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翻右翻钟子津的锦囊妙计, 反复实践, 最后的结果是沈岫彻底不理他了。 穆星河只好停止了自己的骚操作, 安安分分修炼起来。他的修炼不算顺利,也不算愉快,好处是在自己的真气境界里, 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沈岫便出来带他走了。 离去之前,穆星河回头望了望那洞府, 笑了笑:“可怜,它的主人又要不见了。” 沈岫却是看着穆星河,停了停,忽然问道:“假若----假若我之后消失了, 你当如何?” 昨夜翻来覆去学习的钟子津爱情三十六计还在他心头回荡, 他听闻沈岫的话语,便猛烈地看着沈岫眨眼----那在他的想法里等同放电,并且打了个响指,不假思索道:“小美人,我会把你抓住的。” 沈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毅然转过头去, 是一点都不想理他了。 他们很快来到顾婆婆洞府附近。走入巷陌之中, 那破旧庭院依旧是破败不堪。可当沈岫推开门时,更为腐朽破败的气息却是扑面而来, 只见庭院那棵树已经枯死,地面满是落叶, 扫帚也是支离破碎,混在脆弱的落叶之中。 穆星河察觉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沈岫疾步往前走去,一把推开屋门,那原野依然开满鲜花,可是他们匆匆往前,只见到一片云中仙阙的废墟。 穆星河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远远的有个白衣姑娘走来,撑着一把白绢伞,身形纤细,好像随时要乘风而去。 穆星河认出了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阿祯姑娘,我已是收集齐了顾婆婆的材料,请问她现在何在?” 阿祯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目色有些复杂,隔了一会,才开口道:“不必了,她不需要再渡劫。” 穆星河注意到沈岫的手微微握紧,而后他便听到了阿祯的话语。 “她已经历劫失败,身陷衰竭之中……来得太快,我没来得及……” 阿祯最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她为了掩盖这鼻音而说得更快一些,却是挡不住她眼中盈满的泪意。 沈岫想要安慰她,却被阿祯一把别开,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眼眶通红,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脸颊低落,可她却是死死盯着沈岫,好像一刻都不甘心放开:“是你害的。” 沈岫的手在空中一顿,终究是收了回去。 她已是泪落如连珠,眼神却依旧凶狠而不甘:“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四处招惹因果!你有好运道,别人没有,只会牵连他人,你就该一个人躲在不知哪里的小世界!” 沈岫没有说话。 阿祯恶狠狠地抹去了泪水,终究是慢慢平静下来。她修行的日子比沈岫还长,又经历许多生死灾劫,那样的失控只有短短一瞬间。 她面色冷淡而平静,眼圈还有些隐约的红,又拿出一个时空道标,深吸了一口气,塞到沈岫手中。 “师父历劫之前给你留了一个时空道标,”她说,“世间种种因果缠绕,连成今日之死局,也有我的过错。”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些颤抖,却已是转过头去,头也不回。 “我也是不祥之身……我如今已恨透了这般状况,”她平日声音轻快,如今却是如此沉重而破碎,“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会解决的。” 阿祯的身影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沈岫一直没有说话,穆星河犹疑地看了看他,太阳灼烈,照得他的眼眸颜色分外浅淡,他紧抿着唇,看不清有什么情绪,只有那滴泪痣分外灼眼。 许久,他才说道:“走吧。” 沈岫转头便要离去,穆星河有些着急,结结巴巴道:“其实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她也是接受不了这个情况,方才迁怒于你……” 沈岫沉默良久,而后转过头,看着他,那声音隐约带上了些许的叹息:“……她说的是真的。” 穆星河迟疑道:“像顾婆婆那般强者,或许不至于如此轻易殒灭。” 沈岫闭上眼睛,似乎想要掩盖什么情绪那般,而后睁开的时候,眼中满是有些隐忍的痛苦之色:“身历此劫,虽未殒灭,也是元神被困重重时光之中,日夜被消磨。” 迎着穆星河愕然的眼神,沈岫缓缓开口道:“先时我曾与你同往一个武者世界,我杀了蚀阴,取得光阴珠,炼成溯时之砂,可凭借残余之力,照见死者过去。顾婆婆已是只余一息之身,我也能照见些许。” 他从袖中拿出一样物事,以真气为盏,里边盛放着璀璨的流沙,沈岫将一点时空道标的灵气放在盏中,云气蒸腾里,穆星河望见了一段时光。 顾婆婆的日子是比他平日修炼的日子还要平静,她每回闭关都要许久,醒来时修炼术法,接取友人的信笺,料理料理花草,便又放下事情重新闭关,等待着她的天劫。 其实穆星河能看出顾婆婆有天劫将至的预感。那一段时间她比平日看上去心神不宁一些,她收到了一封信,提笔许久终究未曾回复,叹了一口气,就将信笺原样放回。 顾婆婆虽然早预料到此番渡劫定然危险重重,但是在种种因果牵连之下,那些劫数竟然是在她所未料及的情形、以她不能料及的方式到来----仰弘界高手众多,人来人往,一个大能逃跑至此处,因见故人有所触动,心境不宁,引发天劫,真气的动荡之下,她的天劫也提前到来。 她为这一次的劫数准备了许多,但无论术法还是法宝,都没能抵御那不知名的无法名状的意志,一瞬间时光如滚滚狂潮而来,苍颜白发,高楼尽毁。 纵然她道行高深,然而在道行之上,还有她未能参破的天意。 穆星河久久沉默下来。他跟随着沈岫的步伐,心中明明灭灭,那些力量仍在他的体内,他却觉得都有万分的不确定。 离开顾婆婆的地界他才醒悟过来,忽然开口道:“阿祯姑娘恨你,她如今引导你利用这个时空道标,你不担心她骗了你吗?” “不要紧,”沈岫抬着头,有风,云层迅速在蓝天上笼聚起来,“我认识她已久,总该给自己一次机会相信她。” 穆星河脚步顿了顿,终究是跟了上去,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的临渊君够强,即使出了意外都能解决,不是吗?” 阿祯撑着伞,离开了顾婆婆的洞府。洞府此刻已经塌陷,充满着无法控制的时空之力,她直到离开才开始尝试转界。 这一次转界并不算困难,那是一个对于她来说很熟悉的地方,因此可以轻易决定位置。 那是灵犀界。 有着云浮派,养育出沈岫和穆星河、遍地机缘和顿悟的灵犀界。 那是一处高崖,有月,有海。有人坐在悬崖边上,月色也不能将他过分英俊的眉目变得暗淡,反倒别有一番邪肆的意味,他双腿晃荡,坐在悬崖边上吹箫。 阿祯持伞而来,停留在他身后。 那个男子吹完一支曲子才回头,唇角微抬,是扬起一点笑意来。 “又得再见前辈,小子当真惶恐不已。” 阿祯微微垂下眼来,秀美的面容上却没什么笑意:“如此优哉游哉,想来你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是呀,”他低低一笑,“那都是全赖于各位‘前辈’的鼎力支持。” “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呢,”阿祯收起伞,望着远处的海面,“我们想的也不过大同小异罢了。” 男子又是笑,没有回答,而后问道:“他们还好吗?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似乎不需要向你交代?”阿祯歪了歪头,不答他的话。 然而他只是看着阿祯,阿祯便像有点叹息一样,低声道:“他果然没有金丹,那么如此即使他们想要出来,那也必须有所牺牲。” 男子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还有几分魅惑:“想不到你还真把他们引走了,他们那样的人……可见对你的信任。” “不是信任我,”阿祯幽幽叹出一口气,“他有恃无恐的资本始终是他自己。----我只希望他们安安分分。” 男子移开了目光,阿祯看了看月色里的海洋,沉默半晌,终究是离去了。 这时候男子却是托着腮,笑了。 “怎么可能安安分分,我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安安分分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竹箫拍了拍手心,笑了,“罢了罢了,来就来了吧,最好别是沈岫,他真的知道太多了----” 沈岫停了步子回头望了一望。 穆星河走在他身边,疑惑地看了看他,沈岫又将头转了回去,解释道:“有些奇怪的感知。” “嗯?” 沈岫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风海境。 这是独属于云浮的小千世界,是满天地的风,极少的地域,无边的海洋。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回到这里,”沈岫望着不远处,眉眼低垂,“我当年也是看守过风海境的。” 穆星河沿着沈岫的目光看去,竹林之中隐约能见屋舍的轮廓。 “这大概是看守风海境之人的洞府?” 沈岫点了点头,说道:“我还在里面放置了些物事,不知如今还在否。” 穆星河倒是想也不想,就往前看去,他走了几步,又有些犹豫,看了看沈岫。 但见沈岫神色坦荡,他知他心无挂碍,便放下心来。他忧心方歇,贼心便起,眼睛往下瞧了瞧,一咬牙握住了沈岫的手,假装若无其事道:“那就去看看!” 沈岫的手有点凉,他却觉得自己的手烫得吓人。 行至洞府门前,穆星河瞧了瞧,没有守门小妖,也没有什么法器布置,他心下奇怪,敲了敲门,问道:“有前辈在吗?云浮弟子穆星河前来拜会。” 没有回应。 穆星河感受了一番,里边并没有什么真气的波动,唯一残留的真气大约都是些刻在墙面之上的法阵之类,并没有活物的气息。 穆星河心下疑惑,门上的禁制他很熟,只需云浮的术法就能解开。 空无一人。 事实上若非云浮出什么变故的话,风海境是常年有人看守的,毕竟云浮派将风海境的资源全数收归己手,总该是有人处理这些琐事。但修道之人,常往各处去求得体悟,若是在风海境其它地方修炼,此处无人也不奇怪。 沈岫看来也不对这样的情景疑惑,反是走到院中,术法微动,庭院那凳子轰然中开,里边竟然是真气包裹住的一层空间,整整齐齐堆叠着符篆、放置着法器法宝。 穆星河看得目瞪口呆:“大佬你不是说没想过回来吗!” 沈岫避过他的眼神,要不是他这个动作,穆星河还真以为他很淡定。 沈岫说道:“我只是在想日后有同门发现,可以当作意外之喜。” 他很自觉地代入了沈岫日后同门这个角色,蹲下来查看沈岫留下来的东西,符篆是平日习练用的符篆,有些笔触下去并不算流畅,但真气的释放却十分精妙,即使是练习用的符篆也带着强大的力量,法宝法器倒无甚亮点,看来一定不是沈岫亲手炼制的。 “战利品太多了,顺手埋一点。”沈岫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