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饭桌上祁容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对孩子什么感觉？”
霍一唯正在盛粥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祁容，“你想要个孩子？”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祁容这个人的过去劣迹斑斑，但凡涉及到了敏感的话题他第一反应都是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祁容摇摇头，他本能的感觉霍一唯的情绪不太对，所以明智的选择不说话。
倒是一边的祁双像是炸了一样的喊道：“你们俩打算要个孩子？”
“那我怎么办？！”
祁容皱着眉头看祁双，“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祁双一放碗筷，气势汹汹地看着她哥，“你们有了孩子就不能再关注我，到时候我受了委屈找谁说理？”
祁容的唇角掀起，“你还能让别人受委屈？”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
祁容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粥，果断说到：“不是。”
祁双在一边大喊“这日子没法过了”，霍一唯坐在祁容对面，突然觉得祁容的变化其实很大。
至少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有人情味儿的人，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机器。
祁双等会儿还有课，吃过早饭就走了。霍一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祁容摇摇头，“突然的想法而已。”
其实两个人之间，比起看似更加沉稳保守的霍一唯，祁容才是那个观念更加传统的人。他对家庭一直有一种堪称神圣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对待亲缘的关系也很守旧。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无论祁家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曾下过狠手，甚至还在尽力照拂的原因。
但是——
祁容抬眼看向霍一唯，他们终究还是动了不该动的人。
“你如果想要孩子就自己养，我没闲功夫再多养一个孩子。”
“你不想要？”祁容皱着眉头问道。
“不想要。”霍一唯回答的干脆利落，“孩子是累赘。”
也许霍一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孩子而已，但话听在祁容的耳朵里，就觉得霍一唯觉得他是累赘，觉得如果有了他的孩子，只会成为牵绊他的东西。
换句话说，霍一唯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的接纳他，一直在给自己留着后路。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席卷祁容，他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偏执，像是做了什么疯狂的决定一般。
他联系了林向晚，做了一个看似大胆实则孤注一掷的决定。
被逼疯的祁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清明节那天在下小雨，祁容驱车带着霍一唯去了祁家的祖坟。
当年他费尽心思才在冀县找到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河渠改道让这里的山从满目疮痍的采石场变成了如今翠绿的模样。而祁家的祖坟就在这里，这里是个有灵气的地方，环山面水，能汇集气运让祁家子孙享受福泽。
通往山里的公路修了近二十公里，到了山脚下，祁容这才带着霍一唯步行去墓地。
沿着修建的石板路一路上山，霍一唯不得不感慨祁家是真的有钱，不然也不能修建出这样规模的庄园。
但终究还是不符合规定，只希望到时候清查下来不要让这一切都全部毁掉。
“如果——我是说如果祁家的庄园被查收，你打算怎么办？”霍一唯跟在祁容身后忽然问道。
祁容停下脚步回望霍一唯，“不怎么办，房子没了无所谓，人还在就好。”
霍一唯总觉得祁容的话另有深意，但一时也猜不透祁容的想法，于是默默地跟在祁容身后。
说是祁家的祖坟，但这里安息的人也并不多。有祁容的爷爷，有祁容的父母，再往上就还只有祁容的太爷爷和太奶奶了。
偌大的陵园里就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座墓碑。
这是霍一唯第一次来这里，祁容把他带到他父母的墓碑前，霍一唯站在祁容身后觉得有点尴尬，也许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说了又觉得有些奇怪尴尬。
“爸，妈，这个人是霍一唯。和我结婚四年，这是我第一次带他来见你们。”
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祁容曾经想过带霍一唯来见见他的父母，但是祁老夫人坚决不允许，后来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了下来。其实今天祁容带霍一唯来也是没有告诉祁老夫人的，被老夫人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已经无所谓了，祁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他是个很好的人。”
……
在墓园里，祁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霍一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多话的祁容，到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霍一唯能感觉到祁容情绪的低落。
“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带你去见我的妈妈和姥姥吧。”走在回去的路上，霍一唯忽然说道。
祁容侧目看了霍一唯一眼，说道：“好。”
哪怕两个人结婚四年的时间，但祁容还是没和霍家的人有过什么接触，他对霍家人的认知仅限于知道他们是霍一唯的什么人而已。
霍一唯生下来没多久他对亲生母亲就去世了，父亲霍启明又一直忙于工作，所以他从小是姥姥姥爷带大的。等到霍一唯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霍启明再婚了，就是苏玉，也是他现在的妈妈。而霍一晴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苏玉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把霍一唯兄妹教导的这样出色。
“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霍一唯说道，“苏玉是继母，但她待我很好，那我当亲生的孩子看。”
“其实我姥姥走的也早，记忆里她的样子都已经很模糊了。”
“我姥爷是一名中医，不过是留样归国的名医。我姥姥呢当年也是很有名气的小提琴家，在四九城里也算的上是一名才女。”
霍一唯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以至于祁容听得有些入神。
“两个人郎才女貌，幸福了一辈子。只是可惜姥姥走的早。”
霍家确实比不得祁容家里三代打拼下来家大业大子孙众多的模样，霍家人丁稀落，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了他父亲这一脉。
其实无论是霍一唯还是祁容都是把家看得极重的人。
在他们眼里，家人一旦选择了，那就是要一辈子的事情。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祁容最初不肯同意离婚和放手的原因。
下山的时候霍一唯和祁容遇到了同样来祭拜的祁老夫人，陪同老夫人一起上来的是林氏财阀的千金林向晚，祁老夫人倒是没什么好脸色，见到霍一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林向晚还笑盈盈地同霍一唯打招呼。
霍一唯仔细打量一眼这位端庄大气眉眼精致的富家千金，不得不称赞她一声人中龙凤。
林氏财阀如今面临的烂摊子他也有所耳闻，能在这个时候还一直在权贵之间斡旋寻找机会的女性确实不多见。
如果没有自己，祁容和这样的女人联姻怕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直到跟着祁容上车，霍一唯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林向晚……”霍一唯想也不想就说道。
祁容又皱起了眉头，“你想她做什么？”
“想她和你结婚。”霍一唯调侃道。
祁容没说话，苦大仇深地看着霍一唯想让他把话收回去。
“她真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女性。只是有点可惜，摊上了林家的人。”
“林家的事你不用管，祁家的事你也可以不管，这些都有我来处理。”
霍一唯睨了祁容一眼，一语不发的样子让祁容觉得自己的脸皮在烧。
他看着车窗外，大片大片的山林模糊成扭曲的色带投射在眼里，看着一边还在别扭的祁容，霍一唯又一次觉得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也许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