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她压根没有认真学过物理。 许枝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师,我不想学物理。” 这话放到任何物理老师或者班主任那里,都能把老师气死。 老胡的语气却很平静,“为什么?总有个不想学的理由吧,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吃菠菜,因为我觉得很难吃。” 许枝舔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老胡等了一会儿后,主动问:“那你呢,什么原因?也是因为觉得物理难吃吗?” “不是。” 许枝说:“不是这个原因。” 她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学。” 老胡微愣了一下。 许枝看上去很茫然,“老师,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因为大家都在学习,所以我才学习,但我不懂学习是为了什么,大家可能是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或者喜欢的专业,但我不是,我不知道除了学习以外要做什么,我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老师,我不是不想学物理,我只是不想学习,因为我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老胡其实早有所察觉,许枝和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 她看上去脾气很好,和谁都能聊几句,骨子里刻着礼仪与教养,就算嘴上不着调,但吩咐给她的任务,她却都能完成得非常好。 但恰巧是这种性格。 他一直觉得,许枝不是性格好,更像是一种无所谓的冷漠。 好一会儿。 老胡问:“许枝,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 星期一的课因为是在一个惬意舒适的周末以后,总让人觉得比平时难熬一些。 许枝却一点也不觉得难熬,因为每一天对她而言都差不多。 像往常一样上课,像往常一样放学。 九点四十五。 陆起阳早早地靠在教室门边,既不出去也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陆哥,你这是……守门大爷?” 陆起阳:“别挡路,要出去就出去,别在这站着。” “……?” 旁边的人都被陆起阳的无耻和双标给震惊到了。 但陆起阳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直直望着某个方向。 此刻是放学高峰期,人多,因而就算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不出什么来。 直到有人从14班的教室里出来,陆起阳终于动了,不紧不慢地混入了放学的人群里。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许多人。 他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看着她穿过人群与走廊,踩过林间小道,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她上了公jiāo车,隔着好几个人,他也走了上去。 车到站。 她从后门下车,他也跟着下车。 小区里,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她的身后,目送她进底楼的大门。 大门上有个扶手,扶手设计很长,边上有个密码锁,需要输入密码或者打卡,才可以打开底楼的大门。 不知道她是走神了还是没注意,连锁也没开,甚至连抬手的动作也没有。 就这么直直地向前走去,往扶手的位置撞了上去。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许枝被一股力往后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退开到了安全范围里。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注意到眼前的扶手。 只差一点,她就撞上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心有余悸,身后的人却比她先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去。 陆起阳已经收回了手。 “谢……” 她刚开了个头。 “你走路是不是不看路,啊?他妈这么大个扶手,你看不见?你眼睛长来是当摆设?” 陆起阳心脏差点跳出来,语气恶狠狠地,几乎算得上凶。 然而骂到一半,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音一下顿住了。 而后,他咳嗽一声,语气缓和下来,道:“幸好扶手没事。” “?” “许小枝,你有没有点公德心?你撞上去顶多是破个皮流点血,但扶手可能会被你撞变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 “下次能不能看着点路,走个路都能出神,想什么呢你?” 他的神情似乎很不耐烦,好像只是关心扶手,才顺带问她。 然而,他方才拉她的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许枝垂下眼睫,注意到了他指节生理性的颤栗。 一个人可以用各种形式的语言来掩饰自己,但身体的反应却是无法伪装的真实。 “想……”许枝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在抖?” “……” 她没有抬头,因而没有看见这一瞬间,陆起阳的神色有多紧张慌乱。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道:“打球打久了,正常反应,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