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春眠不觉晓

大小姐区晓觉爱上帅气的暑期工顾眠。义无反顾。在最美丽的花季,她为他吃尽苦头全心全意,却不知看似美好的背后正悄然展开一张网。家庭突生风波,区晓觉决定与顾眠私奔,不想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顾眠却将她的钱财骗走,将她独自丢在异乡……

作家 梅吉 分類 出版小说 | 17萬字 | 10章
第八章 不说,就没有改变。
1
郑逸峰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抬手在床柜上摸到一杯水,然后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撑坐了起来,记忆慢慢浮出了水面,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仓皇之中水杯被打翻在被褥上,惊跳着想站起来的时候,却一个重重地不稳,四仰着从床上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疼的应该是他心吧。
他怎么会说了出来呢?她一定恨透了他,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开着车快到她楼下的时候,他缓缓地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脸轻轻地埋下去。
他是从明子那里得到照片的,当初区晓觉为了躲避打扰便和他有了一个约定,就算是假的,他也欣喜若狂,那个时候的他对追到区晓觉还挺有自信的,他追过那么多女生,从未失手——只是时间长短。
为了一雪跳荷花池的耻辱,他带着区晓觉去见了他的朋友,他招摇过市,得意忘形,即使那是假的,但他在心里,认定了这就是真的。明子是朋友的一个朋友,他其实跟他一点也不熟,只是他一直都很豪气,常常张罗着饭局,来得人有些杂,他自己都认不过来,只是记得和明子喝过几次酒,他应该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
后来有一天明子找到他,他欲言又止。郑逸峰不耐烦地说:“到底什么事?”
他盯着他看了一眼,这让郑逸峰有些毛骨悚然,他定定地说:“你还是和你女朋友分手吧。”
郑逸峰一下就火了:“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你了解她吗?”他有些凌厉地问。
“她?师妹呗。”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子义正言辞:“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这个女生真的不适合你……”
“靠!”郑逸峰厉声打断,又说:“说正题。”
明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哪儿有电脑?”郑逸峰带着他去了宿舍,他让其他人暂时回避一下,下意识里他知道这件事和区晓觉有关,他不想别人知道。
明子在电脑上敲开一个网页,分明一声:“这是她吧。”
郑逸峰的大脑被谁一棍子给大了,又疼又懵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几秒钟后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他啪一声关掉屏幕阻止明子也看下去。这是区晓觉,即使她一脸仓皇惊恐,但的的确确是她。
他在震惊里没有回过神来。
“上次见到你女友,总觉得有些面熟。后来就想起来了。”明子迟疑地说:“这是个注册收费的网站,但挺火的……里面都是些小女生的照片……”
“滚!”郑逸峰从喉咙中只能拼凑出这一个字,他虚弱地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关掉的显示屏,他没有勇气再打开来了。在他心里,她是如此纯净美好,他不相信她竟然会拍这样的照片。是因为家境?是因为受到胁迫?
明子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喊住他:“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无力地说。
他决定去了解真相,那一年的寒假他去了她家。她家境竟然如此优渥,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么不是因为家境的原因,他想起她说过她曾经被顾澎扔在过上海的火车站……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他拜托舅舅给他在警察局拖个熟人,他想查一下区晓觉离家出走的那个暑假,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案子。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从她惊恐的表情里知道她一定是不情愿的,那么她报警了吗?
他查了很久,终于有了眉目。
区海城曾经报警,在区晓觉离家出走的当天。因为他是这城市有名的企业家,警察对于他的报警也变得格外重视,后来区晓觉是由上海警方联络这边的警方,说已经找到了。
谜底就这样被揭开。
区晓觉在上海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他的心里,没有一点地厌恶,而是更多的怜惜。她的清冷,他终于明白了。
郑逸峰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屏蔽了区晓觉的照片。那段时间,他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把区晓觉的那些照片从网络里删除,他不能让再多的人看到她——只他的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有想过掐灭,但这个念头在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压不住了。
他马上就要毕业了,离开校园的他没有办法守在她的身边,而她的身边却也有着众多的追求者,他害怕她会被别人追到,何况还有顾澎,在顾澎当着他们所有人说他喜欢区晓觉的时候,他恨不能一拳挥过去。
他有什么资格再来说喜欢区晓觉?他不知道他害她受了怎样的伤吗?让他胆颤的是他在区晓觉的眼里看到了破碎的泪……她还是被这个人所左右了。
区晓觉说他们的约定结束了。他的自信在她的面前兵败如山倒,他挣扎了许久,矛盾了许久,终于在暗夜里偷偷贴了一张区晓觉的照片在公告栏上。
也许别人都会嫌弃她,远离她。
也许在她孤寂无助的时候,他就能乘虚而入。
也许在她离开学校,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就会接受了他。
和辅导员的照片,也是他让明子去拍的,明子以为他只是因爱转恨的报复,所以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他亦给了明子很多的钱,从此再也没有和明子有过任何的联系。
他发誓,这是他这一生里做过最坏的一件事。
他唾弃自己,鄙夷自己,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得到她,而不得不用的手段。区晓觉离开了学校,但她没有接受郑逸峰的帮助,去住他家的空房,或者由他安排一个工作。但至少她一个人了。
他有了大把的机会,他可以常常见到她,去接她下班,或者去她家。她的身边只有他。但事情超过了他的想象,苏豪的出现竟然让区晓觉和顾澎和好了。
原来不管他怎样努力,即使让自己做了如此恶毒的事——命运依然没有给他转机。
他甚至不知如何去忏悔,他被绝望击溃了。
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了机会。
2
第二年的时候,夏千毕业了,但她把工作签到了哈尔滨。那是一座到了十月就已经入冬的城市,天寒地冻。其实是因为林家聪,林家聪辞职,然后离开。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千又去问过罗萌萌,她只是说是在林家聪的辞职被批了下来,才告诉了她。
夏千不允许林家聪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即使她知道他离开就是为了躲避她的纠缠,她开始在网络里、在同学间四处地打听他。
后来是在哈尔滨的一个同学告诉夏千,他在街上无意中遇到过林家聪。知道消息的夏千如获大赦,立刻飞往了那座城市。
在夏千为了林家聪奋不顾身地追随时,区晓觉和顾澎的感情始终没有太多的进展。
顾澎的工作越来越顺利,他成为公司最优质的操盘手,手上的客户众多,也深得上司信任。只是也变得越来越忙碌。
不管怎样的忙碌,他对她的呵护却没有少,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她,散步、阅读、看电影或者与她一起去超市购物。他会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为她做家常菜,她站在门楣的地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时,感觉到现实安好的幸福。
他们就这样,平淡,宁静,一直一直地生活下去,就已经足够。
她不是太张狂的女子,她对生活所有的美好愿望,都只是平静。没有波折,没有迂回,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顾澎的手机里看到一条佟棼棼发来的短讯时,她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她在那边说:抽屉里给你放了咳嗽药,记得吃。
彼时,顾澎正在浴室里洗澡,他的手机在响,她举着手机到洗手间的门口。他说让她先接了,一会儿再给对方回过去。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接,她不太想电话那边的人揣测他们的关系,在电话铃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他的收件箱。
这条短讯是在上班时间发的,那么佟棼棼放的咳嗽药应该是在他的办公桌里。她默默地合上手机,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按着电视。
心里的不安在冷冷地与她对望。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并不代表什么,但她能忽略吗?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她不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端倪,他对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她轻声地回答。
他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去拿手机,翻到来电回拨过去。他的声音沉稳自信,脸上的线条非常地柔和。
他挂上电话,坐到她的身边,他那么自然地拢过她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怎么了?”他问。
她诧异地回转身,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已经察觉出她的异样。
“我没事。”她想站起身,但他用手拉住了她,拖起她的小巴直视她的眼睛:“你刚才的目光里明明就说了你有事。”
“你太敏感了。”她牵强地笑了一下。
“晓觉!”他摩挲着她的脸:“也许是太紧张你了。”
她一直没有提到那条短讯,隔天后再去看他的手机,已经被删掉了。他是太敏感了,她一点的不快他也能察觉出来,在他们在一起后,他一直都是这样,他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从来不会要求勉强她怎样,他对她细心、体贴、对她呵护备至……有时候她会恍惚,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待着她,这样敏感地生怕她不开心,是因为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想要弥补呢?
她的心里,无法肯定。
很多次,想要问出口,却也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们的相处,有着无法忽略的小小别扭,即使是如此地甜蜜和幸福,但在某一个时刻还是会让她的情绪变得很复杂。
他们的第一次争吵是在他的生日。
那一天说好他会回家与她一起庆祝,她照着书本做了他喜欢的菜,香水鱼,宫保鸡丁,西兰花……想着他见到满满一桌的菜一定会惊讶不已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笑了。备了红酒和蜡烛,坐在满屋的明媚里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是十二月的天气,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这时光就像是一粒薄荷糖,干甜清香。
他打来电话,有些抱歉地说,同事知道了要替他庆祝,所以要晚回一点。
他又迟疑地问:“你来吗?”
她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不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失望,却还是凛着心拒绝了。
“我会早点回来。”他轻声地说。
区晓觉很想说,你回来,你现在就回来。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合上电话的时候,她感觉到心情变得七零八落,她的脑海里在想,佟棼棼会不会在?那个如此热辣的女子会不会依偎在他的身边?
不,不,不!她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信任他,一定一定要信任她,她还记得赵铭和叶玫分手的原因,她不能让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堆成一座沙堡。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她把手机反复地拿在手里,摁下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却到底没有一串是完整的。
桌上的蜡烛燃成了小小的一坨,身上纵横的蜡油就像包裹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即使面上怎样的无动于衷,心却是匮乏的。
顾澎是在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到家的,离他的生日过去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他打开门看到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的区晓觉时,他伏下身,愧疚地说:“他们一直没有散,我也不好意思走。”
区晓觉笑了笑,想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腿酸楚麻木地失去了知觉。
他松了松颈项上的领带,她闻道了他身上酒精的味道。
“你喝酒了?”她说。
“一点点。”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他提回来放到门边的袋子。
“哦,同事送的礼物。”他简单地说。
“佟棼棼送的?”她的声音冷淡了起来。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说:“是。”
“是什么?”
“没打开,还不知道。”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想收的,但她……”
“我能看看吗?”区晓觉突然打断他,问。
顾澎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袋子拿过来,是个用玻璃纸包装好的细长的盒子,有两条米色的带子一横一竖的束着。她接过来摇晃了一下,不太确定是什么。
她扯掉带子,撕开玻璃纸的口子,原来是一条领带,牌子是GUCCI。
“这挺贵的。”她说。
“晓觉。”他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被她挣开了。
她打开盒子的包装,看着那条浅灰色带深蓝色圆点的领带,说:“知道她为什么送你领带吗?”
他看着她。
“是因为她想要拴住你。”她的嘴角扬起笑容:“她喜欢你。”
“晓觉。”他看着隐忍的她,充满了担忧:“我会还给她。”
她举着领带在他的颈项处比了比,笑着说:“挺配你的,她很会挑。真不错。我是说真的,这条领带很漂亮……”
他错愕地看着笑得哏哏的区晓觉,眼里涌出了泪水。
“你骗我!”她突然愤怒地把领带往他身上一砸,厉声地说。
他说不出话来。
“她给你发短讯了,你不是答应不会跟她有私下的联系吗?为什么你要这样!”
“她在公司的联系录上找到我的手机……”他解释。
“咳嗽药呢?她为什么要给你,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你的抽屉她可以打开,她这样光明正大……”她一连串的追问。那一条短讯,和今天的领带,突然间让她歇斯底里起来,她是如此害怕再被他欺骗——再一次信任他,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但原来所有的信任都经不起推敲的,蛛丝马迹的怀疑就会让她崩塌掉。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她,努力地想要抱住,安抚她的情绪。但她浑身颤抖地只是胡乱地推开他。
“不要碰我,你这个骗子!”她声嘶力竭。
她在这一声“骗子”里,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你始终不信任我。”他说:“所以你从来不去参加我的聚会,不去见我的朋友,也不让你的同事知道……甚至在你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要让别人察觉我的存在。”
她悲愤地看着他:“你是在弥补吗?”
他迟疑地没有回答,在他的内心,其实是有这样的因素。他总是告诉自己,要对她好,要对她更好。
“我说对了?”她颤声地问。
“晓觉,你听我说……”
“不,不要!”她突然疯狂地抓住那条领带在房间里翻找,她找到了一把剪刀,她狠狠地朝领带剪下去,因为用力,锋利的刀刃刺到她的掌心,而她丝丝地疼着,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剪着领带,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撒出来。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地信任过他,所以她从来不去见他的同事朋友,因为这样的不信任,只是一条短讯也可以让她困顿不已。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这样,她有隐忍过,但没有忍住。她到底是一般的女子,会吃醋,会嫉妒,会抓狂,也会丧失理智。
3
他们很快就和好了。当他站在电台的马路对面,看着她的时候,她就朝他走了过去。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地冷,夜里的时候,她紧紧地蜷在他的怀里,他微微地一动,就会醒来。他们的身体是如此地接近,但又为何感觉这样地疏离呢?
有一天,她在书上念到一句话:爱情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是没有前途的。
她被震住了。
她在想,她和顾澎的感情,会有前途吗?他们之间总是无法地坦然相处,这是她心里最无望的部分。
他们谁都没有再去提过佟棼棼,她像往常的日子一样,上班,下班,接着听众的电话,倾听他们说自己的情感故事。好多次她都想把这些统统地告诉夏千,但她知道,夏千一定会让她离开顾澎。是的,她从来不看好他们的感情,她对顾澎有着抵触的情绪。
顾澎的工作越发地如鱼得水了。他的薪水涨了又涨。
有一天他带着她到一个环境颇好的小区,指着上面的一层说:“房子有点小,而且还要还房贷,不过我想以后一定会换大房子的。”
她诧异地看着他:“怎么突然买房子?”
“不好吗?”他问。
迟疑了一下,他又说:“交首付的钱有一部分是那张卡里的。”
她立刻明白了,他始终是想要把那些钱还给她,给她银行卡她不收,他就买了这个房子给她。也许介意过往的人,不仅仅是她,还有他。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她在想,是不是当她接受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有弥补的心理了呢?他们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的情侣那样自然简单呢?
区晓觉在阳台上看书的时候,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她想了一下,顾澎今天是没有带伞的,思忖了许久她终于起身,换了外套拿了伞出门。
下了的士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想拨个电话过去,想想,也许他正忙着,迟疑了下收起手机,走进他公司对面的咖啡屋。傍晚的时间,并没有太多客人,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单人的布衣沙发,舒适的抱枕,透过清冷的雨她静静地望着街对面。
顾澎出来的时候,区晓觉是下意识地站起来,但旋即她停了下来。顾澎是和他的同事一起出来的,他走在中间的位置,显得格外笔挺英俊,岩石灰的衬衣,卡其色的西装裤——他已经从沉默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模样,自信的眼神,淡定的表情,沉稳睿智。他的身材更加挺拔,轮廓更加坚毅。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审视过他,原来时光竟已过去多年。
他离开同事后,下到台阶处想要拦一辆的士,这个时间很不容易拦车,没有一辆空车经过。区晓觉的嘴角扬起一些笑容,她看到他有些无奈地表情,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手或者皮包遮在头上,在雨中狼狈不堪。
她握着伞走出咖啡屋,想要立刻出现。她想他一定会很惊喜,没有想到她会来接他吧。
只是刚向上前的时候,她看到佟棼棼举着一把伞拍了拍他的后背,倏然地,她收住了脚步。
佟棼棼举着伞对他说了几句,他迟疑了一下,从佟棼棼的手里接过了伞。
他们朝前走去,并没有看街对面一眼。有一辆车疾驰地从区晓觉身边经过,溅起的水花湿了她一身,而这个时候,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的,顾澎的目光正好望到这边。
区晓觉觉得很难堪。
她穿着浅白色的外套,泥水甚至甩在了她的脸上,湿漉漉脏兮兮的样子格外地狼狈,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顾澎在见到她时,立刻把伞还给佟棼棼,他朝区晓觉这边跑过来,而她就愣愣站在那里,像个十足的傻瓜。
“不要紧吧?”他抬起衣袖擦她的脸,她的头发。她心里在后退,面上却是木木的。
佟棼棼这时也举着伞过来,她穿着干练的套装,小西装里面是黑色衬衣,胸前的口子被绷得紧紧地,职业又魅惑。
“多幸福呀,女朋友来接你。”佟棼棼笑着说。她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地真诚,但区晓觉并没有回应她。
顾澎接过区晓觉的伞:“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怕打扰你。”她轻声地说。
“这里不好打车,我们去路口那边吧!”佟棼棼依然笑着。
区晓觉很沉默,面孔略为向上,身体语言明显表示出她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愿,佟棼棼也察觉到了。
佟棼棼伸手拦了辆的士,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区晓觉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顾澎坐到后座,然后佟棼棼拉开前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区晓觉有些讶异,顾澎解释地说:“她住在关山,和我们顺路。”这一次,区晓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他们到家的时候,区晓觉一直没有说话。
“快去换衣服!”他笑着,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朝卧室里走去。
“你今天等了多久呀,应该打个电话。”他在门外说。
她默默地脱了身上的外套。
“晚上我来接你下班。”他说。
她依然沉默。
他终于忍无可忍啪一声推开门,闯了进去,她下意识地用双肩护住前胸,警惕地看着他。
“我很少和她一起坐车!”他说。
“她最近才搬到那里,跟所有人都说过。”他说。
“在公司里我很少和她说话……区晓觉,你到底什么意思?”他不由地扬高声线。
她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后,一字一字地问:“你是在心虚吗?”
这句话让他的脸色变得灰白,就好像被打回了原形。
“我没有。”他眼神颓败,喃喃地说:“我,没有。”
他转身走出去。听到门被关上的时候,区晓觉如虚脱一样跌坐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样汹涌而出——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和他相处。她明知道他是如此紧张她,却又不经意地要去刺疼了他。
是她没有自信了吗?
看着越发出众、优秀、成功、夺目的顾澎,她觉得自己灰暗了下去。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忘记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那是她心里的隐疾,永远都无法愈合。她总是觉得她不再纯净,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是太害怕失去,才会如此鲁莽吧。
4
后来顾澎说,如果她不喜欢他在那里上班,他就辞职。他可以换一份工作,其实她知道问题不是这份工作,而是她的心里充满了许多的不安。清浅稀疏,或者浓墨重彩,但始终在那里。
她告诉他,他不必这样做,这份工作是他喜爱的,又做得如此优异。再后来,她察觉到顾澎回到家的时候,会把手机关掉。
他害怕任何一个来电或者短讯,都会让她觉得不适。他竭尽力气希望得到她的信任,内心疲惫。
他买的那所房子已经装修结束,区晓觉去看过一次,墙壁上挂满了区晓觉的照片,她喜欢的田园风格,吊顶上贴着星星的壁灯,碎花的窗帘,同色系的桌布,在阳台的位置有白色小圆桌椅——他知道她喜欢坐在阳台上看书。
“喜欢吗?”他问。
“恩。”她点点头,内心动容。
这一刻,她无比地热爱这所房子,这里会是一个家,是她和顾澎恋情的盛放之处。情侣的拖鞋,情侣的茶杯,情侣的牙刷……每一样饰物都如此地花心思。
她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觉得这便是永远了。
还有什么承诺比他给你一个家,更浪漫地呢?
顾澎说他父母回来,他希望带她去见一见他的父母。
“到时候再说吧。”区晓觉想了一下又说:“要不你先陪你的父母,最近不用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说:“也好,我去那边住。”
但区晓觉却始终没有去见他的父母。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只是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他是如此敏感,只是一次便知道她的意思。现在的她还不太想去见他的父母。即使非常地失望,但他也没有再勉强她。
他的父母呆了几日就回去了。
但他们走的那天,他打电话说,房间里还有要收拾,他第二天才回。
区晓觉自知有些理亏,便主动去了那边房子找他。
她有钥匙,打开房间的时候,顾澎并没有在。她等了他许久,直到实在是太晚,她必须要赶到电台去上班了,才不得不离开。
下楼,拦出租,心里还在想,明天一定要给他打个电话。她随意地看向窗外,而一辆出租车从他们的身边擦了了过去,电光石闪间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手握住窗户的边框再朝身后看过去。“麻烦你,往回。”她颤声对司机说。
一个转弯,司机稳稳地转了方向。区晓觉觉得非常混乱,手紧紧地蜷缩了起来。她在那一瞥中看到了顾澎,他身边的人,正是佟棼棼。
怎么是她?怎么会是她!
下出租的时候,她腿软地迈不开步子。她真的看到了他们,顾澎喝得酩酊,而佟棼棼紧紧地扶着他,她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随着他有些东倒西歪。好几次他差点摔在地上,这是区晓觉从未见过的顾澎——消极、颓败、毫无斗志。
他的这一面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显露过,他在她的面前,把自己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即使愤怒的时候也在拼命地隐忍,而在那些别扭之后,他会主动地示好。
她让他是如此辛苦。
她静静地坐在小区的花园里,看着那扇窗户后明亮的灯光。
她神色恍惚地给程云打了电话请加,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只是坐在这里,没有勇气上去敲门,也没有勇气转身离开。
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堆棉絮,混沌不已。
佟棼棼下来的时候,区晓觉站了起来,她看到了她,脸突然涨红了,但只是急匆匆地从她的面前过去,很仓皇。
区晓觉想要告诉她,你的毛衣穿反了,背后的花纹到了前胸,很难看。
但她静静地看着佟棼棼像逃一样地离开,脸上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又懵又疼。
她在楼下站了整夜。
肝肠寸断。
5
区晓觉生病了,低烧、咳嗽、盗汗。她在梦魇中被怪兽追赶,她逃了许多的地方,惊慌失措。她终于被逼到了角落里,在怪兽巨大的阴影里瑟缩成一团。
醒来时,窗外是黄昏。天际边是殷红的晚霞,被镀了金边的云层重重叠叠,煞是好看,而那些金黄的颜色落入眸子的时候,却变成了一根一根的银针。
比起醒来,她其实更愿意还在梦魇之中。
顾澎的背靠着床沿,头向后躺着立在她的身边,他在沉思,面孔的线条很直。
记忆纷沓而至的时候,她的胸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淋漓。
佟棼棼穿反的毛衣。
毛衣被穿反了。
她咳嗽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很痛。
他赶紧递水到面前:“快喝一口。”
她看了他一眼:“怎么没有上班?”
“请假了。”他说,把杯子递到她的嘴边喂她。她喝了一口,甜甜的,是冰糖梨子水,润肺止咳。
“你怎么回来了?”她颤声地问。
“今天早上回来,看到你倒在床上,病得厉害,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他有些责备地说。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怕打扰你。”
“怎么会?”他直视她的目光:“你随时都可以找我……昨天你来找过我?”
她想了想,点点头.。
“昨天跟同事出去聚会了……有个同事升职。”他又问:“你什么时候走的?你把房间收拾过了。”
“要赶着去电台上班。”她垂下眼,撒了个谎。
“以后给我打电话。”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现在退了,回来的时候真把我吓住了,你说要是我今天也不回来,你也不打个电话,一个人病在房间,多担心呀!”
她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
她始终没有提那个晚上的事,她知道只要她一提,他们之间就结束了。
不说,就没有改变。永远不说,就永远没有改变。
原来我们都是掩耳盗铃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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