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落尽梨花春又了(全集)

不受宠的庶女被送入皇宫,成为父亲向上攀爬的棋子。宫闱之内尔虞我诈,步步惊心,她唯愿独守淡泊,避居后宫一隅,固守那份青梅竹马的痴念。可惜天不遂人愿,绿杨荫里,湖心桥头,误将白衣男子推落水……无心插柳,却夺了君心。后妃的嫉意和朝臣的谋算如悬梁钢刀,冷冷向她狞笑。层层阴谋,重重漩涡……偌大的后宫,却似牢笼,无从退避。他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当她走投无路、被逼亲手掐死在自己怀中欢笑的爱子时,翼已断,枝已折。铺天盖地的恨吞噬了她的人生——回不去了,再无回头路!用温婉饰去冷漠,用微笑掩住仇恨,借着他的爱,她无往不利。当她踏着仇人的鲜血,破茧成蝶,凤冠霞衣地站在那巅峰之上时,却不知,大厦将倾…… 决然转身的一刻,漫天梨花如雪,那将她拥入怀中的人,是他,还是他?她这一生,被人推着仓促开场,却到底,是猜不透这结局…… 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眼见婉思柔情尽成空,不过一场,梦锁深宫!

第十八章:心泣血 或喜或悲
英宏脸色阴沉,久久不发一言,我和瑾贵妃也不敢吭声,大殿里寂静无声,人人都仿佛被这种沉寂郁闷的气氛压得动弹不得,难以翻身。
虽然将良昭仪如愿扳倒,然而我的心里却并无半点欢喜。我的头渐渐的晕了起来,身子也忍不住的摇晃,才要向英宏告退时,冷不防那边瑾贵妃突然开了口。
“安槐,宫里居然有太监没有净过身,你这个内务府的总管是怎么当的?”瑾贵妃的语气此时咄咄逼人,森冷里透着严厉。
只见安槐的身子猛的一哆嗦,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瑾贵妃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转向英宏,道,“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务府实在是难辞其咎,安槐罪不可赦啊。”
安槐的额头上立时冷汗一片,抖嗦嗦的连求饶都出不了声儿了。
瑾贵妃猛不丁的将矛头突然转向安槐,让我很是意外。我冷眼看去,只见在门边儿上侍立的李德脸上满是得意的浅笑,虽然那日因为打死宫女的事被英宏责罚,然而没过多久,瑾贵妃就以李德已经很是痛悔改过,自己又是使唤惯了的为由,将他重新升为锦元宫的太监领事。
看着他们主仆此时的表情,我心念一闪,顿时明白,原来,瑾贵妃今日的这步棋是下在了这里。除掉安槐,将李德扶上内务府总管之位,可一直都是瑾贵妃惦记的事儿。
她或许是想保良昭仪的,因为如果要保住良昭仪的话,势必就得让我栽下去。然而她亦是极聪明的,若是我设下的圈套,那必定是精心安排了的,让我栽下去的可能极小。如此一来,不如,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除去安槐,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从此由李德取而代之,从此,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内务府,就全都在她瑾贵妃的掌握之中。相比之下,一个区区的良昭仪,实在是没有整个内务府的分量来得重,也难怪她的态度前后变化的那样快。
她大约是觉得,经过了这样的事,安槐再无翻身的理,虽然此时面色严肃端正,然而眼里已经隐隐有了得色,瞄着安槐的表情,就好像已经是看着一个死人般。
英宏看着安槐,也不禁皱起了眉,然而他迟迟不开口。我却有些急了,安槐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先不说失去他对我有多大的损失,若整个内务府落进了瑾贵妃的掌控之中,只怕,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我了。
那边安槐已经面如土色,头也不敢抬。这个在宫里浸淫了许多年的老太监,面对这样大的罪名,亦只剩了哆嗦,甚至,不敢抬头用眼色向我求救。
我心里急如闪电,忽然想起一事,乘着英宏的这一犹豫,我忙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开了口,缓缓向安槐问道,“那个太监是什么时候进的宫?又是谁经的手?安槐,你可记得?”
安槐一怔,忙回道,“回娘娘的话,那个何管祥,并不是由内务府派去霓霞宫的,是……,”说到这儿,他瞄了一眼英宏,犹豫道,“是……是当初良娘娘由诚王府进宫时带进来的。”
“什么,”英宏一愣。
瑾贵妃愣了一愣,却很快道,“就算是当初由诚王府带进来,那也是你内务府选送过去的人,你也还是脱不了关系。”
各王府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向来都是内务府选送。内里的人出了这样的事,确实乃是内务府的大失职。安槐一时语塞,我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着急的时候,英宏一摆手,道,“既是这样,倒也怪不得他,朕尚是诚王时,他还只是父皇身边的一个太监领事,自然不知道这里头的事。”
说完这些话,我分明看见他竟然就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心下愕然,怎么英宏竟似有保安槐的样子?
这样想着,我心里立时一松,若果然如此,瑾贵妃想要夺内务府大权,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心念电转间,我脸上已笑了出来,向英宏道,“皇上英明,又是这样宽仁,实在是我大肃朝万民之幸事。”
说着,又向安槐道,“还不谢皇上隆恩。”
安槐这才如梦初醒,立时满脸喜色,连忙向上磕头谢恩道,“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皇上天恩高厚,奴才来生来世,定给皇上当牛做马……奴才……”
他心里感念,已经是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那边瑾贵妃和李德的脸上已经阴郁到了极点。只是事已至此,便有满心不甘,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瑾贵妃从嘴角溢出一丝不屑,讥讽道,“得了,皇上乃天下之主,国柞昌隆,富有四海,哪里还轮得到你来为皇上做牛做马。”
“是,是,娘娘说的极是,”安槐连声的应着。
英宏却已是极烦的了,便命我们告退。因我头上有伤,他体贴的命刘喜扶我就在清心殿廊下上了轿。此时,天色已黑沉,幽凉的晚风吹进我的轿子,有着丝丝冷意。我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各宫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下,整个宫城一片安详平静,再不见一丝杀戮和血腥之气。
干净,安和,宁静!
第二日,英宏一早进荣寿宫给太后请安后,回来就下了密旨,命赐死良昭仪。
安槐亲自过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然而我却没一丝的欢喜,回想起她昨日临走前的一眼,那里面包含的绝望和悲伤,我心里便忍不住的发颤……,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沉默了半晌,我方掠一掠散落下来的发丝,问道,“什么时候送她上路?”
“回娘娘,就在今儿晚上,”安槐却是波澜不惊,想是早见惯了这个。
我叹口气,“但愿她来生来世,再不要进到这样残酷森冷的地方来!”
看了看安槐,我转了话题,“锦元宫那边如今又在惦记着挑你的刺儿,虽然说李德有过过失,她一时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明显。你到底还是要小心些。”
安槐听我这样说,脸色不由凝重起来,他向我深深一拜,“奴才谢娘娘昨日的救命之恩。”
我一摆手,“昨天救你的是皇上,并不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别动不动就谢我。”
“但若不是娘娘提点,皇上又哪里能想得到当年的事,娘娘待奴才如何,奴才心里明白着呢,”安槐语气诚恳。
我便笑了,“你也帮了我许多忙,我早说了,大家都不容易,不过是互相帮衬着过罢了。”
“奴才不敢,不敢……”
到了晚上,英宏过来瞧我头上的伤,他轻抚着我的额头,心疼道,“凝霜,你怎么那样傻?”
他的语气里温暖如三月春风,让人不自禁的想要忽略掉那些隐藏在身边的暗潮汹涌。我心里一酸,不由掉下泪来,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他的肩膀,让眼泪一滴一滴无声渗进他月白色云锦团龙的衣服里。
他默默的拥着我,轻拍着我的背,好容易我平静了些,他才轻声道,“你记住,不管如何,都有我在,凝霜,你别怕。”
他复又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以后,再不许做那样的傻事。”
我低垂了头,正想着要说什么,忽听帘子外面刘喜回道,“皇上,内务府安槐求见。”
我心里一颤,想着必定是良昭仪已经走了,抬头看向英宏,他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个,有着微微的愣神,半晌才道,“宣。”
“皇上,奴才无能,良娘娘不肯上路,说,一定要再见皇上一面,”安槐的声音里满是惶恐。
我怕英宏怪罪安槐,忙道,“皇上,她到底是一位昭仪,安总管不敢强来,也是应该的。”
英宏却只是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并不做声。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顿时紧张,唯恐他又心软。
然而他的眉头到底松了下来,向外淡淡道,“你去告诉她,让她上路也是太后的意思,让她好生去罢,朕看在她曾经是诚王妃的份上,不牵连到她的家人就是。”
安槐答应着正要走,我心内一动,忙道,“慢。”
我看向英宏,缓声道,“皇上,她今日虽然是罪有应得,但……臣妾还是替皇上去送送她罢,到底,她也曾经是……”
英宏看了看我的额头,摇头道,“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好。”
我清浅浅的笑了,“臣妾这点子伤,其实不算什么,皇上不用担心。倒是这件事,臣妾还请皇上恩准了。她到底是将死之人,还是不要让她带了遗憾上路的好。”
英宏沉吟了半晌,方才点点头,道,“也罢,你去吧。”
我含笑道,“臣妾替良姐姐谢恩了。”
英宏命蒋秀取过一个斗篷来,亲手替我系上,道,“外面露水大,你早去早回,别耽搁了。”
我微微着应了,拢一拢斗篷,便扶着蒋秀出门上轿,直向永巷而去。
永巷的路幽黑暗长,这是我自那次变故之后,第二次再来永巷。上次来,是要了那位胡嬷嬷的命;这次来,是要送这位昭仪娘娘上路。
掀开轿上的帘子,有阴冷的风吹进来,隐隐竟似带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我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欲呕,忙掩下帘子,靠在身后的靠垫上深深的喘了口气。
进了关押良昭仪的地方,才扶了蒋秀的手下了轿,就听前面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有着激烈的诅咒和叫骂声。
守着的人见我到,忙全都呼啦啦的跪了下来。那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平静,继而一个尖利的声音惊喜莫名,高叫了起来,“皇上,是皇上来了么?”
安槐在前面推开门,躬身领了我进去。屋子里想是因着要送良昭仪上路,几支手臂粗的蜡烛让这间屋子里亮如白昼,屋子里一丝一豪,全都清晰可见,再无一点隐藏。
良昭仪发鬓凌乱,衣服已经拉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亦是污秽不堪,她抬眼看见我,脸上顿时大是意外和吃惊,继而是不信,她伸头看向我的身后,急急问道,“怎么是你,皇上呢,皇上……”
“皇上不会来的,”我冷冷的打断。
“什……什么?”良昭仪的脸上既是不信,又有不甘,她猛然扑向我,吼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挑唆得皇上不过来是不是,是不是?”
她状如疯虎,我却面不改色的凝然不动。安槐一见急了,忙带人急忙挡住,良昭仪死命的咒骂厮打着,向我叫道,“你个狐媚子,自从你进了宫,皇上就变了,整天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你一个,你个狐狸精,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你个……”
安槐见她越骂越不像样,不禁白了脸。我几步上前,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良昭仪冷不防挨了我这两巴掌,顿时捂着脸,愣了。
“你行为不检,已经令自己身陷囹圄,到此时尚不知悔改,如此出言不逊,你就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吗?”我言语冷冽,一字一句,如刀般向她刺去。她仿佛被重重一击,半晌方喃喃道,“不……不会的……他……他不会动我的家人……”
“现在是不会,但是你再继续的胡言乱语下去,就不一定了,”我的语气淡然仿佛是说着一件极平常的事,甚至,我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良昭仪仿佛有些不明白,又仿佛是要从我的口里验证出些什么。
我不看她,径直走向安槐刚刚命人抬进来的椅子上,冷冷道,“我是婊子,那么皇上是什么?你已经污了天家的颜面,此时又出言辱君,你当真是想让你的家人也随你一起去么?”
良昭仪不防我竟然将此时牵扯到皇帝头上,顿时有些哑口无言起来。
我弹一弹手上的护甲,满意的看着她脸上僵硬的表情,又道,“皇上让我来告诉你,今日送你上路,乃是太后的意思。皇上念你曾是诚王正妃,又关乎天家颜面,因此,你的罪名秘而不发,向外只宣称你暴病而故。虽然不会将你葬入妃陵;也不会入宗庙。但会保全你昭仪的名号,你的家人,也不会有所损伤。”
良昭仪颓然的瘫坐在地上,此时她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力和悲伤,以及,深深的绝望。
我们就这样沉默的对视良久,久到我以为眼前的一切至洪荒到现在,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她忽然开了口,声音听起来竟然也已平淡,她幽幽问我,“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不是?”
我沉吟半晌,抬手向安槐摆了摆。安槐有些不放心,用眼神询问蒋秀,蒋秀看了看良昭仪,又看了看我,微微的点了点头。安槐这才带了人出去,并且,掩上了门。
屋子里此时只有良昭仪,我,蒋秀三个,我向蒋秀微微的示意,蒋秀点点头,过去将良昭仪扶坐在那张用来给她上吊的凳子上,轻声道,“娘娘请坐罢。”
良昭仪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紧抿的双唇里,有着无尽的倔强和,不甘心。
我淡淡一笑,道,“是我做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因为……这个,”我从袖子里摸出那瓶玉面膏,轻轻放在她的面前。
她显然没想到,不由吃了一惊,“你……你知道了?”
我转了头不再看她,眼里却已经有了泪,“我跟姐姐向来无怨无仇,我更想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她凝滞住,半晌不语,突然,她喋喋的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她垂下头去,眼神哀哀的不肯再对着我,“皇上自从见了你,就只放你一个人在心里,先是由贵人一跃而至容华,再到嫔,贵嫔,婕妤,如今的昭仪,短短两年,就站在了我的肩膀边儿上,而我,我可是跟他结过发的诚王正妃呵,纵然家世不如人,可是,到底我在他的心里,也该是独一无二的啊,”她这样笑着,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就那么直直落入脚下的尘埃里,瞬间消失。
“皇后和贵妃是先皇指定,我不怪皇上,我虽然只是个昭仪,但到底,在先皇指定的那两个人外,我的位分是最高的,这些年来,无人能越得过我,皇上对我虽然不是特别热络,倒也没有冷落了我,偶尔我说几句话,他也会听,他……他到底是将我放在心里。”说到这里,良昭仪的脸上似有一丝的恍惚,“可是……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要见他一面,都变得那么难了……”
她缓缓抬头看我,眼里渐渐有了虐气,一字一句的咬牙起来,“都是你,他见了你,一切就不一样了,都是你……”
她眼里的悲伤怨恨,看在我的眼里,亦有微微的不忍。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像是说给她听,又似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又哪里是我想要的呢?”
“什么?”她猛然一顿,神情跟着狠辣起来,抬起污秽的手,直直的指到我的跟前,“那你为什么来,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我强忍了眼里的酸意,咬牙道,“你以为我想吗,太后当日因我一身寒素,对我格外青睐,可是你道我却为什么一身寒素?你知道吗?”
她僵住了,半天,方才恍然,“原来……原来……却是为了这个……”
她终于笑了,笑得无力,“原来,这真的是各人的命了,我……再无话可说了。”
我缓缓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屋子,幽幽叹道,“这屋子,可比当初我呆的那间强多了。”
扶了蒋秀的手出了屋子,安槐正亲自守在门外,见我出来,忙迎过来,轻声问道,“娘娘……”
我扶着蒋秀的手走到轿子前,一边进轿一边淡然道,“送她去罢。”
轿子抬起,正要走时,我又掀起轿帘,唤住安槐,却又沉吟着不说话。安槐倒也不催,垂了手在轿边安静的等着。半晌,我方狠了狠心道,“这件事耽搁过久,只怕皇上和太后知道了不高兴,你……只管送了她去罢,也……也不用只顾着规矩。”
安槐心领神会,轻声的答了声,“是,”伸手替我掩好轿帘,扬声道,“奴才恭送娘娘回宫。”
轿子稳稳抬起,悄无声息的走在永巷幽暗漆黑的巷子里。忽然,一声高扬的声音远远的传出,“送良娘娘上路了……”
我的心里猛然一紧,瞬间已是泪流满面。到此时,在我听了她那么多的恨怨之后,我竟然已经一点也不恨她了。
然而不恨亦不能代表着什么,就算如今有多么的不忍心,她也终究得死,一切就如泼出去的水,我――再不能往回收了!
轿子一路飞快的前行,我的内心紧跟着轿夫的脚步波涛汹涌。这是我第一次亲手要了别人的命,不是不怕的,可是,我到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在袖子里紧紧的握住双手,我甚至能闻见从那里已经传来浓浓的血腥,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第一个下手的,竟然会是英宏的诚王正妃!
而我,只用了一滴蜂蜜。
是的,我只是在给她的那瓶香露里加了一滴蜂蜜。那兰提花的香露里加上蜂蜜,多远的峰儿都会寻味而来。我更有意的不说出那香露的名字,为的就是怕有人听说过它,从而知道这里面的奥秘。
只是到了此时,我却怎么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我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在心里不停的喊着,“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回到流云殿时,英宏还在等我,我轻轻缓缓的走到他的身边,他的神色里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消沉。我看在眼里,心里亦有着微微的黯然,勉强的向他挤出一丝的笑容,向他道,“皇上,良姐姐已经走了,临走前说,谢皇上和太后的恩典,能保全她的家人和颜面,她在地下也感恩了。”
英宏愣了半晌,方问,“她……果然是这样说的么?”
我扶住他的肩膀,道,“论罪,皇上诛她九族也不为过,这会子这样保全了她,她还有什么说的呢,自然是感激的。”
英宏深深一叹,“往日里见她从来都是极贤惠明礼的。,当初为了安抚贵妃和太后,我不得以只封了她为昭仪,原以为她会闹一番,没想到她却一声儿的怨言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的本分,太后因了这个,对她很是另眼相看……,”他幽然的述说着往事,脸上的落寞看在我的眼里,我的心竟然微微的一疼,情不自禁伸手去抚他额头的皱痕。
他捉住我的手,语气里终于展露出一丝伤悲,“方才,朕就在想,朕一个堂堂的帝王之尊,因何自己的妃子要去跟那样一个猥琐的男子有染?甚至,费尽心机将他带进宫里来,藏了这么多年?朕想来想去,或许是朕没有好好待她的缘故,方逼的她如此……,朕……”
“皇上,”我大吃一惊,忙用手捂他的嘴,“皇上,您不能这样说,是她不明白皇上的心;是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皇上,这不关您的事呵……”
我想了想,又道,“臣妾听说,皇上当初封为诚王时,并没有如其他王爷般拥有三妻四妾,除了身为正妃的良姐姐外,就只有一位侧妃,也就是现在的安婕妤安姐姐。当时皇上年纪尚轻,从来不爱与人交往走动,每日里只和良姐姐、安姐姐吟诗作画,并没有薄待了谁的。而那何管祥既然是从诚王府带进宫,想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我狠了心肠这样信口雌黄,只为要见他舒展了眉头,不再内疚。
英宏的脸色果然稍稍的舒缓了一些,他这才定神看了看我,却也吃惊起来,“凝霜,你哭过了么?”
我这才觉出自己的眼睛涨涨的疼,顿时心虚,忙掩饰道,“到底姐妹一场,这会子良姐姐去了,我这心里……也是极难过的……”
然而我这句话,多少还是有些真意在里面,如此,我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英宏慢慢的将我环入怀里,伸手抚摸着我额头上的伤痕,叹道,“凝霜,你总是这样软心肠,她那样待你,你却还为她伤心。”
他的下巴轻轻的摩挲在我的脸厐,青硬的胡茬子刺的我肌肤一阵的发痒。我到底忍不住的一笑,却又想起一事来,忙问道,“前日看皇上的态度,对那内务府的总管倒似有些偏袒呢?”
英宏见我这样问,也缓了神色,道,“安槐可是当初伺候过先帝的;日常做事亦深得太后的心,他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亦是太后亲口晋封的。此时若是要治他的罪,只怕有失孝道。何况,那件事本就不关他的事,朕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定人的罪呢?”
“皇上圣明,”我点头笑赞。此时天色已晚,我唤了蒋秀小青进来,伺候着我们歇下了。然而我想了想,又命蒋秀出去吩咐:“天色已晚,若有来回事的,明日再来。”
蒋秀点了点头,往鹤嘴鎏金的铜香炉里放了一块掺了茉莉花汁的安息香,这才掩了帘子,出去了。
英宏伸手将我往怀里拢了拢,道,“你可是怕等会子内务府来回她的事,朕伤心么?”
“皇上英明,”我虽然只是怕在这样的深夜里听到那样血腥的事;怕自己因为不能心安而难以入睡,然而这样的话到底不能说出来,见他这样说,我也就只能这样敷衍他。
他却感慨起来,道,“凝霜,朕不是伤心,朕只是……,”他顿住了,半晌,他摸了摸我的脸,在我的耳边轻声叹着,“若说这世上能有人让朕伤心,那就是你了。”
看着英宏的呼吸逐渐的平稳,我抚着他沉睡中犹在紧皱的眉头,心底深处对这个男子不禁有了别样的感觉,在这样一个男权至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年代,女子生来就是男人的玩物,鲜少有人肯以正眼相看我们,英宏待我虽好,我也只当他是一时的新鲜而已。我万没想到,他会为了良昭仪的死而内疚,纵然不爱,也只当是自己辜负了人家。
在任何男子眼里都是莫大羞辱的事,到了他这里,虽愤怒,却再无一点恨意。而这个男子,可是天下至尊呵!
他真是一个不一样的人,像……像栩表哥!
这个念头一闪现,我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他像栩表哥?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隔着纱幔,我就着寝殿里高燃的银烛细细的看着英宏熟睡的脸。他高挺的鼻子;斜插入鬓的剑眉;薄薄的唇紧抿着。白如冠玉的脸庞上,有青硬的胡茬子。整个人英挺俊雅。是的,他真的和栩表哥挺像,唯一不同的是,栩表哥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英宏是威严倨傲的不羁君王。
我将脸贴近他的,心里不知是苦是甜,只觉得,他这样待自己,或许,真的是如他所说的,他是爱我的罢!
第二日一早,安槐就来了静延宫里回禀英宏,良昭仪已经于昨晚自缢而去。
彼时,我正在服侍英宏更衣。他听了安槐的话,纵然经过我昨晚的开解,此时身子亦忍不住微微的一僵。
“皇上,”我轻声唤他。
他这才回了神,看着我笑了笑。向着门外下旨,“将她的身子送去青山别宫停灵罢。若有人问,就说她是暴病而去,是以不能留在宫里。”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葬入妃陵了,再有人问,你随便想个什么缘故去搪塞了。”说完,他向安槐摆了摆手,语气里有着丝丝的无力,道,“去罢。”
安槐弯腰踮脚退了出去。我心头意乱,默默垂头理着他袍带上的丝绦。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道,“凝霜,你在想什么?”
我抬头掩饰的笑,道,“臣妾只是想着,昨儿小福试做的那道点心很好,只不知道皇上晚上愿不愿意来陪臣妾同享的。”
他便展了眉头笑,道,“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的,朕倒一定要尝尝。”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依在他的胸口,软声道,“凭那什么好东西,也不过是个借口,臣妾想时常见到皇上才是真的。”
他用力的拥了拥我,叹道,“凝霜,你放心,朕……”
说到这里,他却停住。我心里亦微微叹息,也并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相拥着,直到外面的刘喜催促,英宏方才松了手,去了金銮殿。
看着他去得远了,我方才如卸了天大的担子般,重重的跌做在椅子上。良昭仪终于死了,我本发狠要她家人和她一起死,只是英宏为着皇家颜面,不欲将此事弄大,这也是他英明仁和的缘故。然而我亦并没有一点失望,到底,她的家人并没有得罪了我。
蒋秀过来为我梳洗更衣,她示意小青小茶等退了出去,这才有些埋怨的向我道,“娘娘,您昨天晚上为何不问问她,当日皇后算计娘娘时,有没有那个人在里面动手脚的?若有,便让她在皇上面前招了,只要能扳倒了锦元宫那一位,咱们便是保她个活命也没什么。”
“她不会说的,她和那些宫人不同,瑾贵妃既然能控制得了她,必然不会是寻常手段。”我轻轻摇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她的父亲在瑾贵妃父亲的麾下。若是她对瑾贵妃有任何不利,以瑾贵妃家族的实力,要收拾她的家人,那实在是举手之劳,”我转向蒋秀叹息,“殿审那日,你在偏殿里侯着,没有看到她们两个眉眼之间的蹊跷。但就算那时,良昭仪都没有开口向瑾贵妃求助。你想,她到后来,还能为了保命将瑾贵妃的什么事告诉我么?”
“若她这样做了,那才是蠢到家了,”我冷冷的笑着。
蒋秀倒有一瞬间的愣神,“这样看来,良昭仪倒还是个孝顺的人,临死,还惦记着保护自己的家人。”
我又叹了口气,带了些黯然道,“你预备下,她在青山别宫里停灵时,我去拜拜。”
“娘娘?”蒋秀一愣,停住了手。
我扶了扶头上的步摇,自嘲的一笑,道,“就当我这是猫哭耗子罢,再说,也得做个样子给人看不是?”
蒋秀这才了然的一笑,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呢。”
用完早膳,猛想起今天正是大娘的生辰,我记起向大娘许诺过的,要送她一份大礼,于是命蒋秀拣选了几样精细的寿礼,命内务府派人帮我先送了过去。到了英宏下朝,我便去了清心殿向英宏请旨,“臣妾的嫡母膝下无儿,而臣妾的长兄虽然是庶妾所生,但为人淳孝仁厚,又是沈家的长子,臣妾想请皇上下旨,将他转继给嫡母为子,将来也好掌家立户,照顾家人。”
我又笑道,“原本倒也不急,只是今日是母亲的生辰,若皇上今天下旨,母亲定会更加高兴。”
英宏一听,当即欣然道,“这有何难,此乃你的一片孝心,又是锦上添花之事,理该如此,”说着,他命刘喜摊开宣纸,亲自提了笔书写,不一会,一份圣谕已经拟好,他招手要我去看,我轻轻摇头,正色道,“臣妾不能看,后宫不得干政,圣旨以及奏折等,皆不是该臣妾看的东西,纵然是发去臣妾家里的,臣妾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英宏看向我,赞赏的笑了笑,道,“你总是这样小心知礼的。”
他说着命刘喜盖了玉玺金印,又批了一张赏赐的单子,命刘喜送去内务府,让安槐亲自去我家里颁发。
我深深一礼谢了恩,心满意足。
第二日,大娘和娘就进宫来谢恩。我大是高兴,拉着她们的手叽咕个不停,娘倒笑了,轻抚着我的手背向大娘笑道,“这哪里像是一个正三品娘娘的样子,倒分明还是一个小孩儿了。”
大娘更是笑得脸上开花,“她小时候倒不是这样儿呢,小小的年纪,脸上却总是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此时反而像了孩子了。”
大家就全笑了起来,大娘又向我道,“凝儿,你那日说要给我个大礼,我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本以为自己膝下定是空泛到老了,哪里想得到,此时我竟然有儿有女起来,我该怎么谢你?”
她说着,忍不住唏嘘起来。我正高兴着,忙拦了她道,“母亲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女儿也是为了咱们沈家的百年大计作想。大哥哥为淳厚,又有报国之心,将来由他来执掌沈家门庭,就算不能光宗耀祖,振兴门庭,但至少安稳妥帖,保全家个安稳无忧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只是,不知道二娘如何反应?”
大娘和娘顿时沉默起来,二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一副踌躇的样子。我心里一顿,便有些恼怒,“怎么,她竟敢有微词?”
大娘垂了头不说话,神色间暗暗有着伤感。娘叹了口气,道,“自从皇上的旨意下来,全家都欢喜,唯有她不高兴,说什么你大哥哥是沈家的长子,原本就是将来的当家人,怎么现在一道圣旨,就将她的儿子变成了别人的。”
说到这里,娘看了看大娘,又道,“她指桑骂槐的刺你大娘,道是你大娘存了心哄你帮着夺了她的儿子去。”
我怒上心头,“哼哼,她竟然还如此嚣张的么?”
说着,我冷冷一笑,“她的儿子原本就是将来的当家人?哼,听她这口气,她是想着要当咱家里未来的太夫人了,”我一拍桌子,“若不是要顾着大哥哥的脸面儿,她这样的人,我定要叫父亲撵了她到别院里去,看她还敢不敢整天的兴风作浪。”
大娘也冷冷笑了起来,向我娘道,“她想当太夫人,就算越过了我去;也越不过妹妹你去!她不过是指望着她那女儿有朝一日,也飞上枝头成凤凰罢了。可就她女儿那德行,怎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呢……”
“姐姐,”娘却有些慌的样子,猛一扯大娘的袖子,大娘一怔,随即住口,神色间也露出一丝懊恼慌张的样儿来。这样的表情已经全落入我的眼里,我一怔,立时就觉得不对。
“二位母亲,你们……有事瞒我?”我问,语气里不容置疑。
娘和大娘面面相觑,娘掩饰道,“没……没有……”
然而母亲历来不会说谎,这样说的时候,神色间很是闪烁心虚。我心里渐渐的下沉,脸色也冷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绢子,我咄然道,“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大娘和娘忙起身侍立,却还是不肯吱声儿。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忙拉了她们坐下,放柔了语气试探着问,“是不是二姐还不死心?”
娘沉吟了一会,这才叹了口气,道,“凝儿,告诉了你,你可别恼,”她小心的看了看我的神色,接着道,“是今年要选秀的事儿,你父亲将你二姐的名字送进内务府了。”
我脸色一变,“我不是让他别再掺和这些事儿的么?再者,二姐那性子……”
“你父亲原本是没这想法的,可前些日子,不知为何,你父亲竟然又改变了主意,已经将你二姐的名字送进了内务府了。”
“什么?”我又气又急,“父亲糊涂!”
大娘见我气恼,忙用帕子拭着我的额头,叫道,“好孩子,你别气,大热天的,瞧这急的一脸的汗,”她软语劝道,“这想来也不怪你父亲,都是你二姐整日的哭闹不休;她娘又跟在后面煽风点火的撺掇个没完,这才逼得你父亲同意了的。”
“二姐的名字,已经进了内务府吗?”我喃喃的问。
“是的,”娘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定,即使进了内务府,我只吩咐了安槐将她退了就是。这样一想,心里虽然还有点恼,但到底也还不怕。
然而大娘跟着道,“昨日安总管去家里宣旨时,也已经顺带了将你二姐参选的皇批送了回来,说太后和贵妃看了进选的名单,已经批了,太后还夸说咱们家的女孩儿都是不错的,这一点,看你就知道了。”
大娘看着我,无奈道,“这也就是她母亲此时不再将我放在眼里的缘故了。”
“啊……,”这个消息听在我的耳内,宛若雷劈,我这才真正的大惊失色。我气得手脚冰凉,身子忍不住的发抖。一甩手,茶案上的青瓷茶盅被甩出老远,“啪”的一声跌得粉碎。
娘和大娘料不到我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大,赶紧又站了起来。外面蒋秀等听到声响,赶忙进来,见了这一地的狼藉,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我阴着脸儿不说话,娘和大娘面面相觑,一脸惶恐的不敢吭声。我到底不忍,强压了心头的火气,向蒋秀吩咐道,“送二位夫人回罢。”
蒋秀轻声的应了,领了娘和大娘出去。小青见我脸色不对,忙屏退了宫人,向我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我的眼里已经带了泪意,将适才的事细细的跟她说了一遍,临了,我道,“我这样的为她们着想,却像我是要害她似的,偷偷的就将名单送了进来。安槐也糊涂,竟然提都没有跟我提一声儿,就那么送到了太后和瑾贵妃那里。此时皇批已经下了,再想阻止,已经是不能够的了。”
小青也愣了,半晌,她才道,“那怎么办呢?”她又道,“方才我见夫人出去时,眼里像是有泪呢?”
“是么?”我愣愣的问,心下顿时懊恼,正想着要叫小青去追了娘和大娘回来安慰几句,门帘啪嗒一响,蒋秀进来回道,“娘娘,奴婢将二位夫人送到了贞随门,眼瞧着走远了,方才回来的。”
我颓然的坐进椅子里,对于今天脾气的失控,我只觉得无力到了极点,原本以为父亲对我多少有了点重视,也多少会有点在意我的感受,却没有想到,到头来,他还是选择了溺爱二姐。
然而我随即又摇了摇头,按理说,父亲不该是这样的人。他今天这样做,还瞒了我,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权势!!!
是的,权势,单我一个女儿,就已经让他很是风光耀眼了;若是二姐也能进宫,一个门里出了两位皇妃,那该是多么的荣耀和风光,又会是多少的烈火烹油,锦上添花!
如今皇后的家族已经没落,当朝显赫的就只有国舅府了。若是二姐也进了宫,以后唯一能跟国舅府平起平坐的,就只有父亲。
对的,就是这样,对于父亲这样权欲熏心的人来说,有这样的举动,是再平常不过了!
而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
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我的倔性又冒了出来。想到父亲平日里的为人,我忍不住恨意连连,你想要的,我偏不让你如愿,当初在我入宫时,我没有拗得过他的安排,到了今时今日,我再不是往日里逆来顺受,柔弱无能的弱女子,我想要做的,就一定能做到。
到了晚上,我命人去传了安槐过来,板了脸儿问他,“今年选秀的名单,你已经送去给太后和贵妃过目了?”
安槐瞧着我的神色不对,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停了停才笑道,“按规矩,每次选秀的名单,都得由太后和皇后过了目,才能下皇批的。今年皇后……病了,是贵妃掌中宫令,是以,由贵妃陪着太后挑选。因为娘娘并没有问过这上面的事儿,奴才只以为娘娘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就没送来给娘娘过目,是奴才的疏忽,请娘娘责罚。”
他这样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我纵不耐烦,倒也不好意思就拉下脸来。当下也就和缓了语气,“倒也不是为的这个,我刚刚得知,我的二姐竟然也在名单里,并且,昨日你去我家里颁旨时,将皇批一并送了去。这样的事儿,你怎么没有让我知道的?”
安槐却愣了,“怎么……娘娘您……您竟然不知道么?”
我眉头一挑,“怎么?”
安槐大瞪着两眼道,“可是,可是沈大人明明说……说娘娘您是知道的呀?”他额头上有汗渗出,急道,“沈大人还说,娘娘吩咐了,让叫奴才按着规矩来便可,不必……不必来问娘娘。”
我哑口无言,这才想起,父亲是知道我的脾性的。他要背着我送二姐的名帖进内务府,又怎能让我知道,定是要在安槐面前拿话遮掩了。而安槐身为内务府总管,深谙后宫之道,我父亲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到我跟前来问。
他只是再没有想到,他存心立意的要讨好我,却背相而驰,将此事往相反的方向办了去。
他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不欢喜么?”
我到底不好在安槐面前多说什么,只得道,“我……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这个二姐资质平常,怎能陪伴君侧。如今想想,当初亦是大意了,她进了宫来,未必是福啊。”
安槐想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话,沉默着不开口。我看着他半天,同样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一摆手,道,“多谢安总管为我家里的事费心,天色不早了,皇上眼瞧着就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是,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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