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麾下的亲兵也紧张出一背冷汗。 然而,在这教人几近窒息的肃杀气氛中,那本该最紧张最畏惧的少年却睁着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错不错的和卫侯对望着,单纯无邪至极,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 “侯爷奉旨查案,孤岂敢不从?只是……” 少年似有些难为情的攥了攥袖口,良久,方鼓足勇气道:“孤体弱,素来惧怕刀兵之气,能否……让那两位兵大哥除去身上甲胄与利器,沐浴净手之后,再来搜孤的身?” 少年星眸温温软软,带了恳求之色。 让人觉得,世上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倒是被指派来给太子搜身的两名亲兵面上一烧。是啊,从北疆一路赶回帝京,他们的甲胄沾满风尘,他们的腰刀还残留着烤羊肉的腥膻味儿,他们的衣裳鞋袜上全是臭汗,两只手也粗糙巴黑的好多天没洗了,怎能随意冒犯身份尊贵、肌肤仿佛散发着奶香味儿的太子呢? 卫昭没闻到奶香味儿,他只想到了在北疆极北雪原上见过的一种极狡黠的小láng崽。 寻常láng崽的颜色都是灰色与huáng色,那小láng崽却是雪白的一团,从小就知道伪装成狐狸到狐狸dòng里偷食,遇着人还会在雪地里卖萌打滚儿,瞧着纯良无害,可一旦你放松警惕,它必会悄悄伸出láng爪子,在你背上划出血淋淋一道…… 和眼前这小太子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本性凶狠。 一样的会装可怜。 卫昭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却更温柔了:“殿下所言,臣明白。” “殿下身份尊贵,岂能容许闲杂人随意触碰殿下贵体,因此——”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仿若耳语: “臣,会亲自为殿下搜身。” …… 空气仿若裂弦。 太子府的家将和卫昭麾下的亲兵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那垂坐案后、始终镇定自若的少年,幽静如星的眸子里也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唉,好像玩过了火了呀。 少年在心底悠悠感叹。面上作吃惊状,迟疑片刻,乖乖巧巧的把手腕递了过去。 “那就……有劳侯爷证孤清白了。” 太子府家将:“……” 递过去了?!就那样递过去了?!乖乖殿下,醒醒啊! 卫昭略意外的一挑眉。 这么慡快就把命门jiāo给自己了? 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所以乖乖屈服了,还是另有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他古怪一笑,伸手,修长五指一寸寸扣住那截白玉般的腕,准确的扣在脉门之上。 “等等……殿下!” 太子府家将头皮泛麻,终于意识到不妙,抽刀欲拦,却被迎面一道劲风生生bī退数步。等再睁眼,厅中哪里还有自家殿下和定北侯踪迹! 不少偷偷看热闹的人见此情景,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定北侯这架势,能搜出什么不好说,搞不好会直接把太子给拆了,好报当年那一刀之仇啊。 这么久以来,他们竟第一次有些同情那作恶多端的小太子。 …… 卫昭选的搜身地点是一间空置的厢房。 更准确的说,那是一间卧房,除了chuáng帐,便剩下一张圆案和六扇屏风。屏风为座式,厚重结实。其后,铜色shòu炉袅袅吐着不知名的安神香。 亲兵自觉退到外面守着。 卫昭一手钳着少年右腕,绕过头顶,将人紧按在其中一扇黑漆屏面上,另一手虚虚圈着那少年身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哄问:“殿下跟臣jiāo句实话,大皇子中毒之事,可与殿下有关?” 这样的体位qiáng势而具有攻击性。 威胁似的,他手掌下移,不轻不重的按在那少年腰间的汉白玉腰带上。不同于寻常养尊处优、肥头大耳的贵族子弟,少年的腰身劲瘦有力,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紧绷时宛如一根拉紧的弓弦,优美漂亮,显然是常年习武练就。他手指所按之处正是腰带的暗扣所在,只消轻轻一拨,便能轻而易举除掉整条玉带。 “否则,臣只能慢慢搜殿下的身了。” 威胁完,卫昭特意补充。 一路行来,小太子始终温温软软,乖顺服帖,一点都未反抗。 这令卫昭格外警惕。 他想,对付这种擅于伪装的小láng崽,最好的办法就是直击要害,逗出他的小láng爪来。 裹挟着肃杀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久历沙场之人才有的独特气场。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呼吸几乎jiāo缠在一起,穆允有些透不过气来,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汗毛都戒备到极致,只能微微仰起头,被迫与对面的高大人影对视。 那人还是记忆中潇洒不羁的模样,英挺的五官仿佛刀刻斧裁,深邃俊美,贲张的肌肉线条在鸦青色衣料下若隐若现,宽阔的肩膀与结实的胸膛好像能遮挡住世间一切风雨,因久居上位,一行一举渊渟岳峙,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