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女神的爱情

白骨精董悠然成为大公司高管以后才明白:所谓的高管就是夹心面包,上下的压力责任都得抗住。 有时候难免疑惑,她上能体会领导的明示暗示,下能凝聚员工;对内可应对同事的阴谋阳谋,外能危机公关。职场如战场,她却如鱼得水,战绩从来都是耀眼夺目。偏偏在情场上屡屡失意。 失败的第一次婚姻,落荒而逃的胆小男友,作风混乱的暧昧上司……后来才知,重重关卡都是为了遇见你,以我最真实最完美的模样。

第三卷 彼岸
第二十一章 珠联璧合
又是周三,下班以后,走出办公楼,远远地看到他的车在那里等。董悠然并没有移动脚步,她甚至停了下来,心里正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身回去,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从车里走出,大步向她走来。
“还想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每次都输,每次还要尝试,你真是屡败屡战的性格。”他说。
是,每周限行的那一天,他都会来等她。因为他知道那一天她没有车,会不方便,也少了拒绝他的理由,即使不在一起吃饭,至少也可以送她回家。
可是,她还是本能地想拒绝。
他凝视着董悠然的神情,微微沉吟之后说道:“依你前几次的表现,在我看来,要么是不自信,要么就是对我还不放心!”
“对你不放心?”董悠然抬起头看着他,必须承认,这是董悠然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一个男人。
“没错,我很想从你脸上看到可以让我放心的东西,可惜,没看到!”她没好气儿地说着,工作上占据了她太多的精力,也把她的好脾气和所谓的幽雅淡定磨光了。留给他的,只能是带着些许发泄味道的冷嘲热讽。
他丝毫不以为然:“其实,你还是不自信,你要有充分的自信,就会坦然接受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狡辩!”董悠然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走吧,先上车再说。”半拉半拖将她带到了车上。
“你这么愿意做司机,好啊。”董悠然笑了,“我今天先不回家。”
“OK。”他戴上墨镜,专心开着车子。
“不问我要做什么?”她反而有些奇怪。
“有这个必要吗?”他微微侧过脸盯了她一眼,“看到了?我这才叫自信呢。无论何时、何地、你将我置于何种境遇,我都是自如的。”
“哼。”她又哼了一声。
“怎么变小猪了?你们不是卖化妆品吗?怎么改猪饲料了?”他调侃着。
“你嘴怎么那么恶毒啊!”董悠然靠在头枕上,仿佛有些不耐烦。
他则按动了车门锁。
“你干吗!”董悠然腾地直起身子。
“你不是困了吗?怕你睡着了甩出去。要不你系好安全带!”他的口气里似乎有命令的味道。
董悠然直视着他的侧脸,狠狠瞪了又瞪。
“侧脸与正脸的不同在于,那是两个世界。平时你注视的那张正脸,你在看,你在说。而当你注视着他的侧脸的时候,不是‘在看’,而是在‘想’,你在心里想向他‘倾诉’。正脸存在于你的视线里,而侧脸存在于你的心里。”
他关注地看着正前方,一丝不苟地开着车子。如果不是董悠然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天外飞音。
“胡言乱语!”董悠然低语着。
“你懂!”他和缓地,用他特有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
“你看过《六弄咖啡馆》?”董悠然问。那个华语世界最感伤的故事,那个曾经让她胸口发闷、抑郁无语的故事,董悠然记得里面的那句话:“你是否记得,对你生命中那个熟悉的侧脸,你曾经倾诉过什么?”
他笑了:“我喜欢那本书!”
董悠然却没有笑:“我不喜欢,我讨厌那个女主角,如果不是她的变心,闵绿不会死!”就像说她自己一样。是的,如果不是自己误会了齐建斌,最后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也许,对于他或是自己都是没有遗憾的,而是完整的。
他微微收敛了笑容:“我跟你相反,我喜欢女主角,我讨厌闵绿,是他把出口变成了死路,如果他不选择自杀,我相信李心蕊会回头的。男人要有气量,爱一个女人就要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闪烁、她的徘徊、她的逃离!而闵绿,用他的死在逃避,他不敢面对,却把一生的负担留给了活着的那个人。”
他是在暗指齐建斌。
虽然是在为自己开脱,可是董悠然依然无法接受,她面色微沉,声音冰冷:“你这番论调倒真的是匪夷所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说说容易,你能做到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微微侧首看了董悠然一眼:“我已经在做了!”
沉默,董悠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索性扭过头,去看街上的风景。
她没有说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老实地把她送回家,车子在紫竹院公园附近的观湖国际公寓停下,他下了车,走到另外一侧,替董悠然打开车门:“我想省点儿钱,所以在家里请你吃饭,愿赏光吗?”
虽然诧异,董悠然还是欣然下了车,跟着他走进了公寓。
打开房门,董悠然赫然发现鞋柜里居然躺着一双35号的微微带着小跟的水晶拖鞋。
不禁侧目,刚要发问。
他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不要吐出什么污蔑的话来,因为你要来,昨天晚上刚刚去买的!”
董悠然笑了:“我还以为是自命风流的大律师生活不检点,留下的什么罪证呢!”
他倚在墙上,神情淡淡地,却有些耍赖的味道:“就算是,也不是罪证,只是美丽的回忆而已!”
“我吐,从没见过比你更自恋、更恶心的男人了!”董悠然走进客厅,而他则打开了所有的门,厨房、卫生间和楼上的卧室:“欢迎参观沈律师的单身宿舍!”
居然还是跃层复式。
从来没有想到,米色和绿色,也可以把居室装扮得如此炫目。在米色营造出来的浪漫氛围里,卧室中淡绿色的窗纱,客厅弧形阳台上悬着的墨绿色的布帘,以及室内满眼绿色的植物,点亮了整个空间。简洁的家具,明快而清新。
“舒适而雅致!”这是董悠然的评语。
“书房里很多书,也有电脑可以上网,你自便吧,我要做饭了!”他从楼上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纪梵希T恤配黑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很帅。董悠然笑了,好像自己的语言突然间变得贫瘠了,形容他除了“帅”以外往往想不到别的词汇,只是帅的前面应该加个定语“冷帅”。
“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等着吃的感觉怪怪的,董悠然跟着他走进厨房。
他笑了:“好,帮我挽挽袖子!”
董悠然语塞,怔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帮他把袖子高高挽起。
他笑了:“你干脆拿把剪刀直接把我的袖子剪了得了,挽这么高,都到腋下了!”
董悠然也笑了:“我一次到顶,省得麻烦,一会儿你还要让我挽!”
他点点头:“有道理!”
他从厨柜里拿出面粉倒在一个青花瓷盆里开始和面。董悠然还是第一次看人用筷子和面,很快,面就和成了柔软的面团,他又用保鲜膜将面团盖住。“得醒30分钟。”他说。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大包小包的材料。有海鳗、鳕鱼、虾、贝、杏鲍菇、罗汉笋、鸡腿,还有这个季节并不多见的芦笋和竹荪。
他点燃炒菜锅,将花椒倒入有少许油的锅里炝出香味,将鳕鱼捣烂如泥,又将鲜虾去壳挑去泥肠洗净,加入生姜末、生抽、料酒、花椒水搅拌成劲,加入切碎的笋丁,放入盐、鸡精、花椒油拌匀。
然后又腾出手来开始收拾鸡腿。鸡腿整只加葱、姜煮熟,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煮好的鸡腿撕成细丝,又在锅里加点儿油用黑胡椒炝锅,放了点盐,倒入撕成丝的鸡腿爆炒两分钟。
他回过头,冲董悠然微微一笑:“爆炒的目的是为了让黑胡椒可以入味到鸡肉里,同时爆炒鸡肉更香一些。”
香菇切丝就着麻油炒香炒熟。鸡蛋做鸡蛋饼,切丝。黄瓜和胡萝卜切丝。以上这些东西放凉后加调料拌在一起。
董悠然很诧异:“男人做饭不稀奇,但是像你这样做得如此精致,倒是很少见!”
他笑了:“我也不是天天如此!”他打开了一个柜子,董悠然一眼望去,满满的全是方便面。
“一个人的饭,做起来没意思。平时我都在外面吃,偶尔回到家就是煮面!”
“煮面也很好呀,放两个西红柿,放点儿海米和紫菜,也香香的!”董悠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董悠然,眼睛亮亮的:“好,下次给你煮面!”
“算了吧!”董悠然心想,哪里还会有下次呢,天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鬼使神差地跟他回家来,不过他是学法律的,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了想,董悠然走出厨房,从包里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Lily。
“不会是打电话搬救兵呢吧?”他手里摆弄完北极贝,然后脱下手套,用肥皂认真地洗了三遍,拿出青花盆里的面团开始搓成长条,再分成小段,压扁,擀圆。
“我来帮你,我会包饺子!”董悠然也走到水池边要去洗手。
可是他伸手挡开:“今天不用你动手,我就想做一顿饭给你吃!”
董悠然愣住了,心里如同被电了一下,有些茫然,说不清的感觉。
只是觉得惆怅。
他回首盯着董悠然的眼睛,依旧是暖暖的笑意:“放心,我动作很快,我知道你饿了!”
果然很快。
坐在餐桌前,品尝着董悠然有生以来,第一次由一个男人为董悠然精心准备的晚餐。
也许应该百感交集、味同嚼蜡,但是偏偏董悠然的味觉告诉自己,他做的不仅仅是颜色样式好看,悦目更加悦味。
饺子,透过晶莹的外皮就可以看到里面新鲜而完整的虾仁,凉菜“冰山北极贝拌野菜”和“三色脆鸡丝”更是精致独特。
只是这些,她动也没动。
喝着蛋皮什蔬芦笋汤,夹一筷子酱汁杏鲍菇,爽口弹牙,汤汁满溢,吃起来口齿留香,滑嫩清香。
“如果,没有这两个素菜,你是不是准备罢吃呢?”他一边问,一边拿起红酒浅浅地只给董悠然倒了一个杯子底,就像可爱的水晶杯淡淡的一抹胭脂,而自己则倒了小半杯。
他举起杯子:“放心,我不会酒后无德,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圆满点儿!”
董悠然笑了,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我对自己放心,当然,我也信你!”
将酒含在口中,慢慢品味,醇厚的感觉。
“你吃素,可是刚才我拿出鸡腿、鱼、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呢!”沈松韬仿佛很执着于这个话题。
“你自己不是可以吃吗?”她说,仿佛是一件极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们在一起吃过饭,让你点菜,你永远不点。我点了,我会发现,有些菜,你是一口不动的。我大约能猜到你的口味。可是……”沈松韬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这么被动呢。你知道吗?很多事情,你说出来,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是,你不说,这结果往往不是你能授受和凑合的。”
董悠然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明亮得没有一丝瑕疵,笑得也很真诚,望着他,董悠然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没有所谓的历史,会不会爱上他呢?
“会的!”他望着董悠然,突然笑了。
董悠然却惊了,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
看着放在自己碟子里那个晶莹可爱的饺子,是用鳕鱼和鲜虾和了香菇丁包出来的,他明知道自己也许一口不吃,去如此用心地做了,不应该给他一个奖励吗?
于是,她拿起筷子,把那个饺子夹到口中,一口下去,海鲜的鲜香和香菇、笋丁的清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仿佛让你唇齿留香,不忍放筷。
饺子,她吃了。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齐建斌走后,自己吃了三年的素,如今,第一次破戒。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明明没有人强迫自己,却像被人要挟着不能自主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董悠然的手机响起,Lily的电话来了。电话里传出她略显焦虑的声音:“董总,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不好意思。”董悠然歉意地看了看沈松韬。
“自便!”依旧是那么俊朗冷毅,只是冷毅中藏着一丝微笑。董悠然忽然有些困惑,他的这种微笑仿佛是一种笃定的自信,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信他可以随意征服他想要征服的一切目标。
于是她拿起电话走到一旁:“好的,我马上过来。”
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她歉意地笑了笑,刚要开口,便被他制止了。
“编。我看你能不能编出点新鲜花样来。”始终带着微笑,那微笑便是自信、坚定,同样也是执着的。
董悠然愣住了,难道他真的可以洞察一切?
“是!”他的微笑在扩大,“你刚刚打电话跟她串通好的,你甚至告诉她这里的位置,如果我有什么不轨,她会来救你。或者直接报110过来。对吗?”
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不会手足无措、乱了阵脚,这样的他应该是女生可以依靠的良人。他对心爱的人应该是永远温柔体贴、细心呵护的,他对待爱情应该更是一丝不苟,专注而执着,甚至有一丝霸道。
“你……”董悠然迟疑了片刻,终于,她承认自己败下阵来,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很气馁,也很坦白,“是,你说得没错。因为,我不想我们犯错。那样,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为了惩罚你,我不准备送你,你自己走。”
董悠然有些意外,她原本没打算让他送,她是很想逃离的,于是她转身走到门口,在即将推开房门的一瞬,她仿佛有些犹豫。
他坐在餐厅,一动不动,仿佛在跟谁较着劲。
他劝自己应该大度点儿,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帮她圆那个谎,送她回去。
但是,他做不到。
他很生气。
道理,情理,讲了多少次,为什么她还是不能走出过去的阴影。这场追逐,到底自己还有没有获胜的可能?
终于,他还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很快,是另外一声坚决的关门声。
啪的一声,装着红酒的杯子被狠狠甩了出去,瞬间成为碎片。
感情这个东西,永远是磨人的。
董悠然心里很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有意义的。可是,她觉得她曾经错过,她不想一错再错。
耳边又响起了那首《野玫瑰也有眼泪》,就如此时的心情。
可以爱的人那么多
你为什么非要我这一个
痴心是无法比较的
我们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
世界男子已经太会伤人
你怎么忍心再给我伤痕
我们一样为爱颠簸在红尘
飘忽情缘总是太作弄人
第二十二章 力挽危局
杭州,美丽的西子湖,古朴的六和塔,香客云集的灵隐寺,童趣十足的花港观鱼,小桥、流水、人家的乌镇,还有如水墨画般的千岛湖……种种这些曾经留给董悠然很多美好的回忆和经常翻看的照片。
当初,自己和齐建斌就是在西湖浪漫邂逅并开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只是可惜,美好的开始,并不一定意味着过程与结果的圆满。
两年婚姻生活的平淡与现实,磨平了曾经的誓言与爱恋,终于如飞花飘絮,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斯人已去,留给董悠然的只有时时发作、隐隐作疼的那道看不见的伤口。
一别五年,再次来到杭州,这一次与记忆中那个盛夏完全不同,这一次是夕秋时节,在迟桂飘香后满地黄花的10月底。
美好的印象从一下出租车开始被破坏,打表走了75元,却非跟她们要100元。
直率的郑爽极其不悦,与之争论。
大美女Yuki则温温柔柔地说:“师傅,少收一点好不好。”
可惜,杭州男人早已见惯了美女战术,脸一绷极其坚决地甩出三个字:“不成的!”
董悠然挥了挥手:“算了,给他吧!”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欺生多挣25块钱,难道便可以就此发家致富吗?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号,又索要发票,也许她的动作提醒了司机:“你不会去投诉我吧,这样好了,少收你们10块钱,给90块好了。我告诉你们,不是我多要你们钱,你们这地方,我本来是不愿意来的,路又堵,道儿又近。我在机场排了半天,碰上你们,我都亏了。看你们几个小姑娘拿这么多行李,我好心才拉你们的。”
“好,谢谢你!”董悠然不想听他啰唆,于是附和着。
“什么呀,你不拉,你不拉,我告你拒载。”郑爽吼了一句。眼见冲突又起,董悠然招呼Yuki和Apple拉着箱子赶紧走。
进了酒店,才被告之这个三星准四星的酒店居然没有行李员,而且大堂的装修和各种设施都比较陈旧。
“杭州分公司怎么回事?咱们这是过来帮她们搞发布会,居然给咱们订了这么一个破地方。而且,也不派人来机场接咱们,真不懂事。”郑爽抱怨着。
“唉,早就料到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人,还不是仗着自己是索总的嫡系……”Apple附和着,也是一脸不满。
Yuki最乖巧,她看到董悠然一语不发拿完房卡便拉着箱子往电梯间走去,于是便冲两个同伴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们少说话。
“Linda姐姐,我帮你拉箱子吧。”可爱的Apple凑到董悠然身边,她是新近入职的产品经理,很崇拜董悠然,一切以她马首是瞻。
董悠然按了电梯开关:“算了,大家都很累了,不过咱们还得挺住,这才是第一天,后面还有四天,只会比今天更累。你们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是!”Apple吐了一下粉红色的小舌头。
年轻真好,董悠然暗想,如果自己也跟索静如这样撒撒娇,也许今天的境遇会好些。可是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假设,根本没有所谓的如果。
进入房间,放好行李,立即根据流程表进入备战状态。
“郑爽,你马上联系一下本地的媒体,晚上我请她们吃个饭。就订西湖边上的‘揽月楼’。”董悠然吩咐着。
“是,红包是今天给,还是发布会当天给?”郑爽问。
“今天给。”董悠然嘱咐着,“先给比后给好。找媒体和合作商做事其实有个原则,就是‘先予后得’,一定得记住。”
“好。”郑爽抱着名片夹回自己房间打电话去了。
“Yuki,你去看一下发布会现场,再联系一下展览公司,看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布展?对了,A间和B间,包括餐厅,都去看一下,发布会当天的茶点、正餐的菜品酒水再落实一下。”董悠然想了想,又把目光投向Apple,“你去联系金莎那几个省代。另外再给尹总监打个电话,让她跟所有的地区经理、业务主管再做一次动员,明天上午9点,我们准时过去培训。”
Apple点点头,马上照办。
Yuki微微有些踌躇。
“怎么了?”董悠然问。
“董总。”Yuki有些吞吞吐吐,“咱们只负责发布会当天的流程和媒体,其实代理商、业务人员用餐和房间都是应该归华东地区尹总她们负责安排的。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越俎代庖呢?我主要是怕,明明是帮了她们,反而怪咱们管得多了。”
董悠然点了点头,Yuki说的不无道理。
原本按董悠然的意思,酒店等一切事项,她都不想假他人之手,只有所有环节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因为跟地区经理打过太多的交道,要想让她们做的事情符合自己的标准,还真有些困难。
可是索静如还是明确指示,涉及当地的事情由当地人负责比较好,于是把场地预订、餐、住这些事项交给了华东区总监尹娜。
对此,董悠然总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有分工,但毕竟咱们要对这次发布会的最终结果负完全责任。媒体的发布咱们可以掌控,但老板最看重的还是代理商在这三天内的合同和订数。所以,咱们还是谨慎点没大错,内部问题回头再协调,可整个环节不能出半点儿差错。”董悠然斩钉截铁。
Yuki不再质疑,立即下去照办。
果然不出董悠然所料。
不说一塌糊涂,也差不了多少。
准备让代理商入住的房间,所谓的A间还算OK,而B间简直就是招待所标准,餐厅与会议室的规格也与计划中的标准差了N个档次,可是报出的预算却并不低。
“怎么办呢?”Yuki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董悠然。
毕竟是有备而来。
董悠然马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梅竺度假村销售经理的电话:“您好,陈经理,我是北京美琦集团的董悠然,上次跟您说的那个事情。不知道这房间,您还给我们留着没有。”
“哦,200人那个会,是不是?”陈经理立即反应过来,“哎呀,我还说您怎么还不过来?您就打给我2000块钱定金,现在可是旺季,让我空着100多个房间,我这心虚的啊。您要是不来,可把我给坑了。”
“这事闹得,有点儿小插曲……现在是这样,我们当地分公司也订了一个酒店,我是想,能不能你们两边分一下?”董悠然看了一眼Yuki,看出她满脸疑惑,只给她一个示意,让她别出声。
“这个,那我还是损失一半的房间啊。这样不太好啊。董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再给你打个折扣,你们还是全搬过来。如果不行,那边定金损失是多少,我来补给你好了。”
话已至此,董悠然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她说:“陈经理,这事情我说了不算,我要跟我们分公司的经理商量一下,看看这边能不能推掉,我也不用你打折,到时候我这边的定金,你给我实报实销就好了。”
“好的,好的!”陈经理自然连声称是。
挂了电话,Yuki惊呼:“董总,你真太神奇了,这个后手藏得漂亮!”
董悠然苦笑着:“你以为有第二方案就万事大吉了?没那么简单。”接着她又拨通了老板的电话,这一次她直接隔过索静如,随着这次自己升为营销总监,索静如已上升为公司副总,业务上董悠然说了算,可是财权及人力调配上,还是要受索静如钳制。
董悠然在电话里婉转地介绍了一下情况,表明为了避免公司邀请的代理商来了以后怨声载道,影响本次年度新品推荐会的效果,要求更换场地,并且说明自己已经联系更为高规格的地点,而且成本不会超过预算。
陈沐涵在电话里只说了一个字,好。
同时在挂上电话以后,又发来一个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很简短,却让董悠然有些感动:“辛苦你了!”
董悠然想,其实她所面临的所有困难,也许他都知道。只是在他那个位置上,他不便出面干涉。
但是在精神上,他始终是支持她的。
得到老板首肯以后,搬到新的场所,一切按部就班地准备好。刚刚在房间里喘了口气,接了一批托运来的货,突然发现货品不全。
让Yuki打电话去问北京总部,主管物流的部门负责人说,一早已经确认过了,货已经到了杭州。
于是马上打电话给货运公司。
得到的消息令人啼笑皆非。因为送货的司机与货运公司发生了所谓的劳动纠纷,于是把她们的货扣了,当然还有别家的货一起被扣,司机声称要妥善解决完他的劳动合同续签问题以后再归还货物。
而货运公司则表示,堂堂的大公司不能受个人要挟,就算迟延送货也是不可抗力不算违约,让客户耐心等待。
董悠然怒了,直接电话打到货运公司经理那里:“明天的活动请了本省三家电视台,二十几家纸媒的名记来现场采访,如果布展用的东西没到场没关系,媒体是很会找新闻的。”
于是,那边也急了。
后来终于在晚上9点前把货送到了,据说是货运公司的负责人报了110,从一车货里刨出了她们这一批,风驰电掣地送了过来。
在这期间,董悠然还抽出两小时,以气定神闲的态度跟二十几个媒体的人一起在西湖边吃饭联络感情。当然,红包给了,预先准备的新闻稿也交出去了,这样才能保证明天的发布会不会在媒体采访这个环节出什么漏洞。
回到酒店,督促展览公司连夜布置会场,一切妥当,已经是凌晨3点了。
似睡非睡迷糊到7点,草草吃了早餐,来到杭州分公司给华东区的业务主管开了动员会,顺便又做了培训。自己能搭台,可是唱戏的毕竟是她们。于是,培训、洗脑、解决态度问题、统一观念,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够,一定要与实践相结合,在现实中有刺激和压力,才能产生醍醐灌顶的效果。
董悠然也想借这次机会,看一下华东市场的人力情况。看她们的特点与能力同职位要求的冲突与契合点。看冲突的地方是否可以调整,如果不合适就进行培训,培训再无果便坚决放弃,因为技术层面的培训可以出结果,而养成教育方面则是比较难出效果的。
再好的政策、计划、产品、通路,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一切都是白扯。
资源是不可浪费不可再生的。
环境资源如此,职场上的市场资源也如此。
所以,这次以华东地区为阵地,辐射全国的新品发布会,便是试金石、演武场。通过它,董悠然在看这支销售队伍。同样,她也是舞台上的一员,大家也在看她。
第二天下午,发布会正式开始。
由杭州歌舞团的名角们演绎的汉唐风格的乐舞拉开了整个发布会的序幕,只一开场便与众不同,先声夺人。接下来,先前从网上海选的华东五省的白领代言人以歌曲串烧的形式介绍了新推出的产品,这样的形式远比由本公司产品经理和业务主管介绍要好得多,更新颖,也有足够的冲击力。
新版电视与网络广告现场发布,更有各品牌代言明星的VCR祝贺。
发到代理商手中的订货条件和宣传支持策略正中下怀,解决了他们最关心的实质问题。接下来是酒会与联谊活动、吃住行的温馨安排以及业务人员一对一的跟踪,等等。
毫无疑问,成功是必然的结果。
这是陈沐涵唯一一次没有亲临指导的订货会,却是历史上最为成功的。为了给董悠然一次自由掌握、闪亮登场的空间,他和索静如约好,两人均不出席,全部由董悠然和华东总监尹娜负责,其实,他是想将不必要的干扰和麻烦降至最低。
然而,毕竟,他是个商人。他对结果期待的同时,也有一丝不放心。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搭晚班飞机,他悄悄地来到了杭州。
当他赶来的时候,度假村三层会议室改作的临时办公室里,目之所及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所有的业务员手里都拿着合同和订单。
行政人员在临时设置的财务室忙碌着。多少年没有看到的现场交钱的局面,如今又回来了。十几年前,那是因为货源缺乏,谁能拿到国外的产品,谁就掌握了先机。代理商全部要现金交款,这样才能在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里拿到货。可是随着市场的日趋成熟与发展,谁还能垄断货源,在一个行业里称霸呢?
今天,这样久违了的场面又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董悠然带领着她的团队从前一天早上5点到夜里2点,已经连续超负荷工作了三天。
陈沐涵看到放在她身边早已经冷却的盒饭,一句话没说,就转身出去。
很快,这间临时办公区域里,整个晚上,各种外卖络绎不绝。
必胜客、真功夫……
而他再次回来时,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
里面有老字号的各种小吃,还有他能想到的女孩子爱吃的零食,大家很兴奋。
老板似乎很酷,放下东西就走了。
12点的时候,董悠然收到他一条短信。
“早点休息!”他说。
董悠然下意识地拨了回去。
“喂?还没睡?”他问。
“陈总。”她的声音里有焦急,甚至还有一丝懊恼。
“怎么了?”声音里传来关切。
“我忘记了一件事,希望您不会怪我。明天的答谢酒会,给您安排了一个发言,我把发言稿发到您邮箱里了,刚刚却忘记提醒您……”
原本自己是临时改变的行程,但是她却依然抓住时机为他做了最好的安排,即使是即兴发言也是毫无问题的,可是偏偏还见缝插针地挤出时间帮他写好了发言稿。
这让陈沐涵感慨颇多,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应声:“谢谢,我看到了。”
于是,她放心了,声音立时轻快起来:“那好,明天见!”
似乎没有等他回应,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陈沐涵百感交集,内心满是苦涩与焦虑,这样的她究竟自己该如何对待呢?
第二十三章 冲出重围
在没有合作的团队里,要想做成一件事,就像黑夜中逆流而上的一叶扁舟,太难了。
活动结束,最后一天在内部总结会的时候,董悠然对大家说:“我们是力求完美地准备这次会议,然而天时、地利、许多环节上难免有所疏漏。对此,我万分抱歉,也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和包容!”
她又一次给她的对手保留了余地。
因为她想,大家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只不过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站在各自的台阶上,不肯下来罢了。所以,她愿意给别人递梯子。
可是对方却偏偏不领情。
“董总,这次的活动从结果上看很成功,但过程并不愉快。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临时改变会议场所和代理商下榻的酒店。这些,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发难的是华东区总监,索静如曾经的心腹爱将尹娜。
董悠然还真不好意思说是那家酒店性价比不高,档次低、价格高,怕影响活动效果才更换的场地,而且她也不能说鉴于以前对华东区团队执行能力的估计,所以自己提早做了第二方案留了后手。因为这样一说,尹娜脸上肯定挂不住,为了“过去式”而横生枝节,毫无意义。所以,她选择避重就轻,以一种更加委婉的说法解释:“这边是在郊区,吃住玩比市区要舒服一些。我想华东地区的代理商对于杭州都很熟悉,如果一连几天都把他们关在商务性质的酒店里似乎不太合适,所以找了这家位于景区深处的度假村,让他们身心得到放松。这心情好了,订货自然就多,条件也好谈,一切都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
郑爽白了一眼尹娜,心想董总这么说真是给你面子,要是我就直接问你是不是拿了回扣?订了那么一个破酒店,自己还好意思报那么高的预算,没查你就不错了,你还闹腾什么。
Yuki想的是,董总果然是高人,不管身处何境,都尽量做得圆滑,不轻易得罪人,与那些仗着有关系的老人真不一样,这就是素质。
尹娜偏不领情:“董总既然考虑问题这么周详,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交代下来,我们在当地联系度假村怎么说也方便些。临时改章,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陈沐涵有些看不过去,打着圆场:“好了,活动圆满成功,不要追究这些细节了。”
“陈总,细节不仅关乎结果,还关乎人品呢。”尹娜从包里甩出一张纸丢到董悠然面前,“您能给解释一下这个吗?度假村原本是可以再给咱们打个折扣的,可是为什么没打?而这2万块钱,据说是打到了董总指定的账户上,能跟大家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除了董悠然和Yuki,甚至是郑爽和Apple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董悠然的目光只对上陈沐涵:“陈总,您信任我吗?”
“当然。”陈沐涵拿过那张纸,看也没看,就撕成碎片。
董悠然对Yuki说:“你替我回答尹总的问题,同时给大家解释一下。”
“好!”Yuki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们与酒店签的备忘录。因为是旅游旺季,我们订了100间房和宴会厅,最后又不用,必然要给酒店赔偿。经协调,除了之前尹总预付的定金以外,再赔偿2万元损失。这上面是酒店指定的汇款账户。而度假村这边做的让利正好低于预算,所以董总就让度假村直接把让利部分汇给酒店了。这是往来的凭证。如果刚才那张纸不是被陈总撕碎了,大家可以对一下,两个账号是一样的。”
于是,误会解开。
尹娜道歉:“看来我是小人之心了,董总度量大,不要计较才是。”
董悠然说:“当然。”
“那好,这次活动圆满结束,大家都辛苦了,原本想请大家一起吃饭,后来我想还是算了,咱们来点实际的。我已经通知总部财务部,这次的奖励三天后会打到大家的卡上。”老板就是老板,虽然在自己忙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咖啡,但是这脑子绝对是决胜于千里之外,明察秋毫、洞悉万物的。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以何种方式,让这些人更加死心塌地地拥护他。
热烈而持久的掌声都是送给他的,那是大家发自内心的感激。
人在职场,谁能不付出就有回报呢?
只是在最后一瞬间,他的眼光扫在董悠然的身上,不禁让董悠然心中微颤。
那目光里的东西太过复杂,她一时难以参透,又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全部活动结束,与度假村结清餐饮、会议室、住宿所有的费用,再开完总结会,董悠然觉得自己仿佛有些虚脱了。
从结果上讲,对上,对下,对客户,她都成功了。
可是,对自己而言,她觉得这份辛苦透支了太多。
心里积累了太多的委屈,无处释放。
三个小姑娘趁最后一天难得空闲的时间去西湖看夜景,泡PUB。
而她一个人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竟是陈沐涵。
“你来!”他只说了两个字,未等她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董悠然相当诧异,她足足想了两分钟:虽然老板一向言简意赅,说话绝不拖泥带水;他外表沉静内敛,却相当果断坚毅……可是,怎么也不该只有这两个字。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用力甩了甩头,脱下睡裙,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就出了房门。
工作人员住在度假村的公寓里,而给老板订的则是山林深处的观景独栋别墅,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景区内部随处可见的电瓶摆渡车了,她只有一步一步沿着坡路缓缓上行,一路上想着老板会对自己说什么,而自己又该怎样应答才会得体。
可是,见面的时候才发现,一切草稿都毫无用处。
这一次,自己完全是仓促应战,没有预案,更没有计划,一切全凭本能。
门是开着的,她只是轻轻一敲,就开了。
露台上,老板正在温茶,见她进来,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接过那精致的茶盅,看着里面浅浅的一汪淡黄色带着光晕的茶水,心一下子就静了。目光向外一扫,湖水微漾,竹林青郁,从这里可以看到山林水色的怡人景致。
“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咱们来得太晚了,要是早一个月,从这儿俯身向下看去,在片片荷叶中间应该可以看到点缀着的点点的睡莲。或白或粉的睡莲绽放于水上,也许还有几尾小鱼在莲叶间穿行游动,‘鱼戏莲叶间’的生动。可惜,现在是夕秋了,看不到了,只有‘留得残荷听雨声’了!”
她的话,似乎总是那样一语双关。
陈沐涵品着茶,一面端详着对面的伊人。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将长发盘在脑后,也没有穿着得体精致的正装,一头乌黑的秀发就那样随意披着,不带半点儿装饰,好像刚刚洗过,似乎隐约可闻那浸在发间的缕缕清香。一件奶油色的长款紧身毛线衣,配着一条简洁的牛仔裤,干练、自然、青春。
不仅仅是此时的怦然心动,从见到她第一面时,就总会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他一次次地校正自己,甚至将她置于索静如手下,也是一种逃避,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逃避与防范似乎都无效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他着实有些头疼。
可是他不想再躲闪了。
他的注视,显然让董悠然微微有些不自在,于是她第一次没有耐心等领导先开口,她说:“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面上的表情沉静极了,这让人看不到他内心的矛盾,眼看着手中的烟一点儿一点儿燃尽,他依然没有去掐灭。
“烧到手了。”她提醒。
他淡淡地笑了,这才把即将燃到头的烟蒂丢进烟缸里,微微向前探着身子,这样他离她更近些:“你说,这个时候,我找你会说些什么?”
董悠然瞪大眼睛,心想我怎么知道。杭州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什么可再讨论的,而公司的事情虽然繁乱纷杂,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可是也不应该急于一时……实在想不明白,但是她还得礼节性地的回应着:“不会是你一时高兴,准备给我发一个大红包吧?”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发,肯定会发,但不用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发。”
“也对。”董悠然点了点头,老板的神情很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要说什么呢?
而此,他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一个完美主义的人,我想问你,你能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人吗?”
“啊?”董悠然愣住了。
“男人。”他补充道,紧盯着她的眼睛,“一个有着许多过去,许多复杂故事,至今纠缠不清的男人,你能接受吗?”
董悠然拿着茶杯的手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以至于那汪浅浅的茶水洒出了几滴,还在怔愣着,他却从她手中将茶杯拿走,放在茶盘上。
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董悠然的心跳得很快,她腾地一下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向外走去。曾经许多次在心底一闪而过的感觉终于被验证了,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喜欢或者爱她这样的话,但是刚刚那一句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她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她只有掉头离开。
只是现在逃,似乎已经太晚了。
他在身后拥住了她。力度不紧不松,刚刚够将她圈在怀中,说不上禁锢,却是难以挣脱。
“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奋斗、坚持,包括所受的种种委屈与磨砺,是因为我的职业态度和操守,不是因为我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激愤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中真正的情绪,她很慌乱,偏偏又要装作镇定。
“我知道!”他的声音柔柔的,却充满魅惑,“存非分之想的人是我,是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她无言以对。
她可以用唇枪舌剑去对付沈松韬,可以伶牙俐齿地与他争来辩去,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因此受伤。可是,她不能也不敢这样对他。不是因为陈沐涵是她的老板,而是因为他眼神中的情绪,虽然他沉静果敢但不意味着他有承受任何打击的韧性,甚至有时在他眼神中闪过的那种期盼与隐忍,让她在心底涌起一种近乎于心疼的怜惜。
是的,谁能想到,这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呢。
说不上为什么。
不是爱,不是崇拜,不是欣赏,居然是怜惜。
董悠然在这一刻,才仿佛弄清楚,是什么情绪在牵绊着自己,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公司里一直苦苦支撑、坚守阵地,原来真正的原因是这样。
紧紧拥着她,陈沐涵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她的发间印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感觉到她的挣扎与躲闪。原来这是真实的,终于可以这样拥抱着她。陈沐涵的声音很轻柔,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得到:“给我点儿时间,也许我们可以让事情变得完美。”
随即,他放开手。
果然,她跑了,头也不回。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幽灵,却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第二十四章 双雄逐鹿
回到北京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董悠然一直很矛盾,接下来自己在公司将如何自处。原本一切都是那样天经地义的,职位、待遇、奖金都是自己辛苦付出得来的,可是一旦掺入这种莫名的办公室恋情,就变得混沌不堪了。
甩手不管,就此另谋出路,这显然不是她的作风。
可是,继续留在公司,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波呢?
老板是有老婆的,除了老婆以外,跟索静如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虽然他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是女人的直觉让董悠然确定,索静如便是他的红颜知己。
所以,不管于公于私,自己和他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即使如此,还担心什么呢?
男人偶尔的动心在格局明确、壁垒严密的现实中必然要回归理智。
所以,想来想去,董悠然给自己半年时间限定,半年的过渡期,不管他的态度如何,自己最多只做半年,好歹要看到自己的革新策略在这里开花结果才行。
调整好心态依旧朝气蓬勃地来到公司,谁知刚进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被索静如召到副总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冲董悠然微微一笑。
索静如一脸常态,依旧亲切随和地说道:“悠然,这是沈总,公司新请的副总,是法律方面的专家,负责下一阶段跟法方的谈判以及所有与融资有关的事务。以后,你要好好配合他!”
“好!”还真是一个炸弹,虽然震撼不小,但董悠然只得将所有的疑虑、惊讶压在心底,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并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沈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董悠然的手,力度很大,仿佛要将她的手捏碎。
董悠然微微皱眉,还好他知趣,适时放开了。
“悠然,沈总的办公室就在你隔壁,你先把公司的组织结构、业务流程给沈总介绍一下,一会儿再让销售部把报表送过去!”索静如不紧不慢地吩咐着。
董悠然点了点头,与沈松韬一同走出索静如的办公室。
看着他们的背影,索静如唇边浮起一丝迷离的笑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jpg文件。是的,那是一张照片。
虽然是在夜色中隔着玻璃窗照得朦胧极了,但是,绝不影响辨认出那上面的人。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说不上是失望。原本备战多时,若是没用上,倒显得自己小人多事了。现在,一切事端是你们先挑起的,就不要怪我了。
她的面色微微有些狰狞。
短短的一周,竟然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轻轻抚触着自己的脸,虽然打了“定肌针”,真的能重拾失去的流光岁月吗?一直担心的事情都在这一周发生了。象征衰老的标志提前给了她信号,每个月的老朋友不再来了,彻底离她而去。这个时候,自己一生所系的男人,终于将心的游离转化为行动。
而董悠然,已经迫不及待向自己宣战了吗?
你以为你付出了,就该有回报吗?
而我为此付出了半生心血,跟我比,你有什么资格去索要回报?
她,终于还是决定了。
一切还是按计划行事吧,这是一场较量,职场、情场一起对决。
董悠然跟沈松韬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董悠然就关上了门。
坐在办公桌前的他反而一脸紧张:“干吗关门?孤男寡女的,我可是新人,形象对我来说很重要呢!”
董悠然狂晕,瞪着他以质问的口气说道:“你怎么会来我们公司?别跟我说是为了我才想方设法混入我们公司的?”
他又笑了,这一次不是和煦如春风的笑而是诡异又带着一丝轻蔑,笑过之后,他打开电脑包,将一台白色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头也没抬地吩咐着:“给我倒杯水!”
董悠然再晕,心想,你把我当使唤丫头了吗?
“你没长手呀?”董悠然继续瞪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先给我倒杯水,我刚刚看到茶水间有红茶,给我沏一杯,再放两块方糖。记住,是两块哟!”他头也没抬,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董悠然一摔门,走了出去。不多时再回来时,重重在桌上一蹾,杯子里的水微微漾着,还好没有洒出来。
他笑了,停下手里的活儿:“我的习惯是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你先给我介绍一下公司各部门的职责和作业流程吧,越详细越好!”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你能这样最好!”董悠然点了点头,一一道来。
他认真地听着,不时做着记录,还会在某些环节停下来,跟董悠然讨论一番,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他还是比较专注和职业的,而且他很敏锐,很多时候,都能一下子抓住问题的关键,看来这个人还真不是绣花枕头。
一小时过去了,他不时地拿起杯子喝水,当他把一整杯水都喝完的时候,董悠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面色狐疑,突然瞪着董悠然:“你不会是给我投毒了吧?”
董悠然仰起脸,回敬了一句:“是谁说的,工作时间不谈私事的,你的水跟公事有关系吗?”
“好,行,有你的!”他伸出手指了指董悠然,神色一敛,“别太自以为是了,并不是因为你,我才千方百计地进入公司。再说依你们老板的性格,也不会在几天之内聘用一个关系他公司重组并购命脉的副总。事实上,一年前,我们就开始接洽了。如今遇上,只能说明我们有缘。”
似乎说得有道理,老板是极其沉稳的性格,喜欢充分论证后再做决断。只是今天的介绍不是陈沐涵而是索静如,心里还是有些奇怪。随即一想就明白了,也许他也觉得尴尬,索性回避了。这样最好。董悠然心里立时轻松许多,她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那么,我也告诉你,我没有在你的水里投毒,也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吩咐,一袋红茶两块方糖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他紧张地望着董悠然,董悠然立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弱点了,他有洁癖。
有洁癖的男人,董悠然又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只不过红茶没有问题,而方糖过期了,不仅如此,我还看到有小强在上面爬过……”
注视着董悠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琢磨的笑容:“开心吗?”
董悠然止了笑,看着他,他的眼神那么从容、平静,仿佛是一泓清可见底的池水,在那里面董悠然看到了有些慌张的自己,心里不知怎的就悸动了一下,立即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与此同时,在索静如的办公室坐着一个人,正是董悠然的手下爱将郑爽。
索静如应该是对她说了些什么,郑爽一脸诧异:“索总,这个事情董总知道吗?我是说……”
索静如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们都应该相信,董悠然,是有素质的。”
郑爽分明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可是此时都被索静如的笑容化解了。索静如话里的意思郑爽来不及细细思考,只听索静如又说:“其实我知道,很多时候,市场方面的工作都是你在做,你是绝对的主力。你只要明白一点,以前你是为董悠然在做,而现在,你是为自己做。”
在她口里始终直呼董悠然的名字,而没有像所有人那样称呼职称,她这样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对董悠然的不屑一顾,又隔级将自己叫过来谈话,恩威并施,并给予自己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职位和待遇……难道说,她要换掉董悠然?
郑爽惶恐了,只是她还没有问出口,索静如就直接告诉她答案:“以后市场方面的工作你要抓起来。至于董悠然,公司会有别的安排。”
郑爽略显茫然地走出索静如的办公室,走廊的不远处就连着董悠然的办公室,郑爽略微迟疑着、徘徊着,是不是应该把索静如刚刚叫自己过去的谈话内容告诉董悠然呢?如果那样,自己便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索静如那略带神秘的暗示又让她驻足不前。
“以前,你是为董悠然做,现在,你是为自己做。”她话里的意思那样直白,一下子击中郑爽的要害。其实自己很清楚,有董悠然领导,自己学到很多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历练和成长。然而很多时候,自己是执行者,但不意味着自己没有想法,当自己的想法与董悠然的想法产生分歧时,作为下属只有绝对地服从。可是郑爽不止一次偷偷地想,如果按自己的想法操作了,也许效果并不比现在差。可是,她毕竟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董悠然调任北京地区经理的那几个月里,自己承担了很多分外的工作,接受老板的直接管理。那个时候自己尝试做了很多工作,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是并没有引起老板的重视,他以为那是一种延续,是董悠然留下的传统和惯性在发挥作用,而忽略了郑爽的作用,那时候她很失落。直到后来董悠然又回来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让她无暇去想这些。她必须承认,在专业层面,有董悠然把控,往往产生最佳的效果。
而现在,居然有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并轻而易举地让她隐藏在心底的憧憬变为现实。
这应该就是知遇之恩吧,那么此情此景下,再去找董悠然倾诉,便是对索静如的背叛。每个人在职场中都会面临选择,若想面面俱到,各方阵营都顾全,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选择了,就要为这个选择付出行动并为此承担结果甚至是代价。
最终,郑爽心怀忐忑地回到自己所在的大开间,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于是埋头工作,忘掉纷扰。
4点半的时候,董悠然被沈松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已,他已经将公司的情况尽数掌握,他面色有些沉静:“我看了所有的销售报表和财务凭证,也了解了你们的流程。坦率地讲,现在的情况,如果呈现给投资商看,专业的审计和财务人员进驻,对你们很不利!”
董悠然点了点头:“是,部门建制是一方面,关键是流程和环节不够合理;而财务上,缺少最起码的预算审核制度,收支失衡、科目混乱、成本过大、摊销不科学。比一般的中小型企业强点有限,但是如果是合资或者是上市,那就差得太远了!”
“奇怪,你分析得这么准确,为什么不提给老板,让他早做调整?”阳光下,他的表情像谜一样,让人有些看不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然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一切就指望你了!要是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老板只会认为是我在发牢骚、不安于现状,无事生非,懂了吗?”董悠然看着表,刚刚索静如说5点的时候,让她去会议室开会。
“怎么,心不在焉的?这么不敬业?”他看出了董悠然的不安,董悠然真恨他的读心术。
“这跟你无关吧,沈总?”她直接顶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请你吃晚饭。”
“没戏!”董悠然立即回绝,“现在是工作时间,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我真的很奇怪!”他直视着董悠然,微微皱起眉头,“像我这么有亲和力的一个人,为什么你总这么排斥我呢?”
董悠然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句地回道:“因为,你目的性太强,我不喜欢!而且,强悍的男人危险也不可靠!”
“哈哈!”他笑了,更加迷死人,“谢谢,这算是夸我吗?”
董悠然笑了笑,这时候有人敲门。
第二十五章 公开较量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陈沐涵、陈南、沈松韬、索静如和董悠然,会议的召集者显然是索静如,参会的五个人对于这个非计划中的临时会议以及它的主题都有些奇怪。
“今天这个临时会议主要是有两个议题。首先,是欢迎沈总的加盟。沈总是业界公认最优秀的经济法学方面的专家,也成功地主持过很多知名企业的并购与重组,我们希望借助沈总的专业和资源,完成公司最重要的跨时代的重大转折。来,我们欢迎沈总!”索静如的开场白说得十分得体,但似乎抢了陈沐涵的风头,进一步突显了自己的地位。
掌声中,董悠然的目光下意识地去看陈沐涵,他一如往昔的平静与沉默,只是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在里面读出了暗示,是无奈与安抚。
是指对于索静如的做法的无奈,让自己稍安,一切他还有回旋余地,未必要与她做口舌之争的意思。
那份暗示透着一种了然与默契,董悠然微微心安,却不知两人这种无声的交流看在另外两个人眼中又徒增新的烦恼。
掌声过后,索静如继续说道:“悠然是营销方面的专业人士,对公司业务非常熟悉,这段时间工作重心也要做相应的调整,以配合沈总工作为首要任务。”
她平静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但却不用垂询当事人意见,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指令,不是命令却已经一锤定音。
董悠然不知道索静如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沈松韬接洽的,但感觉上他们已经形成了联盟,她是想借此让自己和陈沐涵划清界限。原本自己可以拒绝这个决定,可是现在她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对于陈沐涵,她也是想回避的。
于是,她只得保持沉默。
谁也不会想到,提出疑义的竟然会是陈南,她说:“这样安排好是好,只是全国市场的增量、新品牌的营销推广,原本是依靠董总监率领市场部、产品部推进的。那么接下来,这块工作是停滞还是另有安排?”
陈南的问题正是董悠然的担心。
索静如点了点头:“陈副总是主管销售的,考虑问题一切以销售为先。是这样的,考虑到悠然的精力调配,我提议由原来的品牌经理郑爽升任市场总监,负责全国市场部和产品部的工作。当然,在技术层面上,还要多听取悠然的意见。”
这显然又一次超出了董悠然的预期。
提升郑爽于公于私,都不是时候。
郑爽是董悠然的得力干将,但她没有帅才,不可能主掌全局。对于营销推广虽然程序和一般的操作特点她是清楚的,可是缺乏创新的意识与最大化利用调配各种资源的能力。这个时候让她接手,风险很大。
于私,董悠然首先想到的是,这是索静如又一次的架空策略。
自己这个营销总监主管全国的销售与市场,原本就是通过市场来调控销售,以此才能实现目标。因为整个销售体系依旧被那些老人把得死死的,除了北京是自己一手调整的,深、广、吉、鄂等地渐渐向她靠拢,蒙、黑、湘、赣原本是骑墙的,可是还有江、浙、闽、川那些老顽固十分棘手。
通过自己手中掌握的市场资源与推广费用,进行利益分配导向的平衡,才有可能真正掌控全局。如今索静如把市场从自己的职权范围中划走,只留下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销售体系,就像留下一辆没有油的车,自己如何能驱动呢?
董悠然不得不开口,只是她晚了一步。
陈南说:“这样最好,还是索总想得周到。郑爽是董总监一手带出来的,由她接任必然比从外面招聘一个新人稳妥。而且我想董总监也一定会耳提面授,将自己的锦囊妙计悉数传授的。”
索静如笑了,眼睛看着陈南,余光却瞄着董悠然:“刚才我跟郑爽谈话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怕悠然不高兴呢。”
陈南也把目光投向董悠然:“不会吧?”
“当然不会。”索静如笑意更浓,“我当时就跟她说,悠然的职业素养和胸怀在那儿摆着呢,怎么可能因为下属升职会不高兴呢!”
沈松韬有些莫名其妙,会议一开始,他就感觉出有些不对劲,隐隐地觉得似乎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指向董悠然。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聪慧的董悠然在办公室里会这样被动。他的概念里,在职场上她应该是凌厉如剑、快捷如风的,她不该这样让自己陷入窘境。而这些女人的对白与过场,分明让他感觉到了职场版的《金枝欲孽》。
他倒很想看看,一向泰然自若、自信满满的职场达人董悠然是如何为自己解“扣”儿的。
然而董悠然却什么都没说。
一直沉默的陈沐涵开口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管理体制是不是过于庞大官僚了。”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便是陈沐涵,他通常不表态,轻易不怎么说话,发言时更是惜字如金。很少见他慷慨激昂、长篇累牍、絮言不止。可是,一旦他开口了,便有一种能力,让你觉得他一语中的,一下子找到问题的核心所在,一击而中,让人莫不遵从。
他说:“以前,我也听过一些关于企业管理应当扁平化的观点。对此,我当时有些不以为然,虽然扁平化可以提高效率,但员工上升通道被削减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在一个公司里,职位层级越多,薪酬越有吸引力,上升速度更快,对员工的激励越大。于是,动力决定业绩。这是企业和员工双盈的一个结果。”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索静如的身上,仿佛这番话是专门对她而讲的。
索静如点了点头。
“但是,事事都有悖论,都有两面性。咱们的体制是能最大限度地刺激员工,有清晰明确的上升空间。可是矛盾又来了。多头管理,错综复杂。就说现在,咱们五个人,都是公司高层,都是老总级的职称。可是细数数,除了咱们五个,行政总监、人事总监、生产总监、财务总监这些职能部门不说了。就说销售体系,华北、华东、华南、西南……光大区总监就六个。”
在他说话的时候,是绝没有人敢打断的。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他,只有董悠然游离了,她只盯着会议室角落里的那盆心叶藤,仿佛它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如果职位扁平化管理,那样一来级差便少了,员工的上升空间也就小了,这与您一贯的做法是相左的。”索静如轻声慢语地接了一句。
陈沐涵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很多事情是我们自己没想明白,思想被禁锢住了。扁平化、级差小,可以走专业体系。没有那么多的主管、助理、经理、总监,但每个职位可以从专业性上多分层级,拉出区隔。一样可以鼓励员工。关于管理体系和组织结构的问题,我今天只是一个提议,沈总和悠然,你们可以去探讨。”
他把目光坚定不移地投向了沈松韬,最终却定格在董悠然脸上,他说:“我今天想强调的是,职位本身的需求决定了我们应该从哪个角度去甄别人。企业苦恼的是没人可用,而员工抱怨的是没遇到伯乐。其实,要想各得其所的前提是各有其才。就像今天,咱们讨论市场总监的人属问题。我想先问,市场总监需要什么样的素质和能力?”
所有人沉默不答。
索静如面上有些微微变色,这几乎是20年来,两人第一次将矛盾公开在外人面前,而且是为了公事。
可是彼此都清楚,争论的焦点又何止是公事本身呢?
“陈总的意思,我这个提议草率了?还是郑爽不具备这个资格?悠然,你说郑爽能力与素质如何?”她一面直接回答了陈沐涵,又同时把难题踢给董悠然,就算今天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董悠然也没有全胜,至少郑爽这根钉子是埋下了。
董悠然不得不出面应对:“从专业层面上讲,谈不上够不够格……”
陈沐涵看出她的为难,把话接了过去:“我不是指专业层面,专业层面是满分,也不意味着一定要走上管理岗位,当管理者。我的意思是说,称为总监或是经理,应该是公司的中流砥柱、神经中枢。从这个层面上讲,现在把郑爽提起来,似乎太难为她了。”
“陈总把问题想得太过严重了。”索静如目光如炬,直视着陈沐涵,“若在平时,这个位置是需要雄心勃勃、充满激情又思维缜密的人,就像悠然。可是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计划都是一早订好的。我们只需要一个具备执行力、了解业务情况的人就可以了,也许她没有雄才伟略,但是她踏实、认真又安于现状,这就足够了!”
显然,索静如不再幽雅淡定了。
她的最后一番话里裹挟着她对于董悠然含沙射影的否定与不满,并最终发表了自己的终决裁定。
气氛很不好,凝重得似乎可以听到大家的心跳声。
长时间的沉默,陈沐涵自顾抽着烟,吞云吐雾,仿佛气定神闲,但任谁一眼望去便可以看到他的隐忍与压抑。
索静如铁青着脸,始终不再开口。
她把难题丢给了陈沐涵,这个时候,就看他给谁留面子了。
一直保持缄默的董悠然开口了,她说:“陈总的考虑是站在全局上的高瞻远瞩,而索总的提议是从现状出发的,两者并不矛盾,这中间是有结合点的。我想,就按索总的意思办吧。郑爽来挑摊子,我会给她全力支持的。”
说完,她站起身走出了那间让她无比压抑的会议室。
她矛盾,今天的会议让她很意外,不是因为索静如挑起的新的事端,而是因为陈沐涵的态度。她原本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一种错觉。
但是现在,居然成了现实。
陈沐涵为了维护自己,公开与索静如在会上争执起来,两人各不相让,这样的局面让她始料未及。因为,原本她还可以有半年的过渡期,现在她反而茫然了,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不是应该退出呢?
径直回到办公室,拿了包,没有半分钟的迟疑就走出办公区,从电梯来到停车场,只想甩掉所有的烦恼。
偏偏自己糊涂了,在B2找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车,这才想起应该停在B3,重新返回电梯间的时候,偏偏碰上了他。
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透视镜一般,让人很不自在。同样,他所说的话也很直接:“恕我直言,以前你会拿齐建斌当挡箭牌,但是今天我才知道,真正存在你心里的那根刺是什么?”
“好了,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太多次,我不想再说了。”董悠然仿佛很累,她试图从他身边绕开,却被他强拉回来。
“又想逃避吗?”他抓住她,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四目相对,“因为他,陈沐涵,对吗?”
“你胡说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很清楚我是不是胡说。我想这也正是你们那位索副总请我来的真正原因。”他说,“是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慕钱财、贪恋男人地位的女人。”
“我当然不是。”她说。
“我替你说,或许你自己都没看清自己的心。”他说,“因为他的眼神,时而流露出来的无奈与无助,深处困境中欲罢不能的挣扎。因为这个,你才这么坚定地留在这儿帮他。”
董悠然没有反驳,他的话好像没有丝毫根据,可偏让人无言以对。
“因为齐建斌是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离开了。那个时候,他身处困境,无论事业还是生活,你都没有帮上忙。所以,你内疚终生。直到你遇到陈沐涵,你看到他的困境、他的无助、他的挣扎,你觉得你可以帮他。所以,你把对齐建斌的愧疚补偿到他身上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会对处于逆境中的男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总想倾尽全力去帮他,就像陈沐涵;而对于略显强势的男人,你会本能地抵触,就像对我。其实,这是一种病态。”他说的仿佛是一件与他和她都无关的旁人的事情,那样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事实。
而事实,恰恰是最让人无力相辩的。
董悠然沉默着,她的眼睛里渐渐被悄悄涌起的水雾所遮挡。
“没用的。”他说,“你的心理是病态的。一个病人,怎么可能去拯救另一个病人。”他俯下头,第一次郑重又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给了她最为深情的一吻。
这一吻,天长地久。
如宣言一般,他决定不再等待,不再默默守护着等她自己平复那个伤口。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走近她,她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让那个伤口愈合的。她会残忍地一次次将结好的痂撕裂。因为,她根本不想走出那段阴影。
那是过于完美的人对于自己的错误的一种永不宽恕的惩罚。
正像他所言,她,是病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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