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边,看着飞鸟的翅膀仿佛划过云彩,我想当年安东尼就是那样在空中构思《小王子》的吧!我大口大口地喝水,大滴大滴地流泪,享受着身在一万公里高空的残忍快感。如果现在下雨了,雨水里就有哥的眼泪呀!这太酷了。我猛然醒悟,忙站起身,跑到厕所畅快淋漓地小便。我想,我毕业了,来上海了,工作了,失恋了,大概新生活就要开始了。虽然我很孤独。村上春树说:“孤独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哪怕不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仍旧惧怕这种孤独,我心中仍旧爱着这个姑娘,可是这个姑娘却已经不爱我了。我想起《斯普特尼克恋人》里描写孤独的句子:“为什么人们都必须孤独到如此地步呢?我思忖着,为什么非如此孤独不可呢?这个世界上生息的芸芸众生无不在他人身上寻求着什么,结果我们却又如此孤立无助,这是为什么?这颗行星莫非是以人们的寂寥为养料来维持其运转的不成?”或许真的是这样!我还记得,遇上她之前,我从不孤独。她离开之后,我就只差把孤独当晚饭了。搬进公寓的第一个晚上,面对新环境新房子新室友,背诵着小不点简短的分手信,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被拳王泰森打了鼻子,眼泪像是灭火的高速水枪。我对着电脑上小不点语笑嫣然的照片,开始救火,心里的火太大了,我要努力扑灭它。我很少哭,可是那天晚上,我却特别需要大哭一场。即便哭起来显得很没出息,但我仍旧需要这样的发泄,我需要一场哭泣仪式来告别这段恋情。我洗完澡,做好一切准备。心相印两百抽的纸巾,十四寸的笔记本,还有那首催人泪下的《风居住的街道》。我检查了每一个环节,拉好窗帘,插好耳机,关上门,然后端坐在电脑前。心中特别酸楚。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把这次“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搞得像一个宗教仪式一样。就差烧上三炷高香了。真悲壮啊!就在不久前,同样是这首歌,当时我旁边还躺着心爱的姑娘呢。而如今,我却只能一个人听着这样悲伤的旋律,感觉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可怕。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悲伤,说服自己,失去这个姑娘无非是掉几斤肉,听几十首情歌,没什么大不了。热血澎湃,血脉贲张,音乐声也变得高亢起来。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亨利·米勒这样喜欢写欲望。他说:“我对生活的全部要求不外乎几本书、几场梦和几个女人。”我欣赏他的态度。当我们把这三种东西当作生活的全部,失去其中一种,都会深切体会到这种绝望。绝望到底是什么呢?它本来是一种没有形式的存在。然而,这个晚上,我却感知到了绝望的形式。绝望竟能如此具体,尤其是在失去了我心爱的女孩之后。就在我要揪着自己的头发,鼻涕眼泪像山洪暴发,哭得像要英勇就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晶晶一脸主人翁的表情出现在我的面前,手里端着五块切好的西瓜。我竟然忘记锁门,而晶晶作为这栋房子最早的房客,竟然没有敲门的习惯。我算准了开始,却没有料到这个结局。晶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看着我红肿的眼睛,看着我脸上的眼泪。我不知道当时我有没有击垮晶晶的世界观。晶晶只是在门口眨着眼睛,石化了。而我,由于过度惊吓,完全静止了,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小魔法师。晶晶愣了好久,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嗫嚅道:“这西瓜……是给你吃的。”然后飞快地闪进来,把西瓜放到我的桌子上,随后飞也似的逃了。就这样,我住进来的第一天,被女室友看到我像是一台喷水机一样地在哭。我吃着西瓜,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世界残酷极了。亲爱的,如果这是告别的话,我真的要和你告别了。我曾经允诺过你的未来,答应和你一起建造的世界,都不能再继续了。因为你爽约了。因为我失去了你的爱。这个晚上,就在这场诡异的仪式里,我和我最爱的姑娘说了再见。夜里,我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早上,晶晶叼着牙刷在洗手间洗刷,望着我笑,指了指微波炉,含含糊糊地说:“微波炉里有一个剥开的粽子。”我感激地笑笑。我开始觉得,晶晶除了名字有意思之外,人也是挺有意思的。至少,没有被那个场景吓到休克。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绝非凡品。我把粽子吃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觉得粽子这样好吃。狐狸打着哈欠从厕所出来,趿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美呆房门紧闭,估计还在昏睡。好一派和谐的景象!虽然毕业至今,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但是,至少,至少新生活以一种扑面而来的姿态迎接我了。我走进厕所,坐在马桶上,马桶上还残留着狐狸的体温呢。那一瞬间,我被新生活感动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