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成霜,呵气凝冰。入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寒起来。昨日的小雪转眼便消融,却使得墙角的红梅越发地娇艳。夏雪心随意梳妆了一下,便披着斗篷出门了。尽管她知道,现在的她并不受沐家欢迎,尤其是难以面对那个一直喜欢她到骨子里的沐夫人,可是她仍然要走这一趟。她说过,即便不能以身相许报恩,亦要用别的办法还恩。“小姐。”她刚出门,小桃便追了出来,“把这个带上,免得冻手。”是个雕花手炉。“里面我刚添了炭。”“你拿着用吧,我用不着。”夏雪心出门从来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这也是她喜欢男儿装束的原因。“那……那小姐,奴婢陪您去吧。”小桃有些担心道。她看得出来,小姐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帮我好好照顾老爷吧。”说着,夏雪心便转身上了马车。坚硬的车轮轧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空寂的辘辘声。街上的人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捂着手行色匆匆地走着,嘴巴里冒出的白烟,很快冷凝在空气里。夏雪心搓了搓手,放下车帘缩回了马车里。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傍晚的他,眸光冰冷而深邃,就像是檐角的冰棱,凛冽而通透,是她从来也没见过的样子。印象中的他,放荡不羁,而又轻浮浅薄,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人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窥见什么,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可是那天,她似乎窥察到了什么。但细细一想,或者那只是她的错觉。毕竟,她对他一无所知。他不仅形迹可疑,尤其是与那沈婉怡的关系,更令人生疑。“小姐,到了!”车子都停了好一会儿,夏雪心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车夫唤了她一声,她这才从沉思中清醒。“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走回去。”她走下马车交待道。“是,小姐!”车夫驾着车绝尘而去,独留夏雪心一个站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大门口。她望着那威严的石狮,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院墙,只觉得有种逼迫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沉思许久,她才拾阶而上,胆怯地抬起了一只手,在半空僵持了许久,方才叩响了那厚重的大门。“夏小姐?”仍是那个老门仆,他有些意外的样子。想来,他或多或少地听说了她的一些事情。“我是来找你们家公子的。”老门仆没有像往日那般热情地迎她进去,还有些为难的样子,“我们家公子……好吧你进来吧。”门仆的态度,已然证实了夏雪心的想法。可不管怎么样,她已经走到了这里。“嗯。”夏雪心厚着脸皮走了进去,尽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走进去时,她依然不敢抬头,不敢面对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夫人。”走在夏雪心前头的仆人突然打了声招呼,夏雪心蓦地抬起头来,看到林氏远远地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她,眸子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是遇上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夏雪心鼓足了勇气走上前,并欠了欠身子,“伯母。”“哎……”林氏只是回了她一声吧息,便绕过她径直离开了。走到这一步,夏雪心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林氏。可,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愿这件事带给她的不快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来到沐庭轩的书房时,他正愁容满面地踱着步子。看到夏雪心,他很是意外,“雪心,你……你怎么来了?”“你爹怎么跟你说的?”夏雪心很想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有没有跟你说解除我们的婚约?”“我也想知道,自从他从你们家回来以后,就对我避而不见的,婉怡那边我也没个交待,真是急煞我也。”沐庭轩的眉心生生挤出了一个‘川’字。夏雪心星眸微转,沉思了片刻,“我们先不谈这个,你配合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必须得他配合,否则只能是无疾而终。沐庭轩蓦地拧紧了眉心,“你,你又想做什么?”“你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的,你怕什么!”见到他这耸样,夏雪心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只管配合我好了。”真是替他操不完的心!大概上辈子她就是他含辛茹苦的老娘吧。“好吧,看在你也帮过我的份儿上,权当不你个人情。”一转眼已是后半夜,月满霜重。花月楼里醉得醉,睡得睡,逐渐归于平静,忙得晕头转向的柳四娘终是得了闲,有空回屋喘口气儿。真是岁月不饶人哪,她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不知还能撑多久。她捏了捏胳膊,捶了捶腿,刚准备起身去倒杯茶润润嗓儿,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脖子,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你是谁?”“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自保你性命无虞。”那人声音低沉而冰冷,听着便让人不寒而栗。“好!好!”柳四娘明显能感觉到一柄尖刀抵着她腰心,“大……大侠,你……你是图财还是……”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她还有个小金库!“还是图色,我……我这里漂亮姑娘多的是,只要大侠饶我一命,我……我一定包大侠您满意!”“少废话,跟我走,并让我安全走出这里!”说着,那人便一手揽着柳四娘的肩头,一手持着尖刀抵着她的背心往外走去,“不许哭丧着脸,给我笑,也不准回头看我!”“好好好!”那柄尖刀抵得柳四娘生疼生疼的,“大侠,你可是要悠着点儿,刀剑无眼啊。”“走!”在柳四娘的安全‘掩护’下,那人带着她顺利走出了花月楼。出了花月楼,那人便用一块儿黑布蒙上了柳四娘的眼睛,并把她推上了一辆马车,不知驶向了何处。翌日清晨,沐庭轩早早地出了门。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沐庭轩一上马车,便被等在马车内的夏雪心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你不知道这天气有多寒吗?就算是你不懂得怜香惜玉,也该可怜可怜我这个弱女子吧,如果在这天寒地冻里等候你的是沈婉怡,你还会这样姗姗来迟吗?”对于她此举,沐庭轩是心里头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被她这么噼哩叭啦地一通说懵了圈儿,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说完了吗?”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扭过了头掩着嘴窃笑,“好一个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