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太好永安话又怎样?”韩时卿不解,“就因为口音问题,咱俩这朋友就不能交了?”“公子误会了。”林世成急忙辩解,“因为在下一路走来,见过很多永安城的公子,他们大抵都不喜与我交谈,所以我想公子……”“我和他们不一样。”韩时卿摆摆手,“我是因为见你人不错,相结识一下,你若觉得麻烦,不理我便是。”“不是,在下很想和公子交朋友!”林世成这话接的急,韩时卿一愣,笑起来。“我看我应该比你大两三岁,以后你也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一声……”“时卿哥哥。”韩时卿一句“韩大哥”还没说出口,就被林世成这句称呼给把话堵在了喉咙口。这亲昵的称呼让他皱了皱眉,但见林世成眸光清澈,真诚地望着他,拒绝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得默认了这种叫法。两人互通姓名称呼之后,约了一起吃午饭。畅聊了一中午,韩时卿知道了林世成还是个少年天才,小小年纪就考了秀才,如今进京考举人也不过才十五岁。期间林世成向韩时卿坦白了自己家里是在南方做生意的,所以才会随身携带那么多大额银票。韩时卿暗叹一声阔气,随口问了句,“什么生意?”林世成只是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并没有回答他。韩时卿也并没有往下问。回了客栈,两人道别之后,韩时卿躺在床上,想睡个午觉。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将林世成这个名字在自己脑中搜索了一阵,猛地坐起了身。他想起来了!林世成可不是一般人!他前世并未太过了解朝堂的事,后来虽然也随着江煜去北境当过一段时间的兵,但那里天高皇帝远,身边还是一帮只知道打蛮族的铁血男儿,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那些个文臣都叫什么名字,他真的不清楚。可后来江煜当了皇帝,对朝堂进行过重新洗牌,将左相的势力清理的干干净净之后,破例将一个四品官直接提拔坐上了左相的位置。据说那文臣是旧历七十九年科举考试的状元,通过努力一步步当上的四品官,因为在江煜最困难的时候偷偷帮着他出谋划策过,所以才会得到那般重用。而那个文臣的名字,就叫林世成。现在是旧历七十八年,如果今年林世成考中举人,那么隔年他就可以考贡生,同年参加殿试……绝对是一个人!想到这儿,韩时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不痛快。他看林世成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看中江煜了呢?林世成说过他想做一个好官,做一个清官,为穷人做事。这样的人,选择了支持江煜,让他觉得惊讶。*入了夜,林世成并未入睡,而是悄悄将匕首藏在被子里,闭上眼睛支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他白日露了财,晚间定少不了麻烦,做些准备也是应该的。约莫过了半刻钟,林世成屋中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接着便有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林世成握紧了匕首,在来人走到床边的那一刻,将手中的被子对着那人一扔,待到薄被滑下,那锋利的匕首已经近在贼人咫尺。只是他这一刀终究是没伤到人,而是被来人抓着手腕,稳稳地停在了半空。“少主,反应不错。”有着细长丹凤眼的男人挑了挑眉毛,笑着说:“有长进。”“廖叔。”见到廖云凡,林世成松了手腕,“下次来能敲门吗?我还以为是哪个贼人想要谋财害命。”“谁那么不开眼,敢打你的主意?”廖云凡清楚林世成的身手,要不是自己早有准备,这匕首没准真能扎在自己身上。“出门在外,小心些总归是好的。”“我猜猜啊。”廖云凡调侃他,“是不是你那身穷酸书生打扮把他们都给骗了?借机羞辱你,你终究气不过,所以用银票甩了人家一脸?”林世成皱了眉,“廖叔,你又派人跟踪我。”“跟踪不跟踪的,别说的这么难听。”廖云凡把人按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另一边,“我这也是关心你嘛。”聊了几句闲话,廖云凡给自己倒了杯茶,指了指隔壁房间的墙,“你见过时卿了吧?”“嗯。”“怎么样?”“他人很好,长得也很好看,我们很聊得来。”“你喜欢他吗?”林世成被廖云凡过于直白的问话噎了下,缓了会儿才道:“有点喜欢。”说完,耳朵尖还红了一小块。“那就行。”廖云凡喝了口凉茶,把被子往桌子上磕了下,认真地对林世成说:“我想让你帮我保护好他。”“嗯?”林世成一时没听懂。“意思你大概可以理解成以后不管在他身边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护好他,如果可以,连同他的家人也一并保护好,别让他难过。”“将军府……”林世成目光闪了闪,“那是远安帝的人。”他顿了顿,又说:“九皇子那边不好解释。”虽说现在那位九皇子想要扩展势力,招兵买马,必须依靠他们玄金楼的财力支持,但江煜毕竟是皇族,若是他执意要站在将军府一边,恐怕不好。“我只需你一个承诺,具体如何做,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廖云凡笑笑,“出了事,你大可以将我供出去,那小子不会对我下手太狠。”“我明白了。”林世成点点头,“我答应你,廖叔。”廖云凡起身,揉了揉他的发顶,“真是好孩子。”说罢,他跳下窗户,稳稳落在客栈的旁侧,一抬头便见着江煜正站在韩时卿住的那间房的正下方,仰着脖子盯着那扇窗户看,动也不动。这次他本想一个人来,是江煜要求跟随,到了韩时卿住的地方却又不进去,就这么站在下面默默地看,目光出神。他还记得一年前他和江煜的谈话。江煜第一次表情迷茫地问他,“舅舅,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廖云凡本来想说他做错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江煜和韩时卿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由于两个人的立场不同,所在的位置不同,思考的东西不同,才会产生分歧,才会产生仇怨。在他眼里,将军府的败落,远安帝的下台都是必然。江煜是毋庸置疑的帝王之才,他若不称帝,不推行新政,百姓的苦难便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他身上的责任。而韩时卿恰恰不懂得这些。时卿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看到的都是王朝好的方面,并不知道这层繁荣的下面盖着怎样的一层腐肉。非要算起对错,只错在两个人都付出了感情。无情才最是坚强,可惜没几个人能做到。“江煜,该走了。”廖云凡拍了拍江煜的肩膀,让他回了神,“再不走,被银甲军发现,就麻烦了。”“嗯。”江煜收了视线,随着廖云凡离开。可没走几步,他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那扇徐徐打开的窗户。廖云凡忙以黑布掩面。江煜和韩时卿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夜色深沉,月光皎洁,韩时卿静静地盯着江煜看了会儿,旋即,张开嘴,清了清嗓子,对着街道那两人站的地方喊道。“有贼啊——抓贼啦——那个小鬼偷东西啦——”江煜&廖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