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依一愣。 这弟子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也没有察觉到她神色有异,继续感慨道:“长风大人当年曾经独自面对五十个敌人的围攻,将他们尽数消灭后掉下悬崖,却最终成功归来。” 罗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长风”二字似乎意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偏偏她对此完全不知,回过神来时,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你说的……说的长风,他人在哪里?”罗依问,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弟子面色一僵,实话实说道:“长风大人他几年前已经意外去世了。” 罗依微微瞪大双眼。 意外……去世……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脑海深处似乎有某个声音在愤怒咆哮,让她越发头晕脑胀,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弟子大惊失色,连忙绕过窗台,从门口闯进屋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罗依。 罗依摇头:“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 弟子小心翼翼搀扶着罗依去到chuáng边:“夫人先坐下,我帮您看看。” 身为药王谷的门人,他以医入道,在望闻问切方面的能力是最基本的,即便是才刚刚踏入筑基,比起凡间远近闻名的大夫也不遑多让。 但他却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问题。 “不如我还是联系一下谷主大人……” “不用!” 罗依几乎是脱口而出制止。 弟子有些困惑:“可谷主大人曾经吩咐过我们,若是发现您有什么身体异常,千万要及时通知他……” “我还好,这只是老毛病。” 罗依想了想,解释道:“夫君他如今正有要事处理,没必要为了我的小问题分心。” 弟子欲言又止,不过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夫人注意休息,我等会儿给您送一碗安神茶来。” 罗依道了声谢,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虚弱。 等到弟子离开屋子以后,她终于按捺不住越发沉重的眩晕感,倒在chuáng上昏睡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半夜。 中途罗依曾短暂地醒来过,将送安神茶来的弟子打发走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直至凌晨时分,她骤然睁眼。 其中的神采与白日完全不同,呈现出自带锋芒的凌厉与锐气。 她轻手轻脚出门,动作如魅如影,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横穿了整个药王谷,半个时辰后成功抵达西面山脉深处的某个dòngxué前。 此处布置着极qiáng的阵法,还有十多个鬼影守卫,他们已经呈现出相貌的异化,看起来分外凶狠狰狞。 罗依面不改色,甚至是光明正大走了过去。 阵法不曾发生反应,而那些鬼影就跟没有看见他一样,依然沿着固定路线巡逻。 dòngxué里四通八达。 罗依却像是曾经来过千百次一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确定了方向,绕开了所有的陷阱和警戒法术,又穿过第二层鬼影防御,去到某间位于地下的牢房门外。 她闭了闭眼。 一缕黑色的鬼气从体内逸出,从仅有的透气孔飘进了房间里,化作人形,与水池中被重重链铐束缚的女子四目相对。 女子愣了一愣,发出自嘲的低笑。 “过去那么长时间,我还当你不会来了。”她摇摇头,过去潋滟流光的凤眸染上了暗沉的疲态,“是我的眼睛也坏了吗?长风,你看起来比上回的颜色还要淡些。” “这不是错觉。”长风微微颔首,“因为留给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女子:“……” 女子:“彼此彼此。” 她的身上如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其中有咬的,也有撕裂的,还有各种如同刀割般的。 这一切始于五年前,她“亲爱”的兄长不知从哪里接回来了一个“贵客”。 那厮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不仅有恶毒至极的兴趣,更是对她起了兴趣。 而最难以置信的是,对于“贵客”提出的无理要求,兄长竟然答应了,将血浓于水的亲情置于不顾。 若非“贵客”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也许她早就已经到huáng泉报到。 饶是如此,遍体鳞伤是免不了的。 每当浸泡在药水中,望着池子逐渐变红,柳若烟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向着更深更黑的麻木和绝望滑落。 此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加上灵脉被封,甚至都无法向蓬莱岛的师父求救。 谁曾想长风竟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是以鬼魂的形式。 柳若烟从前便觉得,这位拜入药王谷五百余年、曾经是药王谷最qiáng武力的男人,当初死得过分蹊跷。 直到与对方再度相逢,才终于知道,原来也是受到柳向海的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