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节目组里的哪一个?是前天来向他问参数的,还是昨天问配色的,又或者是…… 他终于依稀想起了,这是下午拍摄间隙里还曾来找过他的摄像菜鸟。 当时这人拿着手机,兴冲冲地来找止浔,说是刚刚关注他的微博,发现尼泊尔拍的那组照片好看得令人窒息云云…… 所以,这人晚上大概也在翻看他的微博。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看见他发的老槐弦月,误以为他是在外取景,带着设备来“学习”。 初出茅庐的小摄像满脸惶恐,连声道歉,“我去找白梨解释……” “不用了。”止浔沉声,“我自己去。” 苏白梨走得很快,心里说不出的混乱。 比起大魔头的亲吻与告白带来的冲击,发现节目组正在拍摄给她的刺激要更大一些。 前一秒她还有罔若被带上云端的不确定幸福感。 下一秒就陷入了“原来是这样”的自bào自弃当中。 因为情绪不稳,推开大门的时候,苏白梨的力道有些猛,以至于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坐在一边雅座里的人。 数双眼睛一起看了过来, 苏白梨一怔,才发现是何婉、石屿他们正在大堂中拍摄镜头。 老式的木质长榻,被用石屿的红黑色外套铺着,以便衣着清凉的何婉不至于被木头硌疼。 石屿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何婉的卷发披散在他的手臂上。 一副情人私语的旖旎画面。 ……还真是眼熟。 原来是这样啊,就像石屿对何婉所做的。 大魔头,不……止浔对她做的,不过为了节目效果。 苏白梨唇边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来。 她无声地拱了拱手,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堂,跑向自己住的小楼。 一直跑到没有人的黑暗角落里,她才背靠着墙壁,手捂着胸口,对着漆黑的角落,一口接着一口地喘着气。 啊,太傻了! 苏白梨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经过了年少时那一段,她以为自己变聪明了,不会再轻易的被与旁人拴在一起,不会再受到这种虚无的亲密关系的桎梏。 结果呢? 止浔只不过动动手指,她居然就上当了。 要作秀,可以跟她说的。 真人秀么,需要看点,节目组找他们来就是谈恋爱给观众看的。这个道理苏白梨明白,只要好好地与她说,她一定会配合的。 而且会演得很好,演得比真的还真。 所以,为什么要害她信以为真……就像个大傻瓜。 看着苏白梨匆匆离开的身影,何婉长睫微闪,对石屿说:“白梨怎么了,哭了?” 石屿口吻温和,“小孩子闹脾气吧。” “她虽然看起来稚气,但不是个会随便闹脾气的人。”何婉作势要起身,却被石屿拉住了。 “镜头明天就要剪入花絮,然后播出了。”再耽误,就来不及拍。 何婉看了他一眼,“……嗯。” 工作人员上前,替两人稍作整理,又重新接着先前的情绪拍摄你侬我侬的画面……门却又再度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止浔。 注意到他向来纹丝不乱的衬衣被解开了领扣,袖子也被捋到了手肘以上,何婉微微眯起了眼,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找白梨?她刚回房间去了。”何婉说。 止浔点点头,目光在她身边的石屿脸上稍作停留,快步追着苏白梨离开的方向走去。 “石屿,”何婉笑吟吟地问,“你说,如果你我联手,都拼不过一个圈外人和一个素人搭档人气,会不会变成笑话?” 石屿笑着,拾起衣裳披在女明星肩头,“不会的,谁也比不过你……” 止浔停在苏白梨的客房门外。 室内没有开灯,也没有动静。 他抬手,手指叩在门板上却又生生地停下了。 刚刚在槐树下,他的冲动不在计划之中,原本应该是剖白在前的…… 他的莽撞到底吓着小怪shòu了吧。 指腹从唇上扫过,属于她的温热气息似乎还在唇瓣,止浔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忍耐一天。 明天,等到明天把小怪shòu带到市集上去,等他认认真真地向她告白,听见她说“我愿意”以后,这个吻或许会更名正言顺一些。 他站在门口,停了许久,终究没有敲门,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了。 而他所不曾注意的yīn影中,苏白梨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 她盯着止浔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次日,按照剧组的安排,情侣嘉宾们将会进入渔村古镇的农家,体验渔民夫妇的家常。 当苏白梨换上蓝白花纹的短衫,在镜头前转了个圈,众人都感慨就算是粗布衣裳,配上小白梨这张出水芙蓉的脸孔,也不像村妇,倒像是来人间报恩的田螺姑娘。 听了夸奖,苏白梨抿嘴笑笑,并没有往日那么没心没肺的开怀。 “在找浔哥吗?”工作人员见她四下张望,问。 苏白梨不自在地问:“嗯,他去哪里了?” “哦,好像是有媒体过来采访,所以跟导演告假,稍微脱队一会。” 苏白梨“哦”了一声。 她本以为,大魔头是淡泊名利的那种人。 看起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以为。 毕竟,他还曾对她撒谎是为她来的节目组,其实呢,却是受了婉婉的邀…… 大魔头,她可能从来都没认清吧。 胡思乱想的苏白梨得了任务,需要去镇子上采购午餐的食材,并且张罗一桌饭菜。 从前没来楠都念书的时候,苏白梨是绝对的十指不沾阳chūn水,别说买鱼虾肉,连葱姜蒜她也不会挑。 但如今,经过大胡烧烤店的历练,她对自己还颇有几分信心,挎着渔夫的篮子就去了集市。 奇怪的是,渔村市集的人超乎寻常的多。 而且她去哪个摊位,哪个摊位就忽然人头攒动,硬生生把她和隐蔽拍摄的摄影小哥都给挤开了。 苏白梨可怜巴巴地提着篮子,就像被巨型动物欺压的小白兔,不知不觉地被人流撵着往市集的一隅走。 她走了几步,狐疑地回头—— 奇怪了,那个带头跟她抢鱼虾的大叔为什么有三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这不是前一天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和他兄弟们吗? 苏白梨刚一拍脑袋想起来,眼前忽然就被塞来一篮子活蹦乱跳的新鲜海虾。 捧着篮子的,是两只绿色的有着尖尖指甲的毛绒大爪爪…… 第三十一章 篮中的鲜虾带着海货特有的腥气, 可苏白梨几乎看都没看它们。 她盯着面前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 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脑袋来的“大怪shòu”。 如果说当初, 在老胡店里穿着玩偶服的苏白梨短手短脚的甚是可爱,眼前这只因为大长腿而露出半截腿脖子的“大怪shòu”就显得有些可怜巴巴了。 因为个子高、手臂也长,手腕和脚脖子都没有能被盖住, 之前苏白梨穿的时候拖在身后的大尾巴,现在也只是堪堪着地。 玩偶里的人只能从怪shòu嘴巴的镂空里看外面, 而别人从那儿只能看见一片黑。 所以尽管和玩偶里的人对视,苏白梨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止浔?” 当初大魔头是向大胡哥讨走了怪shòu服, 可如今山高路远,他不至于随身带着这东西吧? 大怪shòu没回应她,举高了手中装满鲜虾的篮子,又拿大爪子的一根指甲指了指不远处的海产店。 店铺gān净明亮,漂亮的老板娘绾着发髻在门口向他们招手。 苏白梨看了眼身后乌泱泱的“抢购大军”,默默地跟着大怪shòu走了过去。 他因为个儿高腿长, 走路的时候总被玩偶服的裤管给扯住,很有些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