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抬起头，茫然四顾。她停下了脚步，知道玄墨就站着她身后。 玄鱼轻声道：“二哥，你怎么不问我呢？” 他明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察觉到自己对燕召林过度的反应，察觉到她带着娇儿离开的时候的不对劲。 他亲眼看着她从偏殿里出来，甚至亲眼看着她杀人…… 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偏偏一个字都不问？ 玄墨道：“我若是问了，想好怎么答了吗？” 玄鱼轻轻一颤。 是啊，二哥要是问起，她该怎么回答？她说她恨燕召林么，她说她只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那是上一世的恩怨。 这辈子，她是第一次见到燕召林。而娇儿害她的事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她反客为主了。 所有的这一切，她该怎么同二哥讲起呢？ 他不知道，看起来这么稚嫩的自己，有着一段怎样不堪的过往。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狠的同时，也有多么的无助…… 她其实是害怕的，后知后觉地害怕，她竟然怕让玄墨看见自己凶狠的这一面。 在二哥面前，明明自己只想当个好妹妹。 温暖的手揉了揉玄鱼的头，像是揉着她的心，揉出许多辛酸。头顶伴随着玄墨的话语：“既然没想好，又何必多此一问。” 玄鱼捏着袖摆轻颤，下一刻径直转身，扑进玄墨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玄墨身体僵了僵，脸上的神情有些深晦。 玄鱼不管不顾，埋头在他胸怀里，闷声地哭了。 她浑身冰冷，只有溢出眼角的眼泪是温热的，浸湿玄墨的衣衫，润到他衣下的皮肤。 他身体很是硬朗结实，能感觉到玄鱼的柔软。可玄鱼却丝毫不察，她只知道她抱着的这个人很暖，是她往后的依靠。 玄鱼哭着说道：“二哥，我听你的，不再是那条上钩的鱼……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要来害我……要不然今晚躺在那偏殿里的就会是我……二哥，其实我很怕……” 玄墨弯下修长的身躯，将这小小的人儿纳入怀中。 他道：“有什么好怕的，我在你背后看着。你若做不好，还有我。”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坏啊？” 玄墨反问她道：“你觉得我坏吗？” 玄鱼哭着哭着，就在他怀里破涕笑了。 她卷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以前虽然嘴上说你杀人如麻，可我心里不觉得你坏；看见你让狼犬啃人腿的时候，我也不觉得你坏。你再坏都是我二哥，身处乱世之中，以后一定是个大英雄。” 她大概不知道，这话像是一种救赎，可以拯救一颗孤独零落的心。 玄鱼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撒娇地蹭蹭，笃定地又说：“以后我要当大英雄的妹妹。” 玄墨很淡地笑了，掌心轻轻摩挲着玄鱼柔软的头发。 玄鱼收好了情绪，一手还盘在玄墨的腰上忘了要收回，看着他衣襟上自己哭湿的泪痕，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另一手就捏着袖子伸过去，在他胸膛上轻轻来回擦拭，还湿漉漉地看了玄墨两眼，红着鼻子道：“二哥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湿了。” 玄鱼对他是毫无保留地依赖和信任。她对他也毫无兄妹间隙，以至于什么男女之别都抛到脑后去了。 回到驿馆以后，玄墨守在她床边，等着她睡着了方才离去。 玄鱼很踏实地闭着眼睛，不出片刻就呼吸均匀，白皙莹润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身子也回暖了。 今天晚上她绷紧神经，现在全盘放松下来，看样子实在累得不行。 玄墨起身要离开时，发现她不知何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回头见那红润的口唇微张，喃喃呓语：“二哥……” 那一丝嗓音又软又娇，跟小猫儿似的，极是动听。 其实玄鱼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她虽稚嫩，可身形掩盖不住少女的婀娜。 玄墨没再多看，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掖好薄被就离开。 护卫一丝不苟地守在院子里。 玄墨在屋檐下问：“四小姐那边如何了？” 身边亲卫道：“刚回来的时候闹腾，这会儿消停了。” 玄墨只吩咐一句，“把她看好了。” 娇儿回到驿馆以后，想起自己受到的屈辱，恨不得把玄鱼千刀万剐。 如今她名誉尽毁，明天会是个什么情形，她根本不敢想象。 她也有想过一死了之，可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瞬即逝。她没有勇气去死，更加死得不甘心！ 刚回到驿馆时，娇儿就嘶叫着要找玄鱼报仇，但玄墨的护卫把她拦得死死的，连院子都不让出。 娇儿骂的那些话又实在难听，护卫索性就把她锁在房里，随她怎么叫骂。等力气没有了，自然也就不骂了。 至于明天的事，也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娇儿的事已板上钉钉。接下来就看燕召林是个什么态度。 他若还是一口咬定是娇儿存心为之，那他大可不必对娇儿负责，丢脸的也只会是长胜侯府和娇儿自己。 如此，娇儿的一生就彻底毁了，回去以后别说嫁个殷实人家，就算嫁个普通人也会被诋毁一辈子。 可如果燕召林愿意对此负责，接娇儿进宫的话，至少能够挽回一些颜面。 第二日一早，玄鱼正在和玄墨用早饭时，娇儿就疯子一般地扑进来，只是被护卫成功地拦下。她伸出尖瘦的指甲，不住地朝玄鱼的方向抓。 “玄鱼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你们放开我！” 玄鱼面不改色，端起一碗粥走到娇儿面前，抬手就泼了下去。 前一刻还在叫嚣辱骂的娇儿顿时收了声。 玄鱼道：“不知廉耻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你脏了长胜侯府的名声，竟还有脸在这大吼大叫？”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玄鱼放下空碗，道：“我害的？在茶里施药的人是我吗？我且不问你那药是怎么来的，自食其果的感觉好受吧？ “与其在这里疯狗一样乱咬人，不如仔细想想该如何解决。你那么想进宫，现在水到渠成了，不是更应该好好说话，求我拿出侯府的名义给你主持公道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