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上了白雪的车子,开往别墅。 三张画卷起来,都抱在他的怀中。 “那个玉枕……巫山枕,就像你说的,似乎有点小麻烦……” “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 白雪有些犹疑:“老太太自从使用玉枕,晚上多了梦游的问题。我看见过三次,女仆看见过五次。” 叶天认真听着,白雪只说了这么多,就停住了。 “还有呢?” “她说梦话,谁都不懂的梦话。使用巫山枕之前,她从不这样。我想,是不是跟玉枕有关?” “什么梦话?你能不能学一学?” 白雪沉吟了一会儿,捏着嗓子说:“快走快走,快走,早死早托生,快走,快点快点。” 叶天忍不住皱眉,那是金陵当地口音,但却跟现代人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还有吗?” 白雪摇摇头:“我听到的只有这些,她梦游的时候,眼光有些骇人,总是半闭着眼睛,从眼角斜着看人。” 叶天再三追问,白雪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叶天,没有玉枕之前,老太太从未这样。” 叶天没有说岳先生和顾二爷的死都跟玉枕有关,生怕吓坏了白雪。 “叶天,回答我,你也知道,这玉枕有问题?” 叶天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古玉伤人,才提醒老太太注意。” “唉,以前就有人提醒过她,古玩伤身,不建议她在这一行里找东西,还是保命要紧。她不听,总是说,没几年活头了,要趁着眼不花、耳不聋、脑子还清醒,一定要找到金陵宝藏。” 叶天不知不觉,紧皱起了眉头。 他把藏宝图等物品卖给白老太太,一直想不清楚,白老太太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如今,白老太太提到了乾坤地理图,看来,那是她的目标之一。 到了别墅,白老太太站在客厅门口等候。 叶天把三张画铺在沙发上,老太太见到第二幅画,右手轻轻拍打胸口,颤颤巍巍地低声叫着:“笔下神仙吴道子……这绝对是吴道子的画,太好了,太好了,世人都想做神仙,其实,看看画圣笔下的神仙,就知道,人和仙,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那幅画上的仙人,个个姿势雄伟,衣带飘飞,仿佛正在指点天下,笑傲人间。 只有吴道子,能够画出神仙的“仙气”。千百年来,无人能及。 “这幅画,我给你一千万。”白老太太笑着,轻轻点头。 “老太太,我不要那么多。你收这幅画,给我一百万就够了。” “什么?”白雪那双好看的大眼睛,轻轻一转,眼波流动,落在叶天脸上。 “叶天,怎么回事?” “老太太,您是二龙堂老客户,可以打折。不过,我得请教,您收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每一件之间,互有关联,还是各不相连?” 白老太太笑了:“叶天,你想问就问,不过,吴道子的画只卖一百万,我就赚大了。” 叶天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巫山枕究竟有什么作用?” “有人说,它是前世记忆之枕,枕着它睡觉,就能看见自己的前世。不过,传说只是传说,无论能不能看见前世,它都是一件宝贝。看看那个印章就知道,黄粱美梦,总有醒来之时。” 叶天不希望老太太出事,他捡漏成功,把东西高价卖给白老太太,只希望,大家在一买一卖之间,达成朋友关系,以后常来常往,多做交易。 假如白老太太因玉枕而亡,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的第二个问题是:“乾坤地理图真的存在吗?既然有那幅图,金陵王气还在,怎么会发生那么多坏事?” 元代之后的数百年,金陵已经成了灾难之都。 假如有乾坤地理图,王气仍在,就能庇佑金陵百姓了。 “图,当然有,但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缘人找到图,才能从中获利,成就皇图霸业。” “图在哪里?” “就在金陵地下,或许就在你卖给我的《金陵藏宝图》里面。无数人相信它的存在,几代人前仆后继寻找,却没有结果。” 叶天的第三个问题:“高唐镜上的划痕非常奇特,如果必须要磨,是不是得三思而后行?” 白老太太吩咐白雪,从箱子里,把高唐镜取来。 两条十字交叉划痕,是在高唐镜的中央。所以,叶天怀疑,这不是随意留下的,而是有人,为了破坏高唐镜,故意在它的正中间,留下划痕,让人无法照镜子。 “你想到什么?” “高唐镜是照妖镜,难道世界上有人,不愿意被它照到,以免泄露了本来面目?” 白雪轻轻鼓掌:“这就越来越有意思了,如果有照妖镜,先把别墅里所有人照一遍,看看谁是妖精?” 三个人一起看着高唐镜,白老太太轻轻抚摸着十字划痕,深有感触:“叶天,如果不是你,明天我就会让磨镜师重新处理古镜,让它历劫重生,变成一面正常的镜子。” 一想到高唐镜有可能发挥神奇作用,叶天就明白,就算照妖镜重启,他也得注意。此刻,必须低调,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堤高于岸浪必摧之。 “老太太,我的问题都问完了。” “叶天,告诉我,我明天究竟是让人来磨镜,还是放弃?” 叶天马上点头:“当然是放弃,如果让不明白情况的人掺和进来,那就简直是自取毁灭。” 磨镜固然简单,一旦引发别的问题,就是大麻烦。 他把高唐镜捧在手里,翻来覆去观察,越来越觉得,那两道划痕来得蹊跷,就像是有人用钢锉之类的工具,硬生生锯上去的。 “为什么要这样?” “这就等于是销毁,销毁古镜,再也无法使用,就没有人惦记它了。”叶天觉得,唯有如此解释,才能说明高唐镜流落江湖、无人问津的原因。 “叶天,假如磨好它,会发生什么?” 叶天无法回答,再次抚摸划痕。 他想到了所罗门王的宝藏,那是西方国家最津津乐道的传说。 所罗门王一生斩妖除魔,很多时候,他用容器囚禁魔鬼,并在瓶口上设置了独特的所罗门王封印。 世人无知,见到封印,毫不在意,揭掉封条,拔开瓶子上的塞子,将魔鬼释放于人间。 故此,欧美民间又有传闻:“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这铜镜上的划痕,等同于所罗门王宝藏上的封印。高唐镜不是普通镜子,早就应该封存,离开人间。可是,无知者得到了它,让它再度入世。” 三个人的讨论,越来越偏离主题。 叶天到这里来,最想得到关于乾坤地理图的讯息。 白老太太梦游,则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继续印证了玉枕的诡秘力量。 “白雪,泡茶,贵客来了,无茶待客怎么行?” 白雪答应,下去泡茶。 白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叶天,在电话里,我们谈论巫山枕的事,很不机密,吓坏了白雪。我知道玉枕有问题,但我必须从它里面探索一些秘密。” 叶天立刻振作,望着白老太太。 “有了玉枕,我总是做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是个……是个……狱卒,而且是老年的女狱卒。” 叶天表面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内心却吃了一惊。 他望着白老太太,等对方说下去。 “我知道这很可笑……狱卒,呵呵,狱卒?我的家族里从来没出过这种职业的人,更何况,我从小就是大小姐,怎么可能成为狱卒?” “做这种梦,多长时间了?” “半个月,天天如此。越是做梦,我就越觉得离不开玉枕。每天晚上,不做这个梦,我甚至觉得自己就睡不好觉。” “老太太,能说说梦里的情形吗?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你白天看了一些古装片,才会在晚上梦见?” 叶天早就明白怎么回事,只要挨上玉枕,一定会做怪梦。 岳先生、顾二爷的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他们没有梦游。 根据白雪的说法,白老太太一直梦游,而且相当麻烦。 她自称是女狱卒,而历史上的女狱卒,浑身都带着阴毒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点,白雪的感觉完全正确。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梦的一开始,我站在大牢的门口,前面的木栅栏一扇一扇打开,我走进去,左右两侧,全都是女犯。我看过很多电影,她们的打扮,只能让我想起清代末年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女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直接参与战斗,跟男人一样。此刻,关在这里的,就是那样一群人——一群女人。” 叶天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只不过,他也很难想象,白老太太会梦见这些。 此前,他和顾二爷都梦见自己身为囚犯,遭到砍头。现在,白老太太梦见自己是狱卒,双方的身份地位,恰恰相反。 “好,请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些人都要被杀头,就大声吆喝她们,让她们从木栅栏后面走出来,跟着我去刑场。” 叶天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巫山枕给他们带来的,是更大困惑,这些混乱记忆的梳理,似乎正在建立起一个新的思维模型。 “接着,我发现自己怀中斜抱着一把刽子手的鬼头刀。鬼头刀上缠着红绸子,刀刃发出湛湛的寒光。原来,我不仅仅是狱卒,还是刽子手。” 叶天点头:“真是一个扣人心弦的梦,请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