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故是谁都想不到的,我弟是比较胆小的性格,在学校还总挨欺负,年纪也小,被歹徒用刀抵着脖子,吓的哇哇哭,一边哭一边叫我。”“交换人质的时候凶手让我先把他弟弟放过去,等他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肯放人,我同意了。凶手看他弟弟过去之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刀有那么一瞬间离开了我弟的脖子,他借此档口就想往我这边跑,歹徒察觉伸手去捞人,大概是忘了手里还拿着刀吧,右手揪住我弟衣领的同时刀也划到了他脖子上,这些都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的事儿。”路骁拿出根烟在嘴里叼着,拿出火儿却没点,想起来宋辞秋不喜欢烟味儿。“你弟弟最后应该没事吧?”宋辞秋拿起打火机给路骁点上了,问的话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路骁吐了个烟圈,有些好笑的看了眼宋辞秋,虽然提起来心很痛,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我弟被划伤了大动脉,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出血量过多,没挺过去。好在凶手都抓住了,算是唯一的安慰吧。”不知道为什么,宋辞秋看着这样的路骁有点心疼,听了这个故事眼睛有点胀,没有眼泪,就是干疼。路骁伸出手在宋辞秋脑袋上揉了两把,“别露出这个表情,这就同情我了?这件事儿我还是第一次主动跟人说呢,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你说。”宋辞秋看路骁这么强装镇定有点不高兴,闷声道:“别拿家里人开玩笑,明明伤心,干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那不然怎么样,靠在你怀里哭一鼻子?”路骁狠狠吸了两口烟,微微勾了勾嘴角,但是眼底没有笑意。“家里人会埋怨你吗?”宋辞秋心里有猜测,路骁过年都不回家,显然和家人关系不好,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当然埋怨了,不说他们,我也埋怨自己。从我弟弟没了之后,我妈就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事儿都是我姐联系我,除了拿钱也没有别的。”路骁说的有些苦涩,然而家庭还只是一方面,“由于我没申请就擅自把医院里的人带走,期间还造成人质死亡,局里给我下了处分,升迁无望,特别调查科也待不下去了,直接给我调去了‘已结局’。”“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性,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才30岁的我都经历了些什么,说起来还挺心疼我自己的。”路骁很快恢复常态,自我调侃道。宋辞秋默默听着,拿起杯子跟路骁碰了碰,把杯底的最后一口酒喝掉了。原来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随时随地都在耍帅的局长有这么多痛彻心扉的故事。他觉得是自己错了,看人不该那么表面的,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会受伤,内心深处可能都有不为人知的伤口,自揭疮疤有多痛他知道,所以此时此刻他对路骁很钦佩。“我那天去文萃路不是去配钥匙的。”宋辞秋突然道。“什么?”路骁不太明白为什么宋辞秋会提起这个。“18年前我目睹了一个杀人现场,留下了很深的童年阴影,从那以后就很怕见血。孤儿院旁边有个废弃工地,我们总去哪里捉迷藏,那天和往常一样,我藏在了一个仓库的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我以为是朋友来找我了,于是缩着身体把自己藏得更深。”“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吵架声,一男一女,吵得很凶。女的哭着骂他没人性,竟然为了还债把她送上了别人的床,供人玩弄。男的说女的本来就贱,他好好张嘴跟她要钱的时候她不给,把他逼的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不然追债的会要了他的命。”“女的说要和男的离婚,男的说没门儿,不同意。女的说要把他赌博和倒卖毒品的事情告诉警察,威胁他离婚。男的大概喝了酒,听完之后暴怒,开始殴打女的,大概是不解气,从地上捡了根钢筋狠狠的抽在女人的头上,就一下女的就没声音了。”说到这里宋辞秋的声音有些抖,喝酒暖过来的身体似乎也变凉了。路骁很震惊,他能看出来宋辞秋所这些很勉强,但还在坚持回忆,那样子很让人心疼。路骁握住了宋辞秋攥紧拳头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不为别的,想给他点安全感。“我当时吓得呆住了,眼睛似乎都没眨过,就看着钢筋一下下抽在女人的头上,血溅的哪都是,脑子里都是红色粘稠的血和男人狰狞的脸。”“别说了,都过去了。”路骁轻声安慰,感觉怀里的人就像个易碎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后来那男的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扔下凶器跑了。我等了一个小时才战战兢兢的回到孤儿院,好几天没说出一句话,老师以为我病了,带我去看医生,但是没查出什么毛病。之后就去了精神科,医生说我可能得了抑郁症。治疗的好久才有好转,但也留下了后遗症。”“我的视觉神经比普通人要敏感,看过的东西都会记得特别深刻,受到刺激也是一样,但会陷入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失明。”宋辞秋感受到路骁传递过来的温暖,心下安定几分,语调也稳了很多。“选择性失明?会有预兆吗?怎么才能重新看见?”路骁觉得很新奇,竟然还有这种病。“没有预兆,眼前一黑可能睁开眼就看不见了,也可能睁开眼能看见,说不好。”宋辞秋苦笑。“你说的这个案子是18年前那个激情杀人案件吧,凶手叫什么来着?”路骁回忆道。“刑中军。”宋辞秋回答道。“对,我似乎有点印象,判了20年有期徒刑,但是根据你的说辞,这案子明显有问题。”路骁现在脑子也不太清醒,说了前半句就忘记后面要说啥。“嗯,我那时候被吓破胆,根本没胆子站出来说话,说了可能也没人信,怎么说呢,带着愧疚活了十多年,希望长大之后有了能力,还死者一个公道。”宋辞秋喝多了,说这话的时候语速特别慢,语气里带着那种小执拗,跟平时头脑冷静的宋学神有很大差别。两人离得很近,路骁微微侧头嘴唇就可以碰到宋辞秋的额角,也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鬼迷心窍,他在宋辞秋的眉心印下了一吻,顺带看到了宋辞秋眼里的茫然,继而鬼使神差的吻了吻宋辞秋的鼻尖,下来是嘴唇。这个吻更像是安抚性的,并不搓火,对视了五秒钟,两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快速分开,各自望天,晕晕乎乎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心思却完全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