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姨父对这事应该是赞同的,亲上加亲,这样他大妹妹、小妹妹都高兴。 姐妹们都暗暗看我,我暗道:早知道这样我也称病不出来了,白莹雪今天就没来,躲过了尴尬场面。 大夫人招呼大家都包个粽子,吉利。 于是,大厅里又热闹起来。 我和大表嫂挨着,却见她不时抻抻袖子,时至初夏,我们都穿上单薄的夏装。而她略显厚重,她往盆里放粽子时,我吃惊得看到她手腕上一道青紫的於痕。 这时却见大表姐朝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会意,悄无声息的移到蓉姐姐那边去。 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大表嫂,我不甚了解。只听闻大表哥荒yín无度,对他妻子并不在意。丫头们很多都与大表哥有非常关系,也不太把她当回事。 晚上,姨母和大表姐来到我房中。 “依依,我和你娘的意思你也清楚,然而这几个月我也看出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你娘那时也说过不可勉qiáng你,如今你就说个话吧。” “我……我还小,不着急。”我低头。 “女孩家十六七岁出嫁正合适,你哪里还小呢,不要学你大表姐拖到这么大了。”姨母责备的看了一眼蓉姐姐。 我想来梅府提亲的必定也不少,只是大表姐看不上吧,姨父和姨母也算比较开明的了,没有完全包办。 蓉姐姐不好意思的看了母亲一眼,对我道:“我看你似乎是瞧不上梅莘吧。” 不等我说话,姨母抢答:“莘儿顽劣,不学无术,我知道配不上你。然而京城的贵族公子有几个不好玩的,从七王、九王那就没开好头,周添小郡王、郭翼小将军也都是整日迷恋马球,不喜仕途的。司马青云那样的人才太少了,况你又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哪里好找个称心的。” 姨母说的都对,我连连点头。 “这么说你愿意了。”姨母惊喜道。 啊?我赶忙摇头:“那个……我……” 大表姐叹了口气:“依依,梅莘纵万般不好,还有一样是好的,就是脾气秉性。你看大嫂,也是公侯千金,还不是被大哥作践成那样。女子出嫁之后,娘家总不好插手管的。你若嫁了梅莘,他敢待你不好,母亲也不依的。” 我垂着头不说话,姨母无奈道:“你们这些孩子总有自己的小九九,哪里明白大人的苦心。你好好想清楚,你姨夫那里我在拖上一拖。” 我想说不用拖了,我宁愿嫁给贫寒小户的上进青年也不嫁梅莘。可是这样贬低人家的儿子,我还真开不了口。 送走了他们,我坐在chuáng边,摸着胸口的玉貔貅。 上辈子奔三了还没男朋友,可见我是天生晚恋晚婚型。这辈子才十六,我还是幼女啊幼女。 算了,别想这些烦心事,过一天算一天吧,早点睡了,明天还要陪柳韧去做队服呢。 早晨起来,我先到大表姐处,婉转表达了我不想嫁给梅莘,让姨母不必为了我耽误时间。 大表姐点头:“我们也都看出你这个意思了,梅莘倒是无妨,反正娶莹雪和娶你也差不多。只是你将来又该如何呢?” “我还小,将来缘分到了,自是挡也挡不住的。”我笑着离开。 追风社 马球队的队服都是由锦绣坊统一做的,我们进门后看到了三种样品。最贵的十两银子,最便宜的二两,还有一种五两的。 照我平时能省则省的性格自然是买二两的,可是又怕没有人穿这种,咬咬牙便要买五两的。 裁缝是行家,见我们新奇的眼神就知道第一次来做:“这位小哥要进的是哪家球社?” “九王的追风社。”柳韧颇为自豪的回答。 许是九王名号太响,那裁缝马上换了一副脸孔,笑道:“追风社是最好,最难进的,京城的世家公子小人也认得差不多,独这位小哥眼生的很。不知哪位大人府上的?” “我们还有别的事呢,你快量尺寸吧。”我打断他。 做惯买卖的都很有眼色,忙闭了嘴开始量尺寸。 “只是我不明白这三种队服有什么讲究吗?” “最好的那种是球头穿的,比如小哥要入的追风社就只有九王才能穿,中间那种是资历老的领队穿的。追风社三位领队郭翼小将军、周添小郡王、褚公子都是穿这种,呃,当然还有小领队杨可枫。其他人都是穿最普通的那种。 得,这下省钱了。 量好尺寸,jiāo了定金,说好明天可以来取。 回去的路上我嘱咐柳韧:“若有人问起身世,你就含糊过去。平时也少提我们是柳州人,反正口音差不多,他们听不出来的。” 柳韧点头:“姐姐,你平日那么节俭,如今为了我花这么多钱都不犹豫。我……” “傻瓜,攒钱就是为了有用的时候花的,节俭不等于守财奴。”我轻拍他的手安慰他。 第二天,翠叶早早把衣服拿了回来,衣料做工都不错。我左看右看,决定在袖口给他绣一棵柳树。 我们柳州人最喜千里长堤上的垂柳,又因为姓柳,所以都喜欢在手帕,衣角等处绣上柳树。 我没用传统的撒金碎叶绣法,而是用母亲所创的明暗双叠,双色立体绣法。柳枝风中飘逸,柔韧有力,栩栩如生。 初九,柳韧第一次和他的队友们去京郊的马球场练习。回来时,满头汗水难掩兴奋神色。 “姐姐,我今日可算开了眼,别看人家都是王公贵族,马术都是一等一的好,以前只道郭小将军骁勇,如今才知九王,小郡王,褚公子都厉害的很。还有那些兄弟们都比我qiáng,我以后可要好好学呢。” 我看他没有自卑,而是很有劲头,便也高兴的很。“呵呵,韧儿愈发出息了呢。” 翠叶快步进了月亮门,走到近前小声道:“小姐快敛声吧,主子们都上愁呢。” “怎么?” 翠叶示意进屋说,我们才进门到桌边坐下。 “听说端午那天,九公主请皇上去府里喝酒,皇上看上了一名舞姬,带回宫中连宠五日,今天破格封了贵妃呢。” “那梅妃……”梅妃失宠,梅家危矣!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人活世上,不能依赖别人,要靠自己的能力。”之前我与柳韧说过,宫妃失宠是平常事。自古无情是帝王,患难夫妻才会相惜长久。 “小点声,他们怎么样了。”我低声道,好在翠叶心善,如今又和我情同姐妹,信得过。 翠叶道:“还能怎样,大老爷、二老爷都在厅上急的踱步呢,大夫人想进宫一趟。” 我点头,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日子依旧在过,只是梅家失去了往日祥和的气氛。人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终日惶惶不安。其实我觉得失了贵妃又怎样,大老爷是侯爵,姨父也是三品大员,有俸禄有田地,照样是小康生活。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梅家人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期待着梅妃重新得宠。 柳韧最近都很高兴,所做的文章得到老师的好评,学了些刀马功夫,马球场上也能纵横驰骋了。 这天晚间从球场回来,我见他换了一套队服,很吃惊。 他把门关好,小声道:“姐姐,今日有一桩奇事。” 我向来喜听八卦,便停下手中活计,凝神等着。 “今天练完球休息的时候,我从九王身边过,谁知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当时吓了一跳,且他死攥着不撒手,我的手腕都青了。”他撸起袖子给我瞧,果然青了一圈。 “这九王有病啊,他gān嘛往死里攥你,呃,他始终不肯订婚,不会是好男风吧。” 我找来消肿药给他涂。 六王上个月已经成婚,七王也定了亲,只有九王一直没动静。 “噗!”柳韧喷了茶,猛咳了几声:“姐,你别乱猜好不好,我们球头正常的很。” “嘿,你才进了几天球队,就这么维护他?” “姐姐,你听我说。他攥住我的手腕,是看我袖口的那棵柳树。他仔仔细细的盯了好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遍,后来又盯着我的脸看,看的我心里直发毛。再后来他问我这是谁绣的,我说是我姐。他就问我姐姐叫什么名字,我说叫依依。他似乎很失望,默了半晌,就让他的侍卫刘长带我去做一身新的,让我把那套衣服送给他。” 九王也忒蛮横了,喜欢人家袖口的刺绣就扒人家衣衫。若是人家皮肤好,他还不得扒了人家的皮。 从小爹娘就叫我依依,进了梅家也都叫我依依,我想弟弟可能都快忘了我的名字应该叫做嫣然。 “姐,听说自打过年以后,九王添了个古怪嗜好就是喜欢问人家有几个姐姐妹妹,叫什么名字,还喜欢收集柳安州刺绣。据说,他有一个心上人找不到了,大家猜可能是柳安人,你说会是谁呢?”柳韧神秘兮兮的探过脑袋。 “柳安州下属有十个县,人口有上万人,你都认识么?”我拿过手帕接着绣,这是我送给梅敏的及笄之礼。 柳韧从怀里掏出一个jīng致的小瓷瓶:“姐姐,其实九王送我消肿药了,不过这点小伤我觉得根本不必用,你帮我留着吧。”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就依言收了起来。 翠叶进来道:“二公子喝醉了酒,在那边发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