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她在做梦，但是这玉枕……也太神奇了！”

    当下，叶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噩梦有没有尽头？梦境有没有尽头？如果死亡是活人的尽头，那么，梦中既然永远不死，是不是就会一直生存下去，穷尽梦中世界的结局？”

    “她睡着了，说话大声也没事，她不会听到的。”

    “叶天，不知道我枕着它睡觉，会不会产生幻觉？”

    “你？不要有这种好奇心，永远都不要有。”

    又过了一阵，白雪叹息：“前面的路还有多远？”

    不知道梦中有谁回答她，她接着自言自语：“以前不知道，锦衣玉食来之不易，现在才知道，即使粗茶淡饭，也一饭难求。人生在世，尝过了百般辛酸滋味，才明白自杀容易，活着才难……赵雪山，你如果想杀我，就动手吧。陪我走了这么远，我知足了。世上哪有忠臣，只不过是为了权势和利益……”

    叶天一惊，意识到情况有变。

    猛地，白雪浑身一颤，双手按住了自己的喉咙。

    叶天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白雪的右臂，把她抱在怀中，猛烈地摇晃。

    “白小姐，白小姐，醒过来，赶紧醒过来……”

    他至少摇晃了半分钟，白雪才睁开眼。

    “我到底在哪里？赵雪山这狗贼，好阴险，好阴险，竟然想把我送给法王，真是狼子野心，险些上了他的当！”

    她醒了，但思想仍然沉浸在那个噩梦里。

    “白小姐，我们在金陵，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只不过是梦，赶紧醒醒，没事了，没事了！”

    白雪终于清醒，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

    “没事，没事。”叶天大声安慰她。

    白雪靠在叶天怀中，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顾漫有些不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一边。

    “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城破之后，生灵涂炭，赵雪山带着我，出了城，一直向西。我以为，他是带着我追赶旧部，重整力量，杀回王城。结果，他的野心却是，把我献给法王，做为进阶的投名状。”

    叶天知道，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幼天王以为，旧部一定会爱戴他，尊奉他，但金陵城破，天国完了，他的权威也就彻底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下，他被做为投名状，几乎是任何反贼都能想到的手段。

    “那是什么地方？哪里的法王？”

    白雪说了一个地方，叶天皱眉，那里已经接近戈壁滩，距离金陵五百公里。

    “法王的名字呢？”

    “我听到他跟法王的使者密谈，只说是‘法王’，没有说到名字。你把我叫醒，我的梦就断了。”

    两个人沉默下来，叶天对白雪关心过度，才会在那种时候，把白雪叫醒，以免她像顾二爷、岳先生一样，成为玉枕的牺牲品。

    “既然玉枕出现了这么多怪问题，又何必留着它？不如直接毁了，以免遗祸人间！”

    顾漫的做法过于武断，叶天笑着摇头。

    “顾小姐，你有所不知，老太太说过，玉枕中或许藏着金陵宝藏的秘密。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要找到宝藏。”

    “豁出性命找宝藏，值得吗？”

    “宝藏不是你想象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

    白雪没有说下去，那应该是白家的大秘密，不能随意泄露。

    “好了，现在没事了，我回去休息。”顾漫有些无趣，推门出去。

    “这个噩梦，太真实了！”白雪深深地感叹。

    叶天有过同样的遭遇，又侥幸逃脱，当然知道，梦境里面的诡异程度。

    “你在梦里，是幼天王？”

    白雪点头，望着叶天，轻轻苦笑起来：“真是奇怪，我知道自己是幼天王，也知道，天国已经完了。我心里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宝藏，可以重生，那颗宝石就是重生的希望。就算天国只剩下一个人，拥有那颗宝石，就能复活一切。当下，只有我知道宝石的秘密……叶天，如果你不叫醒我，或许我就成功了！”

    叶天不敢冒那么大的险，白老太太把白雪交给他，这就是他的责任。

    “叶天，梦的最后，我站在一条浑浊的大河前面。浊浪滔天，不见尽头。我有个想法，如果在梦里穷尽这条大河，就能找到噩梦本源，那或许就是玉枕力量的极限……穷尽极限，那颗宝石的秘密、天国宝藏的秘密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你会死的。”

    这就是叶天的解释。

    “叶天，为了老太太的梦想，我死没关系，不是可以复活？”

    叶天皱眉，白雪愚忠愚孝，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未知生，焉知死？

    如果白雪盲目入梦，不知深浅，追溯尽头，肯定极度危险。

    更何况，没人知道“巫山枕”究竟有多厉害。白雪冒进，绝对荒谬。

    “白雪，一步步来，我们有的是机会。”

    叶天把白雪搀扶起来，陪她到院子里透气。

    “叶天，老太太说，算盘被人动过了——被你动过了？”

    叶天坦然摇头，时过境迁，那么久了，他不会承认，自己从算盘里取走了金丸和血书。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老太太说，算盘里本来应该藏着一颗长生珠。普通人吃下去，能够增加十年寿命。她一直觉得，找到算盘，就等于找到了长寿的秘诀，但后来打开算盘的暗格，却什么都没有。”

    “白小姐，那肯定是无稽之谈。我们是无神论者，怎么可能相信，算盘里藏着仙丹？”

    “那不是仙丹，只是一种奇特药物，能够延年益寿。”

    叶天再次摇头，他如此否认，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迫他承认。

    “叶天，我有个想法，既然玉枕是鬼市上捡来的，再去鬼市，是不是可能找到其它的东西？”

    玉枕来自于“捡漏”，是在归程的车上，叶天无意中透露的。

    “白小姐，捡漏要看运气。”

    “叶天，你运气好，我们都知道。今晚，我陪你去鬼市，看看能碰见什么好东西？”

    叶天点头：“好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吃完晚餐，顾漫的表情有些尴尬：“刚刚我听到，你们要去鬼市。我先回去休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叶天笑着答应，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把白雪接到二龙堂来，顾漫已经很不开心，但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现在，他带白雪去鬼市，明显就是要把顾漫抛在一边。

    在这里，他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不该把玉枕留在床底下，应该锁在保险柜里。那样的话，谁都拿不走它，就安全了。

    出门时，白雪感叹：“噩梦没有尽头，就像金陵的鬼市，五冬六夏，一年四季，全都顺序进行，没有停止之时。我现在只希望，让老太太安心，找到宝藏——属于天国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