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的一刻,她的眼睛突然间有了焦距,整个人往前一扑,完全扑在了车上。她的张脸死死的贴在车玻璃上,让原本就狰狞的面目变得更加渗人。我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衣服袖子,但是还是抑制不住的发出呜咽的声音。突然,老妇像是嗅到了什么似得,转过头离开了。我等了好一会儿,腿上才有些力气。我慢慢的爬过去,把门反锁了,然后一点点的抬起头。方才的老妇正沿着师傅方才用香火引出的一条路缓慢的行走着。“啊!”我正出神的看着那个走远的老妇,眼前却再次出现一张狰狞脸。她的脸似乎也被火烧伤了,只是透过脸上尚健全的皮肤可以依稀看出,这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红衣,两只眼睛被大火烧的和脸上的皮肤粘在了一起。像是刚才那个老妇一样,没一会儿她也沿着那条“香火路”去了。我哆嗦着抬手看了一下表。凌晨三点。想要天亮,至少还得三四个小时。这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里,我都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当中。我的四周开始不断的出现各色各样的鬼魂。或是老人,或是小孩儿,或是男人,或是妖娆的女人。他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都往我所在的货车来,没一会儿又都走向了那条“香火路”。虽然他们年龄、性别各有不同。但是他们的脸却都无一例外的存在被大火烧毁的痕迹。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车里终于听到了公鸡打鸣的声音,没过多久天就泛起了白。我暗暗积攒了些力气,猛的坐起来发动车子。我根本哪里都不敢看,踩了油门就往外冲。所幸,我出来了。我飞快的上了高速。昨天晚上明明还在施工的路口,此刻却畅通无阻,丝毫没有施工的痕迹。看来昨晚的一切真的是有恶鬼故意引我过去的。我想起了师傅惨死的样子,又是伤心又是害怕,一路哭着回到了家,河北芸县。一回到县里,我就连滚带爬的去报了警,将我昨晚看到的一切悉数告诉了警察。刚开始警察以为我是神经病,后来看到我歇斯底里的喊着,才派人去事发地点调查,并安排人给我打了镇定剂,送我回去休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我出生在一户人家的家里。整个屋子的人都围着我笑,说着吉祥话。画面一转,我看到自己眼前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弥漫了整个村庄。人们疯狂的求救,嘶吼,火苗一个个的吞没着他们。我坐在一艘小船上,逐渐被水流冲走。下一秒我坐在货车里,正在和我师傅聊天。突然下一秒,师傅惊恐的看着我,脑袋突然向左一转,发出断裂的声音。师傅的头颅掉下,一张被大火烧毁的狰狞的脸出现……“师傅!”我猛地坐了起来,背后的冷汗早已打湿了我的衣襟。“孩子,你醒了?”我一扭头,看到隔壁王婶儿端着一碗热的小米粥走了进来。这个王婶儿是师傅的朋友,李瘸子的老婆。这李瘸子是一个修车的,是师傅的老朋友,据说两人打小就认识,是正经的发小。“饿了吧,来把婶子给你熬得粥吃了吧。”我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心里复杂的情绪才逐渐平稳下来。“婶子,我师傅的事儿,有信儿了吗?”我苍白着嘴唇,双眼空洞的盯着前方。王婶儿看了看屋外,又看看我,斟酌着开口,“你师傅已经死了,现在人们都说,是你杀了你师傅。”“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婶儿。王婶儿把手放在嘴前嘘了嘘,“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警察今天去那个地方看了,那路上的监控,先是看到你无缘无故的掉头,把车开到了一条小路上,然后又看到你把车往草丛里开,偏偏那个草丛是个监控的死角。”“再有监控的时候,就是第二天早上,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开着车出来,上路回家了。”“我说了!是有一个老太太!她是鬼,她杀了师傅!那条路上在施工,我被鬼骗了……”我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声音激动的颤抖着。“李桐。”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去,看到李瘸子穿着一身糊满了机油的衣服,一拐一拐的走了进来。李瘸子坐到我旁边,对王婶儿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这孩子聊聊。”王婶儿点点头,安抚了我几句转头走了出去。“不要急慢慢说,把昨天晚上的事儿一字一句的告诉我,一点儿别漏。”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昨晚的鬼事一点点说了出来。李瘸子听完后,长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你害了你师傅。”“李叔,你也觉得是我杀了我师傅,然后编出了这些东西?”李瘸子听完摇摇头,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话,可你知不知道你师傅昨晚为什么要点蜡烛,插香火路。”我摇摇头。这件事我也很好奇。但是那天晚上情况紧急,就没有来得及问。“这白蜡烛,是为了指路,不过不是给人指路,而是给鬼指路,是指一条错的路。”“而那些香火则是为了吸引鬼物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从而把那脏东西引开。”“只要那蜡烛持续十五分钟不灭,那脏东西就会彻底迷失方向,最终你们也就可以脱险了。”我听着李叔的解释,越发不解了。“可是我师傅还是遇害了。”李瘸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本只要你师傅把那些符纸贴完,你们就可以安稳的在车里待到天亮,但是你却喊了他的名字。”我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在情急之下喊了师傅的名字。“就是你这一嗓子害了他,遇到这种事,最忌讳在脏物面前喊活人的名字,否则你无论如何也是活不成了。”李叔说完,神色复杂了看看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李叔,你有话直接说,我扛得住。”现在自己还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呢?李叔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说道,“只怕,你也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