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斋中,赵玉光当是文才第一,甚至能算是癸等学斋的“光”,他是通过补试考进来的,谢深玄虽未见过补试的卷子,可以补试的难度,若伍正年能如此评价,那赵玉光的才学,怎么也不会太低。 他还记得自己对诸野和贺长松说过的那个大话,心中也确实有那么一个难以按捺的想法,而他总觉得,自己或许能够实现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 同这些学生有关的事项,对谢深玄而言,自然是能够知道得越清楚越好,他还想再问,可诸野忽而掩面低低咳嗽了数声,谢深玄便将后头的话语尽数都咽了回去。 他开始有些后悔。 诸野受了伤,他亲眼见着诸野流了那么多血,他本该是来此探病的……他怎么就忘了此事,缠着诸野说了这么多废话,令诸野至今都难以休息。 谢深玄立即刹住话头,仓皇道:“既……既然诸大人无碍,谢某就不叨扰了。” 诸野:“……” 诸野沉默不语,微微颔首。 谢深玄松了口气。 至少诸野不打算起身相送,他也不必再劝说诸野注意身体,他匆匆起身,方走到门边,却忽地听见诸野在身后唤他。 诸野:“深……谢大人。” 谢深玄顿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短短几字言语,谢深玄却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僵透了,他不敢动弹,迈起的步子悬在半空,心跳却忽地急促了起来,诸野方才说的话……他……他刚刚是想叫他的名字吧? 谢深玄不敢回首,心中只想诸野大概是叫错了,可那忐忑之感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僵在原地,等着诸野接下来的言语,可诸野却已不说话了。 “诸大人……”谢深玄深深吸了口气,仍未回首,语调中只有说不出的僵硬,“您还有什么事吗?” 诸野轻声说:“多谢你今日来看我。” 谢深玄:“……”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之语,可大概因为诸野是不会与他人客套的人,这句话便有了格外难以言明的含义……令谢深玄止不住乱想的含义。 “理……理所应当……”谢深玄干巴巴笑道,“理所应当罢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敢再在原处停留,急匆匆便迈步朝门外走,待到门边时,小宋拿了门房留在此处的灯笼,要在前引路,而谢深玄微微侧身,最后回首朝诸野看了一眼。 屋中的灯火晦暗不明,几乎令诸野整个人隐于昏暗之下,可不知为何,谢深玄却总觉得诸野在看着他,那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却并未同以往那般惊惧不安,只是止不住心跳,更好像有些抑不住自己心中的肖想。 他不该再这样多想了。 谢深玄最后同诸野微微颔首笑了笑,而后便加快了脚步往外跑,直至一路逃到诸府之外,他才略松了口气。 他走得实在太急,有些喘不过气,胸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坚持着匆匆迈下诸府的那几级台阶,而后方站在青石街面上深深喘了几口气,抬头朝自己家门看去——贺长松正畏畏缩缩站在谢府门边,在那灯笼正下方的光亮里,紧张朝着这边看。 “深……深玄……”贺长松咽下一口唾沫,“你没事啊?” 谢深玄已重新镇定了下来,冷静回答:“我能有什么事?” 贺长松:“……” 谢深玄:“探病而已,诸野又不吃人?” 贺长松:“……京中盛传此处是鬼宅——” “读了这么多年书。”谢深玄忍不住挑眉,“你不会连这都信吧?” 贺长松:“……” 谢深玄看着贺长松头顶接连蹿出愤怒红字,只觉心情舒畅,好似已有段时日不曾体会过这般纯粹怼人的快乐,还不曾开心上片刻,正要往谢府内走时,贺长松忍不住在他身后嘟囔,道:“你不信,你还跑这么快……” 谢深玄:“……” 贺长松:“这气喘的,脸都跑红了。” 谢深玄:“……” 贺长松:“还说你不怕呢。” 贺长松说完最后一句话,再不理会谢深玄的目光,扭头便往谢府内走,谢深玄咬牙看着他,还来不及反呛贺长松一句,忽地便见贺长松头上的红字变换,重新冒出了一句话来。 「只要我跑得够快,别人就骂不到我。」 「呸!这讨人厌的谢深玄」 谢深玄:“……” - 翌日,谢深玄在家中等到天色将晚时,方才出了门。 他很清楚朝中各部上下值的时间,如今也知道了太学内下课的时间,今日他去赵首辅家中,除了想要见一见赵玉光外,也想同首辅谈一谈赵玉光的情况,这才等到了此时,赵玉光定然在家,首辅也应当下值归家了。 谢深玄与赵首辅在朝□□事多年,赵首辅当年又是他父亲好友,他自认十分清楚赵首辅的性格。首辅大人生性端肃,从来板着一张严肃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