟疫的发生原因跟女巫联系在一起。”许诺诺一口气说着,显然,在穿过那条长长的地道时,她的脑子并没有闲着,“如果能让他们知道,女巫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么柯罗妮就不必被判死刑,而教长对柯罗妮的维护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办法!”蒙查查眼睛一亮,迅速又黯淡了下去,“但是,那需要很丰富的医药知识吧?”许诺诺吐了吐舌头,虽然她很聪明,但还没有聪明到能当医生的地步。忽然,她发现蒙查查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她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柯罗妮母亲的笔记本。她借着布鲁布鲁身上的光翻看了两页,立刻激动地大叫起来!“叫什么叫!把布鲁布鲁吵死了,你们就摸黑去吧!”布鲁布鲁眼冒金星地捂住耳朵。“你看!”许诺诺激动地拉着蒙查查说,把本子在手里翻得哗哗响,“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消灭瘟疫的办法!除了相关的草药配方,上面还写着将衣服蒸煮的高温消毒流程,还有严禁饮用生水等。这个时代的瘟疫多数是卫生状况引起的,遏制病菌的滋长,就能减轻瘟疫的传播!天啊,柯罗妮的母亲不仅是能治病的女巫,还是个了不起的先知!”“这些就够了吗?”蒙查查问。“不够。还需要消灭老鼠。”许诺诺想了想,“老鼠也是传播病菌的元凶。”“两位两位。”布鲁布鲁说,“抱歉打扰你们的兴致——你们会不会觉得,要干的事情太多了?那是我们仨能搞定的吗?”“小布鲁说得有道理。”许诺诺点点头,“我们必须借助一些人的力量。”“你是说……”蒙查查张大嘴。“对,卡塔布拉教。教长康拉德跟我说过,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人。这是一支不能小看的队伍。”许诺诺说,“他们相信我是女巫,想要借助我的力量脱离苦海,我正好反过来,让他们帮忙做些好事——柯罗妮身为真正的女巫,宁可自己陷入危险,也还想着把救人的方子托付给我们。怎么可以辜负她的这份心意呢?”蒙查查捏紧拳头:“就这么办吧!下面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去那个什么教的所在地?”许诺诺微微一笑:“在出口那里,有一个留守黑教徒正等着我们呢。他会带我们去的!”带着焕然一新的心情,蒙查查与许诺诺离开了地道。钻出出口的那一刹,他们看到了天边的万丈霞光,就像是曙光。这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