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后看你就收起来了,还以为你不喜欢。”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那枚胸针, 像是想从它身上得到力量。 暑期已经来临,阳台上蝉鸣聒噪, 少年的背后全是粘腻的汗,他毫不避讳地当着邓荔枝的面脱掉上衣, 一边问:“徐哥今天还不回家吗?我今晚的飞机就走了,还想和他道个别。” “我们吵架了,他去朋友家住,暂时不回来。” “你们吵架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因为是孩子的事情。” 陈南脱衣服的手顿在半空中:“什么孩子?” “我觉得我该和他要个孩子,他不想要。” 陈南的衣服掀起一半, 露出的背脊在空气中凛冽发颤。背部的筋络抻到了极限,似乎下一秒就要尽数断裂,痛得直不起腰。 “你……想要他的孩子?” 陈南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 听起来轻飘飘的, 被风一chuī就散架。 她点了点头:“我都三十五了, 年纪再大点就危险了。” “这是年纪的问题吗?”他把衣服甩到一边,大声道,“是和谁生的问题!” “难不成和你吗?” “不可以吗?!” “阿南,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连法定结婚年纪都还到不了。” “我不是……你再等我四年!只是四年!” 邓荔枝没有说话, 弯腰把地上皱巴巴的白T捡起来,摊平放在沙发上。从房间里拉出一个行李箱。 “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我的意愿不重要,你总要走的。” 他夺过行李箱,把里头的东西哗啦哗啦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我不走了。” “你看,你说你不是孩子,却尽说些孩子气的话。” 陈南看着邓荔枝平静的神色,一句话戳到他的肺管子,像被扎了的气球,鼓胀起来的虚张声势瞬间瘪下去。 他颓然地和行李一起蹲到了地上,抱着膝盖的头。 就像那个雨夜,他无处可去,不知所措地蹲在屋檐底下,抱着膝头时,有个人蹲下身闯入他的世界。 今时今日,这个人还在,却只是冷冷地站在边上,不再为他弯腰。 少年人从爱中习得的第一课,永远都是教人如何残酷的世间法则。 “你明明说你愿意等我的。骗子。骗子。”他恶狠狠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她。 “不要相信大人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尤其是寂寞的大人。” 他还是倔qiáng地说:“我确实不相信你现在说的话。” 她蹲下身,把地上凌乱的行李一件件又塞回箱子,每收拾一件就嘱咐一句。 “这是我给你买的保温杯,你去了大学之后要记得多喝水。” “这是护肝片,要少熬夜。” “这个加湿器,听说北方很gān。” “你非要这样吗?拿长辈的口吻对待我?” 邓荔枝的喉咙吞咽了一下。 她直起身,岔开话题道:“时间还有点,吃完饭再走吧。” 然后她从厨房端出了一条黑鱼,放到了桌上。 陈南意识到了什么,愕然地转过身,视线投向鱼缸。灰蓝色的水里光秃秃一片。 他送给她的那条黑鱼已经不在了。变成了餐盘上的一条死鱼。 这比邓荔枝说一万句话都来得刺痛,他呆呆地看着那条死鱼,彷佛死掉的是自己。 少年的眼泪轰然地往下掉。 乌蔓看追野崩溃而哭的样子,心里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想起自己看剧本的时候不解地问汪城,邓荔枝明明选择了离婚,不是想要和陈南在一起吗?为什么偏偏结尾骗了他,要选择分开。 汪城云淡风轻地说,因为不爱徐龙了,所以分开。因为太爱陈南了,所以也要分开。 邓荔枝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只能用最普通的方法去抵抗世俗。 没有什么故事比这个更悲剧,因为这是我们生活中都在上演的事情。 陈南默不作声地扣上行李箱,拿起沙发上的白T粗bào地揉掉脸颊上的眼泪,重新套上。 他看了眼墙上不怎么灵光的老式钟表,视线最后落到她的胸针上。 “阿姐,我走了。” 他的嗓音还带着鼻音,语气却很冷静。 “我恨你。” 他拉起拉杆,轮子滚在地面咕噜噜地转,离开大门,轻轻阖上。 他走得很安静,就像来时那一天,借着雨声,悄无声息地就来了。 邓荔枝跑到了阳台上,探出身子往下看,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就那样静默地站在那儿,好像陈南只是去转角的杂货铺买新的画纸。 乌蔓趴在栏杆上时,不由自主地想起屋顶上追野问她,人生中top的快乐时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