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君羨到底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直接问道:“我不叫累,你才累吧?” 白惟明愣了愣,说:“为什么这么说?” 容君羨自然而然地想起白惟明那形迹可疑的“父母,”便说:“你到底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白惟明道:“为什么这样说?” 容君羨正要说出来,却想起了之前的经验:他问白惟明“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白惟明问“是什么事情”,他一股脑地说出来了,然后白惟明不慌不忙地说出一个没有太大破绽的解释。 容君羨可不想这样的剧情重演。 他冷哼一声,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白惟明答:“我有什么数?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容君羨愣了愣,又说:“我不清楚!我总觉得我们不清楚!” 白惟明答:“那一定是有误会。你要说给我听,我才能解释。不然,这样糊里糊涂的,我也很无辜。” 容君羨听到这话,只能说白惟明说得有道理。但容君羨的心却不这么以为,心里还是一团疑虑的。这次,容君羨决计不听自己的脑子,不可以讲逻辑,非要凭着直觉走。容君羨便单凭直觉说:“我觉得你不糊涂,你还挺清醒的。糊涂的人是我。” 白惟明没想到容君羨居然变得这样锋利,顿感不妙,又问:“你怎么忽然这样钻牛角尖?” “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容君羨不想卷入这种“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话题里,“我从头到尾问的就是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你别给我说什么别的,就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那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白惟明说,“难道从出生到现在,你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数家珍地逐一告诉我了吗?若说你曾在马路上摔了一跤,没有告诉我、若说你刚刚吃了冰淇淋,没有告诉我,那算不算是瞒着我?一个人每天都发生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每一件都告诉了伴侣呢?要是没告诉,就叫隐瞒?那是不是很冤枉?所以,你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我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你!” 白惟明这一顿长篇大论的,把容君羨都绕晕了:白先生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容君羨却站定了不讲逻辑这路线:“我……我……我去你丫的。”说完,容君羨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了之后,容君羨的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复杂了。白惟明被挂了电话之后,又陆续打了几个电话来。容君羨都不想接,他总觉得,再聊下去都是白惟明那些头头是道的长篇大论。他可不想听。 要是晾着白惟明不理,容君羨又相当不忍心,便发了一条信息:“我不想听你讲那些了。我总觉得,你不但闻起来像合 欢花,为人也是这样。像晚上的合 欢花,叶子就是不打开。”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容君羨的手机消停了。 白惟明没有再打来了。 偶尔,助理会跟容君羨说,白惟明来问过容君羨的近况,天气变化了,白惟明还会托人来给容君羨送衣服、食材。但白惟明本人则没有给容君羨打过电话了。 容君羨在剧组里忙里往外的,但闲下来的时候,又不免得想白惟明。 助理在旁也总说白惟明的好话:“别的不说,这件订做的保暖大衣就是白先生送来的呢。” 容君羨瞥他一眼:“你收了白先生好处费?” 助理懵了,半晌还点头:“嗯啊。” 还真实诚。 容君羨倒说不出话来了:这个白惟明,最懂得用钱收买人心! 助理却又说:“我们公司一草一木都是白先生掏钱置办的啊,说起来,前阵子还听于知务说,我们公司亏着钱呢。还是白先生一直顶着。他赔本都要请你做老板,可见是好真心。” “给钱就好真心了?”容君羨反问。 助理说:“给钱不一定真心,不给钱一定不真心。” 容君羨也是无言以对了。 《曾凡传》这样赶紧赶慢的,总算是在限期内拍完了。但容君羨却无暇参加杀青的宴会。 因为,金宫奖颁奖典礼要开始了。 容君羨作为影帝提名,当然是要去的。团队那边都给容君羨订好了衣服了。容君羨以为在颁奖礼当天会遇到白惟明的,但却仍没有。团队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提起白惟明,就像是大家都知道了容君羨和白惟明出问题了一样。 “不过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于知务念叨,“白先生还是一直关注着容老板的,每个月的钱也打得很准时。” 容君羨听了一耳朵,忍不住说:“又讲钱!看来钱真的可以解决这个世界上99%的问题。” “这不对吧,”于知务说,“我看是100%。” 容君羨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丝绒西装,出现在金宫奖的颁奖典礼上。 所有目光、灯光都不约而同地打在他身上,一双双的眼睛带着不同的感情看他,而他却只觉得寂寞。 没有白惟明在他身边,他感到很寂寞。 他缓缓走上了领奖台,看着底下涌动的人群。 当他的手握住了金宫奖奖杯的时候,手心最先感觉到黄铜的冰冷。 “请发表得奖感言。” 容君羨清清嗓子,心里有些欢喜----到底是奖项到手了,却又不那么欢喜----说不上为什么。他对着麦克风,轻轻说:“首先,我要感谢……”这一段话,他背得烂熟。 团队告诉他,这段话是白惟明亲自写的。 容君羨的眼角有些温热:“谢谢我的团队……” “谢谢大家……”容君羨背完了最后一句话,朝大众鞠躬。 掌声如雷动。 容君羨却觉得好安静。 得奖之后,媒体自然更加要涌上来访问。容君羨却不想理会媒体,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跟着于知务往停车场走。于知务说:“为防媒体跟踪,白先生一早给你准备了另一台车了。和来时坐的那辆不是同一辆。” 于知务便上了那辆做“烟雾弹”用的汽车,而容君羨则独自上了另一辆汽车。 容君羨看着行车路线有些不对,忙问:“你载我去哪儿?” “回云顶山的别墅啊。”司机说,“那不是您的家吗?” 容君羨愣住了。 那是白惟明和容君羨的家没错。 但是,这些天,容君羨都没有回去。 容君羨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别墅的花园。 刚进了花园,合 欢花特有的香气,就如同浪潮一样涌来,几乎把容君羨淹没。容君羨抬头环视四周,却见月色之下,花朵朵开放,不仅如此,那花翠绿的叶子也如花一样绽放,并没有和一般夜合 欢那样闭拢。 “这----”容君羨感到很奇怪。 “花也不一定都是‘敛尽芳心不向人’的。”白惟明从树影下走出来。 容君羨惊讶无比:“你……” 白惟明轻轻握住了容君羨的手,给了容君羨一个温柔的拥抱。容君羨把头搁在白惟明的肩膀上,闻到了合 欢花的气味----却不知道到底是来自花园里的合 欢花,还是白惟明身上的香水。 可都不要紧了。 容君羨太想念了白惟明了。 白惟明抱着容君羨,拉着他的手,说:“我不是敛尽芳心不向人,我是喜欢你的。真心如此。但有时候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不过是觉得没必要。但感情从来都很真。” “别的事情不告诉我,也就罢了。”容君羨忍不住说,“可你为什么要雇个假的爸妈来骗我?” “什么假的爸妈?”白惟明忍不住惊讶。 容君羨跺脚,说:“就是我要见你的家长!那对家长和你一点都不熟,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的生日……甚至、甚至他们都不是一对夫妇!是你花钱请来的!” 白惟明一愣,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这些?” 容君羨的脸色也不好了,将白惟明的手甩开:“我就是知道了。” 白惟明微微一叹,说:“他们真的是我的父母。” “啊?”容君羨一脸不信,“这你还嘴硬啊?” 白惟明苦笑:“我还宁愿是嘴硬。要真雇人来做我父母,我还宁愿雇专业一些的。不似他们没有心肝。” 容君羨见状,将信将疑的。白惟明便握着容君羨的手,和他一同回了别墅的书房。白惟明把书房里的柜子打开,拿出了户口本和别的登记材料,给了容君羨看:“你看吧,真没有骗你。这是我的出生证明原本,这是他们的离婚证明、离婚协议复印本……” “离婚?”容君羨惊愕无比。 白惟明淡淡说:“是的,他们离婚很多年了,所以关系不好,彼此也各自组织了新的家庭,心思都在新的孩子上,所以对我也不是特别关心。” 容君羨脸色微变,竟难过起来,又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误会你的……” “不,这也是我的问题。我如果一早和你说明我的家庭情况,就不会这样了。”白惟明淡淡笑,“我看你家庭那样美满,也很高兴,也很羡慕。有时候却又觉得自己不够好。” “怎么会不够好?”容君羨惊讶,“你是最好的。我是个小明星,配你大老板,还会被别人闲话呢。” “是的。”白惟明笑笑,“可我知道你不是小明星,你是最好的一颗星。我总想使自己看起来完美一些,便免不得闹笑话了。” 容君羨惊讶:“你还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吗?” 白惟明道:“从前不会,认识了你,便总觉得自己很坏。忍不住想在你面前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