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艾丝拉!” 石屿冷冷地斜了艾丝拉一眼,这一眼全然不见众人所熟悉的那个谦谦君子。 止浔察觉到从尘年法师开口小怪shòu就一直没出过声,现在也还是低着头衣服若有所思地模样。 难道…… 出神的苏白梨总算回过神,抬眼,眸光晶亮,向着止浔使了个眼色。 他躬身,附耳,只听小姑娘神神叨叨地说,“神僧说我是点亮你长夜的灯哎,那不就是你的贵人?你可不许再凶我了,否则,我可不罩着你了!” 第二十七章 止浔的不安, 被小怪shòu得意洋洋的一句话轻松扑灭。 “……谁敢欺负你, ”止浔犹如自语,“难过的还不是我自己。” 苏白梨没听清他说什么,再问,他不肯答,也就算了, 兴冲冲地拉着他跟着大部队去渡海涯。 那是南山伸向海平面的一块岩石, 从那儿刚刚好可以与建造在海面上的巨大菩萨像遥遥相对, 是来南山的香客们必拜之所。 苏白梨正合掌祈愿,忽然察觉身后有人,以为是止浔, 便闭着眼睛说:“快来祈福,祝你的指路明灯我长命百岁,平安喜乐——石, 石屿?” 石屿脸色发白,站在她身侧扶着栏杆,轻声问:“你是谁的指路明灯?” 苏白梨下意识地向旁边避了一点, 让两人的手肘拉开距离。 “从前你爱粘着我,”石屿看了眼两人相距一拳的手肘,“那时候, 望南总嫌弃你是我的小尾巴。” “小时候不懂事。”苏白梨抿唇, “是我让你们为难了。” 石屿握着栏杆, 因为用力,手背上有青筋凸起, “不为难。现在想想,那些被你跟前跟后的时光是我年少时代最温暖的回忆,如果不是你——” “对不起啊。”苏白梨猛地打断他。 石屿眸光闪烁,唇动了动。 “你出国之后,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是你,我是我,我老爹和叔叔的约定是他们一厢情愿,连老爹自己都说不会qiáng求,我却因为这个缘故天天跟屁虫似的,害你过得不开心,是我的错。”苏白梨沉吟了一下,抬头看着石屿的眼睛,“这些直到把你bī走,我才想明白,欠你一句对不起,现在补给你。”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明亮,专注看人的时候就像能把对方嵌在瞳孔里。 石屿凝神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直到余光看见修长的身影自她身后走来,才睫毛一垂,用不轻不重的声音清晰地说:“我出国不是为了甩开你,而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人生。婚约并没有解除过,你也还是我从小许下的未婚妻。” 握着替苏白梨买的饮料,止浔老远就看见石屿站在小怪shòu身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结果从她身后走近时,只听见了石屿的最后一句话。 未婚妻。 这个词太陌生。 以为自己在演年代戏吗?未婚妻?婚约?呵…… “不不,那都是童言无忌!”苏白梨连连摆手往后退,她并不知道止浔已经在身后,于是毫无防备地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整个人跌进对方怀里。 一抬头,对上大魔头幽暗的眸子,苏白梨顿时石化了。 天呐!她苦苦守了七年的秘密QAQ 石屿向她伸出手,苏白梨摇头,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止浔扶着她的背站好,拧开手中矿泉水瓶盖递给她,目光若有似无地从石屿脸上瞥过,“祈什么愿了?”说着话,已将小怪shòu带走。 石屿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有一瞬不确定,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究竟有没有听见他和白梨说的话。 如果听见了,又怎会无动于衷。 “别再试探白梨了。” 石屿回身,见徐望南正看向海面的巨大菩萨像,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年前你突然出国,什么也没跟她说。既然当时你选择沉默,那麻烦你如今也不要再试图解释什么。离她远一点,你有你的生活,她有她的生活。她已经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有自己的事业和感情,如果真为她好,就请不要打扰。” 石屿说:“当时我对未来也没底,所以——” “这跟有没有底无关!”徐望南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浦宁那种小地方消息传得有多快?巴掌大的县城,哪个大人小孩不知道她是你们石家未来的媳妇儿,你的小跟班?她那么听你的话,除了吃饭睡觉恨不得24小时跟着你……你呢?一言不发就出国,连个口信都没给她丢。她那会才多大?十三四岁。你知道那时候整个浦宁的人,尤其是她的同龄人,是怎么笑话她的吗?” 徐望南冷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正在国外风风光光地做什么练习生,名气一天比一天一大,迷妹一抓一大把……怕是早把白梨忘了吧。如今,你回来了,看见她长大成人,小仙女似的,就又想起婚约了?石屿,我奉劝你一句,做人要善良,别总想着占尽天下的好事。” 石屿声音低沉,“我没有忘记过她。” “好,我就当你没忘记。”徐望南遥遥看了眼正在亭子里被众星拱月的何婉,“你回国发展的第一件事是来参加真人秀综艺,第一要务是和何婉组成CP。你想过,如果白梨还是小时候对你的那副热心肠,如今面对你和何婉,她要如何自处吗?” “节目不过是逢场作戏,是工作!” 徐望南轻笑:“对,对你来说是这样。可对她来说并不是。石屿,你在国内的时候白梨才多大?她压根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只是习以为常的依赖!尘年法师说的话你记着:线已断,莫qiáng求。” 石屿攥紧了铁栏杆,沉默许久,直到徐望南走远,他才喃喃自语:“我能把失去的东西抢回来一次,就能抢回来第二次……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 从南山回酒店的路上,苏白梨一直忧心忡忡。 上车之后,止浔就把她留在了第一排,和徐望南同座,自己则走到最后一排独自落座。 大魔头明明什么也没说,可她却觉得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一筹莫展。 听见白梨在旁唉声叹气,徐望南长长地叹了口气,作孽啊! 早在十来年前,他就跟舅舅旁敲侧击地说过,别让表妹成天跟着石屿,当然……彼时,是因为他跟石屿关系好,白梨一个啥也不懂的毛丫头成天跟在身后,他觉得碍事才提的建议。 但如今看来,徐望南觉得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这年头,就算是两情相悦的小情侣都有随时分手的可能,何况是因为两家世jiāo而缔结的娃娃亲,简直是封建残余,悖逆人性! 最可怜的是白梨这丫头,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被告知石屿是她未来最亲近的人,天天跟前跟后跑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人家一声不吭就出国了,留下她被当成小城里的笑话…… 亏得这丫头心大,否则离经叛道、步入歧途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徐望南老怀甚微地看了表妹一眼:还好,心大。 呃?徐望南压低了声音,“你这是怎么了?” 苏白梨红着眼眶,闷声说:“我没事。” “又晕车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苏白梨抬眼,眼角红彤彤的,但确实没哭。她就是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从后排递来一只蓝色的小铁皮薄荷糖盒,苏白梨从两个座椅之间看向后排,是何婉。她将卷发拨到左边肩头,人向右靠在石屿肩头,唇边带笑,“又晕车了吧,含一片糖,很有效果。” 苏白梨感动得沮丧都去了大半,伸手接过来连声道谢。 何婉笑笑:“小事情,是石屿细心,上车前特意让人买的。” 苏白梨条件反she地看了石屿一眼,对方像是没注意到她俩的对话,正出神地看向窗外。 拿着薄荷糖回过身,放了一颗在嘴里,她还是觉得,一点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