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落颜来侍候着,拿着冰块用帕子包了,轻轻地给她敷着脸,蒋瞳静静地看着那缠花枝的铜镜,也不发一言的。红柳看得心疼:“小姐,奴婢去做些小姐喜欢吃的绿豆冰可好?”蒋瞳摇摇头,铜镜里的自已,颜色还是如此的鲜明,今天这么高兴和母亲一块出门,却不知一回来,府里的风云又变了。她只以为父亲不喜母亲罢了,但是却今日却是这么明显地看到父亲眼里的憎恶。即是这般,为何还要让母亲到京城来,为何,不喜欢却要娶母亲呢。看着窗口那儿,晚霞逐渐地染红了天际,可是心情却是灰暗得紧。兰风掀起了竹帘:“小姐,刘嬷嬷来了。”“让她进来吧。”蒋瞳回过神来了,望着门口。刘嬷嬷进了来,泪水早已经将双眼给打肿了,跪在那儿朝她磕头:“小姐,是折桂做事不细心,害了夫人和小姐,请小姐夫人不要难过。”“奶娘,你起来说话。”“老身不敢起,还请小姐和夫人允了老身带着折桂回乡下,往后生死诸事,毕与蒋府无关。”“奶娘。”蒋瞳过去将她挽扶起来,刘嬷嬷是她的奶娘,感情自是亲厚,她怎生让刘嬷嬷这般难受。“奶娘,我允你带折桂走的话,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你们真的一走,那这污水就永远洗不干净了,奶娘,我相信折桂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奶娘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啊,小姐,老身也不想她永远抬不起头来,可是老身更不想让夫人也牵扯上了,夫人小姐一直待老身一家子恩重如山,折桂就是将这事吞了也是不会有半句怨言的。”“不是这么一回事的,奶娘,你相信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出事的?”回到府里就雷霆万分的急,只知道舒姨娘被人下毒小产了,而且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折桂,折桂又是母亲最信赖的大丫鬓,所以父亲就觉得这事是母亲指使的。刘嬷嬷老泪纵横:“夫人和小姐出门之后,折桂在西暖阁听着侍候,那明月让她去煎药,她便去了,舒姨娘用了午膳后喝了一碗药就出事了,就闹肚子痛,让丫鬓请关婆子过来,可舒姨娘却昏死过去,流血不止,肚子里的孩子也说保不住,急急差人去请了老爷回来,老爷回来震怒万分,让府里所有的人都不得出去给夫人通风报信,将折桂抓了起来严打,又抄查了折桂的房间,发现了夫人的一个掐金丝镯子在折桂的枕头底下,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包药,正是让人流产的药物。”蒋瞳冷笑:“如此一来,更是证据确凿,让人有口难辩了,就像是母亲给了折桂好处,让折桂去买药害舒姨娘一般的事实了。”刘嬷嬷就只是哭着点头,蒋瞳拿起帕子给她擦:“奶娘,你放心吧,越是看上起没有破绽的东西,就越是容易找出破绽来。”“大小姐,算了吧,你与老爷闹得太僵了也不好啊,就让折桂认了就是了,只是求着大小姐和夫人替折桂求求情,看在我们一家子一直在蒋家忠心的份上,让我带走折桂吧。”“刘嬷嬷你别哭,也别急,折桂姐姐在哪里,我去看看。”“被关在柴房里呢。”红柳轻声地说。“大小姐,你就别去了,别吓着你了,折桂她,她还死不了。”蒋瞳回过头来安慰刘嬷嬷:“奶娘,我怎忍得下心不去看。”柴房那里偏僻,但也叫了二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着,蒋瞳去了她们却拦着说:“大小姐,老爷有令,谁也不能来看那贱人。”“让开。”蒋瞳抬起下巴,冷然地看着那二人。“大小姐,别让老身为难啊。”“叫你们让开没听到是不是?”兰风力气大,一下就将二个婆子撞开了。开了柴房的门,里面很是暗黑,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道,好一会之后才看到折桂躺在地上,蒋瞳叫兰风将窗口的那些搬走,这才看得清楚折桂脸色如金纸般,衣服上都染满了血。“折桂姐姐。”蒋瞳轻叫了一声。折桂睁开了眼皮子,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摇头:“大小姐……你,你们走,跟……跟你们没关系。”“小姐,地上流了好多血。”落颜捂着嘴:“这可怎么办,要是这样下去,折桂姐姐许是过不了今晚的。”“别,别管我。”折桂挤出笑:“大小姐,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了。”“别说话了,折桂,落颜,红柳,你们抬着折桂到兰苑那里去,兰风,你马上去请大夫过来。”“不……,不要。”折桂阻止她。蒋瞳却坚定地说:“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我说什么就什么,折桂,我断然不会让你如此的,是不是你做的事等你挺过去了再查不迟。”生怕地守门的不给兰风出,蒋瞳亲自领着兰风到后门,看兰风出去请大夫这才折身回府。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府里却没有往时的灯火明亮,蒋瞳的心也无比的哀伤,只怕很多的事情都会回不到过去了,包括和父亲的情份。风吹来有点冷意了,她挺直后背走回兰苑。在耳房里,几个丫头正在给折桂换衣服,刘嬷嬷看也不敢看,只在外面坐着哭。幸得兰风很快将大夫请来了,直到折桂止了血后已是月上云上了。蒋瞳又去看望母亲,正房那里很黑,就连灯笼也未曾挂多几个,正房里侍候的丫鬓看着她来了,皆都有些仿徨地看着她。“干什么呢,这是,黑糊糊的一片,把灯笼全都点了,一会儿母亲可回来了。”“大小姐,夫人,夫人在偏房里思过,今晚只怕是不回来了。”晴娘呜呜地哭。“别哭,就算是今晚不回来,该怎样的还是得怎样,这是叫人看笑话来着吗?把灯笼点上,晴娘,母亲信任你,总是让你打理着她屋里头所有的事,但是,你切莫也粗心大意了。”“嗯,奴婢知道了。”晴娘擦一把泪:“奴婢这就去把灯都点上。”蒋瞳进去取了件母亲的衣服,又拖着疲累的步子到了偏房,也是暗沉沉的一片,蒋瞳进了去,将里面的灯火一一都点亮,母亲跪在那里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跌落在地上。蒋瞳将衣服披在母亲的身上,也在母亲的旁边跪着:“母亲,这夜冷了,可莫要染上了风寒呢,要是一咳嗽起来又难受了。”“瞳瞳。”蒋母哽咽地叫了二个字。蒋瞳挤出笑:“母亲,你饿了没有,要不要瞳瞳给你煮一碗面吃啊?”蒋母摇摇头,手轻轻摸着女儿的脸:“还疼么,瞳瞳。”蒋瞳轻摇头:“不痛了呢,母亲。”“你别恨你父亲,瞳瞳,母亲不想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变成这样子。”蒋瞳别开了脸看着地上的影子:“母亲,你和父亲要怎么解决这一件事情?”准确来说,应该是父亲想怎么解决,这个家里父亲压根不想让母亲有什么说话的地方。“这个,你就不用多去想了。”“母亲,你妥协了什么呢?”蒋瞳问她。可是母亲却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她知道母亲一定是妥协了什么的,要不然父亲怎会软化了态度,只让母亲现在在小偏房里思过。“瞳瞳,你回去吧,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下。”蒋瞳摇头:“不,母亲,瞳瞳陪着你在这里,父亲让你在这里思过一天,瞳瞳就陪一天,思过二天,瞳瞳就陪二天。”“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蒋瞳看着泪流的母亲,心也难受得紧:“母亲,打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话。你就原谅我,我现在不想事事听你的,瞳瞳长大了,小时候我难受的时候总是依在你的身边哭,现在瞳瞳不会哭,但是会陪着母亲。”她早已经明白,哭没有什么用,只是徒曾母亲的难受而已。蒋母听得更是伤心:“我的儿啊,是母亲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不委屈,一点也不,瞳瞳觉得很幸福呢,夏雪虽然有她的父亲陪着她,可是她的母亲却不是只独爱她的,也不是所有的爱都给她的,但是母亲是只爱我一个,只疼我一个的。母亲,不哭好不好,我听人说哭得多了,往后眼睛就会看不清楚,瞳瞳可不想母亲的眼睛不好。”“好。”蒋母点点头:“不哭,母亲不哭。”“嗯,母亲,这地上凉,瞳瞳给你放个垫子,今天晚上外面的月亮很圆很圆,瞳瞳的心,也很明亮。”蒋母一怔:“瞳姐儿”“母亲,不管你做的什么决定,瞳瞳都不会反对,但是不管以后怎么样,瞳瞳也不会丢下母亲的,一定会照顾着母亲的。”蒋母抱着她,感受着女儿身上的温暖和力量,看着灯火下的女儿,越发觉得欣慰。到底是不后悔的,她的瞳姐儿这般的懂事,这般的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