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折腾了太久，霍一唯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病房的沙发在靠窗的位置，于是阳光就全部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霍一唯起身，发现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祁容缩在椅子上休息，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小祁唯也还在睡觉，小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霍一唯走近试了试，发现他终于退烧了。
霍一唯刚刚起身动作，祁容就醒了。这两年他一直浅眠，凌晨的小憩几乎是他这么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觉了。
然而他刚醒，手机就响了。
霍一唯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是祁容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再管了。
挂断电话，祁容面色冷峻甚至还有点苍白和脆弱的感觉。
“出事了？”
祁容的声音都有一点点颤抖，“老夫人——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
虽然他一直都想要反抗祁老夫人对他人生的控制，可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那终究是抚养他长大的老人。
霍一唯虽然看不惯祁家的老太太，但是他永远都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如果你最近会比较忙，祁唯可以暂时先放在我这里。”
祁容摇摇头，“我带他先回祁家的宅子，老——奶奶如果要走，会想看到他的。”
霍一唯没有说话，体贴的不去看祁容，让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这完全是在面对需要客套的人时才会有的社交礼仪。霍一唯总是这样，看似温和，却又无情至极。
孙文和孙武现在都在老宅等消息，而祁容又没有开车来医院，就只好是霍一唯开车送祁容和祁唯去祁家的老宅。
祁唯已经没事了，拿了药只需要再好好休整几天就能康复。
小孩儿现在还迷迷糊糊地睡着，时不时吧嗒两下嘴，靠在祁容的肩头。
祁容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还带着一个孩子，霍一唯也不放心，所以才决定送祁容回去。霍一唯也知道祁容着急，所以也尽可能地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开快一点。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看到对面的货车失控向他们袭来的时候，祁容真的连想都没有想，就扑了过去将霍一唯和祁唯牢牢地护在了自己身下。
那一瞬间，霍一唯只觉得一切都黑了。
在那样的时刻，祁容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霍一唯不能有事，孩子不能有事。
等霍一唯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他睁开眼睛，刚眨了眨眼睛，就猛地从床上蹦起来要往外跑。孙武赶紧追了上去。
“霍总！霍总！”
霍一唯跑得太急，甚至连鞋都没有穿。
“祁容呢？祁容在哪里！”祁容一把抓住孙武，近乎歇斯底里的问道。
孙武神色晦暗，“霍总，祁总还在急救室没有出来。”
听到孙武的话，霍一唯瞬间像是没了力气一样靠在墙上。
“霍总、霍总您振作一点，霍总现在只是在急救室，还没有下任何的病危通知，您先别急。”
听了孙武的话，霍一唯的眼里算是有了一点亮光，刚被孙武扶着走到手术室门口，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就从里面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病人现在病危，需要家属签字确认进行手术。”
孙武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霍总给捏碎了。
霍一唯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医生递过来的笔，在病危通知单上颤巍巍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到这种时刻，他忽然意识到祁容不能有事，祁容绝对不能有事。
霍一唯现在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听着孙武和医生交流。
“病人的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汽车前挡风玻璃的碎片扎进了病人的头部。”
“全身多处骨折，肋骨刺伤肺部。”
“失血过多，心脏出现供血不足现象。”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每一个字霍一唯的认识，也都听得懂，可是凑在一起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孙武扶着祁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霍总，接到消息我是最先赶来的，祁总——为了保护您和小少爷，差点死在车祸里。”
“小少爷受了惊吓，现在正在休息，老夫人正在照看他。”
“您只是受到冲击暂时昏迷，身体没有大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霍一唯忍不住双手合十，摆出一个近乎祈祷的姿势，他现在想哭，是真的想哭，哪怕他一边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爱他，可是真的当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当祁容不顾一切地挡在他的身前保护他的时候；其实不仅仅是这样，离开天容以后他能有这样的生活甚至没有其他人的打扰，都是祁容在暗地里帮他做的。
祁容一直在学着去对他好，只是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教他要怎样去做，而他也一次一次地看着祁容在自己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出声提醒，直到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刻，霍一唯非常非常清楚深刻的认识到祁容对他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回想起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祁容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对面货车的冲击，保住了他也保住了祁唯。
霍一唯的眼泪静静地从眼眶中滑落，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哭泣，看着指示牌上亮起的红灯，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他终于明白了曾经柳云江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回头，一次又一次地劝他去教教祁容什么是爱，去对祁容好一点。
突然一根木棍从斜旁伸出来打在了霍一唯的小腿上，霍一唯抬头，是祁老夫人。
“祸害，祸害！”老太太用拐棍指着他骂道，“一定要让我们祁家绝后断子绝孙你才痛快是不是！”孙文搀着祁老夫人，也是一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救？”老太太的声音高了起来，“救什么救，这样的祸害死了算了！”
起先霍一唯只是沉默，但在听到祁老夫人说出那个“死”字以后，猛地站起身来，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说道：“祁容不会有事的。”
说完，就对孙武说道：“让孙文带着老夫人回去，她年纪大了，以后要在家里好好休养。”
祁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霍一唯，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敢这样对她，一瞬间素来优雅贵气的老太太完全没了风度，在医院的走廊里破口大骂起来。
祁老夫人过来折腾的这一出让霍一唯冷静了许多，他面容沉静地问道：“老太太不是病危了吗？”
孙武有些支支吾吾地，“是安管家打电话哭着说老夫人撑不住了。”
祁容冷笑一声，他仔细回想车祸的经过，“你去查一下肇事司机和祁二爷还有安管家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实在是太巧合了，之前他一心担忧祁容没有注意，现在想来全部都是疑点。知道车祸发生的人还不多，现在距离发生还不到四个小时。
“你通知了祁容的朋友没？”
孙武老实的摇摇头，他们祁总其实没几个朋友，仅有的一个就是柳云江了。
“告诉他们吧。”
孙武应了下来。
没多久，柳云江就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这人气质冷清的很，看上去就很有距离感。
霍一唯认识他，这就是柳云江这么多年以来都念念不忘的孔明棋。
“祁容的情况怎么样？”柳云江问道，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带着孔明棋在四九城周边的山村里度假，接到消息就一路开车赶了回来，这种时候，估计天容的很多事情都要落在他的身上。
霍一唯摇摇头，“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现在怎么样还不知道。”
柳云江走近拍拍霍一唯的肩膀，“振作点，天容还要靠你呢，现在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霍一唯的眼眶还有一点泛红，声音也有些沙哑，“最近天容可能需要你多费心了。”
柳云江应承下来。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柳云江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祁容为了霍一唯可以不要命，那霍一唯呢？他又要怎么去对待祁容。
“我——我不知道。”霍一唯怔愣地说道。
柳云江只是叹了一口气，霍一唯如今这副样子，怕是也没有常人想象中的那么潇洒。
“祁容还是爱你，他需要你。”
霍一唯摇头，“可我们之间——”
“你好好休息，天容我来帮你。”
“我要查出车祸的真相。”过了许久，霍一唯才沉声说道。
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是祁双和罗尼。
祁双看到亮着红灯的手术室脚下一软差点就倒在地上。
她眼里含着泪一步一步走向霍一唯，“不要再扔下我哥了好不好？他真的不能再没有你了。”
霍一唯没有说话，看着祁双的眼神里满是沉痛。
这些年里罗尼一直都和祁双在一起，他知道祁容做的事情，虽然他也觉得无法原谅，却也忍不住同情他。
霍一唯心里忍不住一阵悲戚，真的是——
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