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封年不住点头,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你说父亲两个时辰后回来,我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提起这个,杜若愣怔了一息,含糊言语:“我说的是几个时辰,你听错了罢。”她对皇帝的心思伎俩再清楚不过,不管是谁向他上奏了关于安府铺子的流言,皇帝都会借此敲打势大的安丞相。而两个时辰,不过出自是皇帝喜欢让犯错臣子跪在殿外,按罪责轻重论跪的时辰。但皇帝生性谨慎多疑,恐怕除了杜若自己,没有几个人能发现得了他的这个癖好。怎么会听错,安封年嘴上应声,但心里明白,只是因为杜若不愿说罢了。但聪明人之间便利就便利在心照不宣。他适时地说起别的事,“郡主觉得,铺子的事是什么人做的?”杜若捏了捏眉心,这是整件事中唯一让她有些烦恼的地方。“把刘氏再提上来,审审罢。”方才太监进来宣旨时,安封年朝自己的侍卫打了个手势,在众人下跪听旨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刘氏三人捂嘴拉了下去,杜若当时便注意到了。安封年的侍卫下手没轻没重,刘氏三人是被绑着丢进来的。那个灰衣伙计更是头朝下摔在了地上,一会儿就口水横流,说不出话来,竟是把下颔骨跌得脱臼了。“刘氏,是谁指示你篡改酒铺账本?”杜若刚想示意绿枝打扇,无人应声才想起来绿枝已经被自己派去给酒铺管事的传话了。安封年这时展开自己的折扇,抖机灵地替她打扇子。刘氏虽被绑着,但心里还尚存一丝希望,以为杜若只是诈她,仍旧死咬着不松口。“郡主这是什么话,明明是您叫人篡改账本,贿赂不成反被老奴揭穿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勾当!”安封年一脚将这个老妇踹翻,刘管家连忙过去扶她。杜若和安封年异口同声道:“来人,用刑罢。”对视一眼,二人颇有惺惺相惜之势。侍卫进门来,扯着刘氏的头发便往外拽。巧的是,杜若与安封年又想到一块儿去了,两道声音交叠。“慢着,是拿刘管家。”刘氏被扯住头发的时候都不见慌张,只余怨毒,她不怕上刑,他们敢对她动刑,也就是趁安丞相不在府中,只要她等到丞相回府,就不算白遭了罪!但一见自己的丈夫被拖走,刘氏顿时老泪纵横,心头发酸,嘴唇嗫嚅两下,终究还是松口了。“郡主,郡马,别动他,我说,我全交代。”听完刘氏的话,杜若诧异。倒没有不相信她所言的,而是觉得这个刘氏原来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喝了口茶,杜若继续问道:“你说是英姑策划的酒铺掺水一事,那你还见过,或者从英姑口里听说过别的什么人么?”刘氏摇头,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如实说出。“前几天回家路上,英姑不知道从哪忽然冒出来,精神抖擞地抓着老奴的手,瞧那样子,都有些疯魔了。”“她说知道老奴想报复郡主,问老奴要不要配合她一起害您。”“老奴当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英姑告诉老奴,安家酒铺总店里有七百三十二缸新酒,是安家所有酒铺一年的存货,她能找人将地窖里所有酒缸都兑上一半的水,还告诉老奴有个灰衣伙计是她的人。就是现下地上那个。”刘氏用手指了指流着口水的灰衣伙计,继续说道。“然后英姑就叫老奴改写账本,账本最后都汇总到我们家刘管家这里,老奴要想动些手脚再容易不过。原本计划先是老奴状告丞相有人贿赂,然后灰衣伙计再向安丞相交代出自己和酒铺管事的皆是郡主的人,将贿赂贪污的罪名扣在您头上。”“这样一来,就算之后丞相要提审酒铺管事的,因为这个管事是云因姑娘的人,十分忠心,对我们陷害郡主之事一无所知,被带到丞相面前也只会坚决否认账本的三百六十六缸,更不会承认贪污贿赂的事,他越否认,越表示已经被郡主收买,安丞相至此就会深信不疑了。”“老奴当时觉得着这计划十分巧妙,但在郡主和郡马面前,果然还是同跳梁小丑一般,老奴知错了,这件事刘管家毫不知情,是老奴一人的主张,求郡主郡马手下留情啊!”杜若一笑,反倒吓得刘氏浑身打颤。“我这里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看你要不要了。”刘氏惊疑地看着杜若,不明白她的意思。“等会儿丞相回来,你就按原来的说法,咬定账本上是三百六十六缸新酒不放。”她听完一脸痴愣,呆坐在地上。“老奴……老奴愚钝。”“丞相必要审问管事的,我已叫人提前嘱咐过他,到时候他会回答说没记录进货的具体缸数,当时进货是论斤买进,新酒换了两次不同规格的酒缸,所以没有用缸数记录。”“因为此次本郡主从张太医处得到一副药酒的方子,能够强健体魄、固本培元,所以安家酒铺今年贩卖的将都是调配好的药酒。”杜若看向刘氏,“你听明白了么?”刘氏战战兢兢地请示:“老奴听明白了。那……那刘管家账本上的数额该怎么解释?”安封年从方才就一直沉默,此时替杜若开口:“这就是刘氏你鬼迷心窍,买通酒铺伙计,与英姑联合陷害郡主了。”此时有下人通报,安丞相回府了。他进宫路上一来一回一个时辰,刚刚面圣,皇上就屏退左右,一句话不说就让他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临走前有太监出来大声宣告。“安丞相为朕分忧,劳苦功高,念其辛勉,特赐牛车代步回府。”等安丞相被侍从搀扶着进入车厢内,才看见里边被人摆上了一道明黄奏折。他打开一看,正是太子上奏,弹劾安家生意压榨百姓的折子。一路上若有所思,安丞相回府路上还叫人绕路将酒铺管事的一并提到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