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啊。” 陆起阳没有进几米外的男厕,而是拐进了稍远一些的卫生角。 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卫生角,里头放着年级公用的拖把和抹布,有三排洗池,外面还有公用的饮水机。 今天因为是考试期间,卫生角几乎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人在外面接水。 许枝就跟在他身后,视线从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拖把间扫过。 陆起阳打开水龙头,冲洗gān净手上的可乐。 “明早考理综,一会儿我给你过一遍物理重点?” 陆起阳说完,回过头,正看见她站在洗池面前,整理着里头歪倒的拖把。 他怔了一瞬,而后笑了起来。 “许小枝,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他关掉水龙头,直起身来,朝她走过去,帮着一起扶正那些拖把,“自己房间里倒了八百年的乐谱架没见你扶一下,这公用的东西,你倒是很有耐心。” “我一直挺有耐心的。” 她冲了一下拖把底下的污秽。 大约是公用的原因,大家对于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很难保持较高的清洁欲,随随便便地冲一下,再随随便便地仍在那儿。 年级里的大扫除也像是闹着玩儿,反正到最后也总有清洁阿姨来清扫。 陆起阳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垂着眼,仔细地冲洗着拖把上沾着的垃圾。 他忽然就回想起了很久前,一次放学,她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他就跟在她的身后。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她和火锅店里的服务员说“谢谢”,看见她随手关上了小卖部外面的冰箱门,看见她捡起了路边垃圾桶边上的垃圾。 她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些事。 大约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陈溯也不知道。 陆起阳还想起了高一时,语文老师在鉴析文章还是名人的时候,提起过,你不要只看一个人在人前的样子,因为所有人都能维持住体面又虚伪的表象,了解一个人,应该看她在人后的行径,因为没有人在场时,意味着约束的缺失,所谓法律和道德都不再是限制,一个人的真实便能清晰地展现出来,而大部分,展现出来的,都是恶。 陆起阳看着她手下动作,忽地说:“你对外界很有耐心。” 顿了顿,又说:“但你对自己没什么耐心。” 许枝侧眸,手下动作停了下来。 陆起阳关上她面前那个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便消失了,只剩下偶尔的滴答声。 卫生角忽然间变得极为安静。 “上学期期末补物理的第一节 课,所有人都在说自己想去什么学校,想gān什么,不管是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还是真的想学习或是gān那行,那都是他们这十多年来,对于未来期盼的一种象征。” 陆起阳看着她的眼睛,“但是你没有,我问你的时候,你对未来没有期盼。” “你房间里的乐谱架不用扶正,生灰的琴不用调试,垫底的物理不用补回来,”他朝她走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缩减得更小,“是因为你觉得无所谓,是不是?” 许枝抿了一下唇,往后退了半步。 她眼底浮现出了他从没见过的戒备与抗拒。 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大猫,弓着身子炸起了毛,朝他发出警告的信号。 陆起阳微微顿住,而后倾下身,与她平视。 “叔叔阿姨在你成长的途中缺失了很多场合,但那并不代表不爱你。”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 “也不代表你不值得被耐心对待。” 许枝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把耐心匀给自己一点,行吗?”陆起阳问。 许枝没有回答。 长久的等待。 陆起阳忽地笑了一下,语气变得吊儿郎当,“许小枝,你看,刚才你还朝我泼了可乐。” “除了我,你还敢跟别人这么玩儿吗?”陆起阳说,“在你心底里,其实我已经算自己人了,对不对,所以被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陆给你保密。” 许枝抬起眼,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 她感觉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防备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 “嗯。” 她说。 “那今天晚上,一起复习?” “嗯。” 陆起阳笑起来,用洗gān净的手刮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咱们领导还挺傲娇啊,得小心地哄着。” 许枝问:“那你哄吗?” “哄啊,”陆起阳唇角勾着,“谁让你是我领导呢。” 许枝便很小弧度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考的是理综。 大约是复习了很久的缘故,许枝这一次做理综的时候,不再感觉物理是完全看不懂的学科了,甚至大部分的题都有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