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总约莫有几十种衣裳花样。 范二奶奶详细地跟大家商讨,穿什么衣,配什么裳,连发型都考虑得无比周全。 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把诸人的衣裳款式和布料确定下来,又商定五天后过来试衣服,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立时可以修改。 赵氏对范二奶奶的态度非常满意,荷包便掏得顺溜,“我先把工钱结算了。” “太太可折煞我了,”范二奶奶拦住她,“我跟四姑娘一见如故,算得上是忘年之jiāo,哪能收您的银子” 赵氏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您这是开门做生意,该收。” 范二奶奶笑道:“这次先算了,如果衣裳做得好,下次您再来,我准保收钱,行不行?” 赵氏半推半就地收起荷包。 范二奶奶送几人下楼,走到门口,对一个穿樱草绿裙子的妇人道:“王嫂子,这位是赵太太,以后赵太太来光顾,不管是买布料还是做衣裳,让出两分利。” 王嫂子慡快地应一声,打量赵氏几眼,记清了模样。 阳光明媚,和煦的chūn风迎面chuī来,不觉寒凉唯有清慡。 味为先酒楼离此并不远,几人便不乘车,一路逛着走过去。 庄嬷嬷陪在赵氏身边,低声指着路边店铺,解说这间是谁家的本钱,那间又是谁家的嫁妆,哪家铺子尺头公道,哪家伙计最会服侍人。 杨妧侧耳细听,一一与脑海深处的记忆相印证,有些能合起来,有的则是完全不相gān。 毕竟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事情,谁能真正看透天机? 就好比前世没有杨婵,这一世她却多了个妹妹;前世她跟楚家形同路人,这一世她竟然住进了镇国公府。 因提前有人来知会过,味为先酒楼不但上了秦老夫人提过的gān炸响铃和西湖龙井,还上了东坡肉、八宝豆腐、以及一盆鱼羹。 前世杨妧听陆知海提起过好几次味为先,说菜的味道极鲜美,尤其一道宋嫂鱼羹,令人难忘。 可惜陆知海每天不是约文人墨客吟诗作赋,就是陪红颜知己调琴作乐,竟是没腾出工夫带她来尝。 这世杨妧终于得偿心愿。 鱼羹果然鲜美嫩滑,连杨婵都吃了两小碗。 饭后,一行心满意足地坐车回府跟秦老夫人禀报。 秦老夫人习惯歇晌觉,只略略问过几句,便打发她们回屋歇息,却留了庄嬷嬷。 庄嬷嬷坐在炕边椅子上,摇着团扇细细禀了诸人言行,“……果真聪明而且老道,听她跟范二奶奶说的那些话,不像没出阁的姑娘,反倒像是哪家主持中馈的奶奶,比起杨大太太都不遑多让……范二奶奶也极通透,很会来事,可惜在京里没有根基,否则,真彩阁早扬名了。” 秦老夫人双眼微阖,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道:“你说我把四丫头许给昕哥儿怎么样?” 庄嬷嬷手一抖,团扇落在地上。 她以为秦老夫人相中杨妧,是想送进宫给楚家留个后手,或者许配到哪家新兴的权贵。 不成想,竟是为了楚昕。 庄嬷嬷弯腰捡起团扇,犹豫着道:“四姑娘的相貌品行,若配个侍郎、知府家的公子绰绰有余,可大爷……别的且不说,只家世这点,差得太远了。杨家大老爷如果能升到三品,或者四品也还勉qiáng够得上。” 秦老夫人慢悠悠地说:“满朝文武中,家世相当的有几个,昕哥儿还说不得亲了?” 万晋朝具有国公一级爵位的仅四位,楚钊是唯一有职权的,而且是执掌二十万大军的实权。 宫里又有个盛宠不衰的楚贵妃。 除去宗室之外,镇国公府算头一份的显贵,单论门第,配得上的真不多。 庄嬷嬷思量片刻又道:“四姑娘漂亮归漂亮,大爷却是个眼楣高的,能看得上?” “能看上,”秦老夫人睁开眼,唇角莫名带出一抹笑,“昕哥儿被纵得满身毛病,性子又野,不听管束,得找个能压服住他的,他又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捋,所以将来的媳妇一定不能刁蛮任性,否则家里还不得天天上演全武行?” 庄嬷嬷点头,“老夫人说得对,大爷是得找个性子和软的媳妇儿。四姑娘脾性确实好,只看她待六姑娘的细心,便是亲生娘亲也做不到那份儿……不过事关大爷,无论怎么慎重也不为过,而且大爷和四姑娘年纪都还小,先慢慢看着再说。” 秦老夫人长长叹口气,没作声,再度阖上眼。 庄嬷嬷看她样子像是睡着了,扇子摇得越发轻。 过得片刻,正要起身离开,瞧见秦老夫人眼角滚下一滴泪,“……昕哥儿现下有贵妃娘娘护着,可若贵妃薨逝……昕哥儿谁的话都不听,一心想赴死,要是有个能让他牵挂的人,也不至于连个囫囵尸首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