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秦天易早晨摊懒，把老婆大人的惊愕神色尽收眼底。 他很欣慰，在他的不遗余力下岳父岳母的石头思想终于有了彻底的改变。 当然，这中间也有爸妈的出力。 要不是爸妈为了肚子里的孙子力求洗涤赵家的家庭氛围，从不溺爱赵小才开始，连打亲戚加捎点他们对女儿的压榨，他们也不会有醍醐灌顶的动容。 就算最后是因为徐子媛的出现让他们对秦家的联结产生危机感，有了这样彻底的改变。 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 妞儿问：“妈妈，爸爸怎么好像要哭了？” 秦天易答：“哦，爸爸可能是没睡好。” 菲儿：“爸爸是因为我没睡好吗？” 秦天易捏捏菲儿的鼻尖：“爸爸昨晚一直在自责自己以前做的不好不对的地方，还被妈妈死命地训了！” 菲儿若有所思地扭过头，再看向爸爸喊道：“爸爸。” 赵小刀扭头，菲儿在冲她招手。 她走过来，菲儿当着她和秦天易的面，拉过妞儿的手点头道歉：“对不起，妹妹，那天晚上不是你弄坏的模型。姐姐向你道歉。” 赵小刀怔怔。 她强咬嘴唇，感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柔软到不行地望向秦天易。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她的世界怎么接二连三地看到这样岁月静好的画面呢？ 秦天易则对赵小刀郑重点头，用眼神表明他的理解。 毕竟嘛，幸福这种事，犹如馅饼砸头，确实是需要怀疑的。 “老婆，你说今天我买彩票会不会中奖？”出门上班的赵小刀飘飘忽忽的，仰头看向天空，问旁边的秦天易。 “老公啊，你买彩票会不会中奖我不知道，但是你今天处理事情一定会很顺利。”秦天易仰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地答道。 “我想也是。”赵小刀上车，握着秦天易的手说，“老婆，有你真好。” “老公，我也觉得。” 车门关上，赵小刀飘飘忽忽地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觉得这一天跟超级幸运盲盒一样，是上天馈赠。 不过盲盒带给人的幸运时效是有限的。 到了公司，赵小刀就又坠入现实的枷锁中—— 徐子媛的秘书找上门来，一大早就待在会议室里，MISS李打来N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接上。 “秦总，我打电话给您，您怎么不接啊？” “嗯……我那个时候还陷在家庭的美好盲盒里没空接……” “啊？” “没事，你下去吧。我来处理。” 透过会议室的窗户，那个帮她狠狠扯了一把徐子媛马尾辫的小可爱秘书，此时带了两个黑色西装男过来，手里拿着文件，一脸严肃。 该来的总是要来。 昨天被撂在宝徕酒店的徐子媛，不出招整治他那才叫奇怪呢。 赵小刀原本期许徐子媛会亲自过来兴师问罪，可是一通电话一个消息也没有，如今还甚至面都不露了。 这反而更可怕。 赵小刀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会议室。 小可爱秘书甚至连扭头都没有，直到赵小刀在身边坐下，直接把手里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说道：“这是徐总之前跟您谈好的广告位租约合同，还有这个，这个，都是徐总之前跟您说过的合作意向书。请过目。” 赵小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可爱身后的两个肌肉男。 进来之前觉得他们是保镖，进来之后更觉得他们是保镖。 分明是兴师问罪的派头，但是却是送来合同和合作意向书的…… 赵小刀缓缓垂眸，看到最上面的这份广告位租约合同，里边的具体内容和之前徐子媛说的一模一样，包括给予的优惠：城市最好的位置的广告投放位置，以及租约时长。甚至在最后边已经签好了名字盖上了印章。 其他几份合作意向书，不是对家想要合作的一方，就是对家的对家。徐子媛搞到手送给他的这份礼物分量，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重。 小可爱秘书起身：“徐总让我转交的我已经转交到了，剩下的就是秦总您自己的决定了，告辞。” 赵小刀刚想要喊住她，走到门口的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后转身补充道：“对了，忘记跟秦总说了，您手里的这份广告位租约合同徐总也给了明氏酒店一份。” 得，这才是这份合同的重点。 赵小刀礼貌点头，目送小可爱秘书大摇大摆地离开。 徐子媛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她如果不加快签字合作，那这个香饽饽就是对家的。而如果她答应合作…… 赵小刀重新翻阅合同，最后在合同的补充条款里看到这样一句话—— 合同里注明的所有条款最终以甲方的实际情况和解释为主。 也就是说，如果她答应合作就又是陷入徐子媛的手掌心。 MISS李推门进来，关切地问赵小刀是不是昨天的徐子媛来找麻烦了。 赵小刀笑眯眯地把几个文件夹推过去说：“没，人家给我们送合作来了。” MISS李不仔细看文件夹里的内容也笃定地说：“徐子媛绝对没有这么好心，秦总，您想好怎么做了吗？” “她这些小把戏，我八百年前就遇到过了。” 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她身为剪辑师，关在幽暗封闭的剪辑室里，看上去是最能避开勾心斗角，复杂的人面交际的净土。但其实恰恰相反，他们作为成像的最后一道删选关卡，也牵扯着各方利益，还有等级的压榨行为等等。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资源置换，有偿帮忙，为了上位曲线救国等等…… 电视台就像是一个金字千层塔，密密麻麻那么多人，想要爬上去靠的不仅仅是才能，还有做人的智慧。 刚出学校不久的赵小刀在这段时间迅速成长，可以说经历了别人十年都可能经历不到的东西。 徐子媛这点心思和把戏，她早就见识过了。 见老板并不发愁，还很轻松的样子，MISS李以为这是看穿了徐子媛的阴谋诡计，肯定不合作不跳进这火坑了，便说：“那……秦总您的意思是不签约了对吗？” 赵小刀微微皱眉：“为什么不签约了？” “啊？” 这时MISS李的IPAD响了提示音。 她拿起来查看信息，脸上的神情慢慢地像太阳躲进了云层，“秦总……明氏主动发来了违约协议，表示中止合作，会按照合同协议把赔偿款给我们。” 赵小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你就当这封邮件没看见。” “啊？”MISS李怔怔，“……可是有已读功能的。” “哦，那我就当不知道，你也没有通报给我知道。”赵小刀看向MISS李认真说道。 MISS李眨眼：“秦总，您这是……不愿意放弃和明氏的合作？” 赵小刀眯眸：“明氏酒店的连锁规模，我们秦氏的菜能入驻到他们餐厅的收益率，可不是他一次性的违约金就可以对冲掉的。再说了，明浩然也不是真的想跟我们解约，我们晾着他是他乐于看到的。” MISS李还在琢磨赵小刀的话。 赵小刀轻啧了一下：“你忘了？昨天你拍的照片还在呢，是他的把柄。他怎么可能愿意得罪我们呢？” “哦，对！这份解约提议肯定是徐子媛的意思，他如果不照办徐子媛就会把他对她欲行不轨的事情说出去！本来徐子媛是口说无凭的，但好死不死被我拍了照片。徐子媛又送来合作书给我们，明浩然做贼心虚，肯定是害怕的。他现在里外不是人，最难过的人是他！” 赵小刀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理。” “可是……”理是这个理，但合作贵在于没有利益冲突，“秦总，您这得罪了明浩然，又得罪了徐子媛的，还想着和他们合作，不是等于与虎谋皮吗？” MISS李觉得很危险，秦总看上去比过去聪明了一些，不代表就能一直这么胜利下去，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直接拿了违约金再做打算。 秦氏好不容易才走出皮包公司的困境的啊。 生意讲究的是一个来日方长！ “所谓富贵险中求，没有哪一笔生意是绝对百分百安全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做最全面的保险捞最多的金呢？”赵小刀双手抱臂，挺直腰板，“行了，我心里有数。对了，明氏和我们解约的事情你透露给赵小才，让他知道一下我们被人家玩了一把的损失惨重，自然一点能做到吗？” MISS李了然：“明白。” 赵小刀闭上眼睛点点头，脑袋往椅背上靠去。 明氏的解约书可以晾在一边放一放，徐子媛的守株待兔陪她玩一玩，吃里扒外的赵小才，是得提上日程好好地清理一下门户了。 赵小刀没有做出最新指示，公司的日常运转没有大的变化，依然是把之后要和明氏酒店合作的菜品进行精益求精的删选。她顺便上网查了一下郊游的好地方，以及好吃的甜品店。 赵小才犹犹豫豫地在办公室外来回踱步的时候，赵小刀终于定好郊游要去的地方和买给菲儿和妞儿的甜品。 她抬眼看到外边晃动的影子，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 MISS李发微信过来温馨提醒： 秦总，已经半个小时了，要不要我推他一把？ 赵小刀发回去两个字：不用。 主动投案自首，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赵小刀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赵小才很怂地推门进来：“秦总……” 赵小刀头也不抬：“有事？” 赵小才的“嗯”在喉咙里和鼻腔共鸣。 赵小刀继续头也不抬：“明氏突然解约，弄得我措手不及的，现在在紧急找可以接手的下家，你等一会儿再说。” “……哎。”赵小才张开嘴巴，又默默地把嘴巴闭上，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们都不愿意接手是吗？为什么？” “嗯，那我们之前订过来的食材和货源，能不能让分店都给消化了呢？” “不要，不要跟外边透露被解约的事情，我们秦氏饭庄丢不起这个人。” “好了好了，我会再想办法的。” 赵小刀时而“接到电话”，时而“把电话打出去”。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赵小才的耳朵里层层叠叠出窒息的压力。 赵小刀的余光，肉眼可见地把某人的惊恐不安收入囊中，直到全线崩溃，赵小才扑过来半跪在办公桌前痛苦地道歉：“对不起，姐夫！” 赵小刀看向他，皱眉问道：“对不起什么？” 赵小才颤颤发声，又自责又懊恼，又生气又愧疚：“我……是我把公司的规划书给偷出来交给了明氏，是我才让姐夫被明氏玩了……都是我不好……” 赵小刀平静地听着他的忏悔。 末了，赵小才哭到不能自己，整张脸被眼泪和鼻涕模糊的看不清。 赵小刀都没见过他这么哭过。 让一个没长大的巨婴知道害怕，知道勇敢认错，知道主动坦白，真的是一大步的建设工程。 对于赵小刀来说，是欣慰盛过生气的。 赵小才哭到哑了嗓子，赵小刀轻叹口气：“行了，别哭了。” 赵小才哽咽，怯怯地看着赵小刀。 赵小刀缓缓起身：“现在公司的情况不容乐观，既然明氏要挖你过去，我作为姐夫自然是希望你好的。你愿意留下还是愿意过去，都由你自己。” 赵小才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能再错第二次。他们假意哄骗我拿规划书说为了跟姐夫你合作，这样我也能建一份功劳，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合作，根本就是在玩把戏！是我太傻太天真……姐夫，你千万别赶我走啊。” 赵小刀拉他起来：“你现在想明白他们为什么找你了吗？” 赵小才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我最好骗，是吗？” 赵小刀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小才，你长大了。” 赵小才垂眸，一米八的大个子，在赵小刀的面前卑微成一个五岁小孩，久久没回过神来。 赵小刀让他自己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既然他浪子回头选择留下，那就得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走——他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从司机变成门卫。 从基层做起，没事的时候多回去陪陪父母。 赵小才毫无怨言地离开办公室，临走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门口对赵小刀深深鞠躬：“谢谢姐夫。” 赵小刀看着弟弟逐渐消失在办公室外的身影，感觉盲盒的力量在这一刻又恢复了。 赵小才这算是大破大立了吧？ 她由衷地希望赵小才能够洗心革面，真正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