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两晋

一段百年历史始终处于混沌之中,曾经显赫一时的司马家族就在这百余年后彻底在中国历史的舞台上销声匿迹。这是天道?还是宿命?司马懿政,司马昭的路人之心,司马炎开国,一段崭新的历史就此展开,但随后的八王之乱又把天朝上国之梦彻底击碎,而偏安一隅的东晋王朝却又能起死回生,焕发极大的杀伤力,最终取得淝水之战的胜利!这一切就像是上天安排的一场跌宕起伏的话剧,没人能说清楚下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燃烧的两晋》为您讲述中国最神秘家族的兴衰史,并为您揭开中国这段传奇历史的必然和偶然。

第三章 西晋风云录2
石崇回到洛阳覆命以后,转任散骑常侍的闲散职务,每日登高台,饮酒赋诗,逍遥自在,复谱曲编舞以教绿珠。绿珠聪慧灵巧,载歌载舞,恍若天仙下凡,尤以善解人意,曲意承欢,因而使得石崇如醉如痴,在众多姬妾之中,惟独对绿珠特别宠爱。
孙秀想要的就是这个绿珠,他本来觉得石崇连珊瑚树这样的宝物都能轻易送给他人,难道还在乎一个女人吗?石崇的个性就体现在这里,给你的都是他随时都能得到的东西,不给的是他的珍宝,私藏品。
石崇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懂得官场的规则,故没有上来就否决孙秀的提议,而是选出了数十位美艳的侍婢,请孙秀任意挑选,这也算是给足了孙秀面子。
孙秀派来的使者睁着色迷迷的眼睛问道:“不知道哪位是孙公命在下迎迓绿珠?”
石崇一听,勃然大怒说:“绿珠岂能相赠?”
使者知道石崇也是个狠角色,玩硬的,自己在这里被他剁了,也说不定,所以赶紧劝解道;“石公博古通今,岂不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这是什么话,简直是欺人太甚嘛!皇亲国戚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孙秀!滚蛋!”
使者则只能悻悻然离开了金谷园,到孙秀那复命去了。
那一夜,过的很长!石崇抱着绿珠,虽然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有着意思顾虑,孙秀正在得宠之际,遭此挫折,势必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倘若出狠招,又当如何呢?为今之计,不如先下手为强。
石崇狂妄自大,却可以娇妻美妾,亭台楼阁,在皇帝鼻子底下招摇了几十年不倒,自有他的本事,论杀伐决断,狠毒利落,当下晋朝,恐怕无人能与他相比。
擒贼先擒王,要对付孙秀,就先要扳倒司马伦。第二天,一早就差人邀来外甥欧阳健与好友黄门侍郎潘岳,到金谷园秘密议事。
潘岳,就是前文提过的,大家熟悉的美男子潘安。潘岳字安仁,今河南中牟人是中国历史上出了名的美男子,少年时期,他曾经挟弹弓外出行猎,妇女都争相目睹,献花掷果讨好他,常常是花果堆满了他的车子,那场面就跟贝克汉姆来中国时,女粉丝们疯狂追捧的画面差不多。后来担任河阳的县令,在全县遍植桃李,春来繁花竞艳,时人称为“一县花”。
不过,潘帅哥可不是只靠脸吃饭的,他还是西晋历史上著名的文学家。他的《悼亡诗》传诵千古。之所以加入石崇的秘密组织,是因为当年孙秀曾在潘府担任小吏,潘岳恨他狡黠无行,又信仰邪教,蛊惑人心,所以将他赶出了家门。
等到孙秀当上中书令后,潘岳自然是惴惴不安,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孙秀道:“孙令公尚记得前时在敝宅事否?”
孙秀露出了奸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潘岳知道孙秀怀恨在心,于是终日忧惧不已,故石崇提出推翻司马伦,搞死孙秀,潘帅哥举双手赞成。
石崇与欧阳健及潘岳仔细研究了目前的态势,认为如果贸然从朝中有所行动,无疑是以卵击石,成功的胜算不大,而各地的诸王,虽然各怀鬼胎,但也不会轻易出兵。他们认为这盘棋的胜负手是汝南王司马允。
司马允与司马伦是同父异母兄弟,两人一向不和,倘若加以怂恿,劝他起兵讨伐僭称帝号的司马伦,成功的胜算可保无虞。从此,洛阳金谷园中与汝南王府信使不绝,一边在积极整备军伍,一边在日夜联络相助的力量。
但是,石崇就忘了一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常常炫富,实在是惹人讨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金谷园,这事做得再隐蔽,也不可能不透风。
不久,孙秀就听到风声,连忙向司马伦告急,司马伦大权在握,于是表面优礼,暗地里夺去司马允的权,其办法就是升他为太尉,司马允焉有不知个中玄虚的道理,于是称疾不肯应命。
孙秀沉不住气了,他又做起了当年废掉贾南风时的老勾当,做了封假的诏书,矫诏斥责司马允抗旨,派遣御史刘机往收汝南王印信,司马允怒叱道:“孙秀何人,敢传伪诏?”于是拔出佩剑欲杀刘机,刘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汝南王府。
司马允自知已经不能再等,没有通知金谷园,便擅自行动了,他迅即集合七百名兵吏,一路呼啸迳奔宫阙,由于宫门紧闭而不得入,司马伦与孙秀调集宫中侍卫抵抗,司马允列阵承华门前,令部众各接强弓遥射侍卫,司马伦与孙秀督众死战,当时两面是箭如飞蝗,左右死伤颇众,情况非常紧急。
后来,司马伦实在是顶不住了,便派司马都护伏胤出宫和解,但伏胤可不是简单的和解大使,而是……
司马允不疑有诈,开阵纳入,待到见面,伏胤却突然拔出佩剑刺入司马允胸膛,余众惊骇逃散,此刻只知道荆轲,那只是个失败者,请大家一定要记住,西晋著名的刺客伏胤,他的技能是稳准狠!
一场宫闱骨肉相残的血腥闹剧就这样快速落幕。
汝南王司马允遇害,司马伦下令严查余党,石崇、欧阳健、潘岳等均在收捕之列。孙秀带领大队人马,来势汹汹地将金谷园团团围住。石崇正在崇绮楼上与绿珠开怀畅饮,忽闻缇骑到门,料知大事不妙,便对绿珠说:“我今天为你获罪了,为之奈何?”
关键时刻,绿珠正言道:“妾当效死君前,不令贼人得逞!”
言罢,朝栏干下踊身一跃,石崇慌忙拦阻,仅捡破一片衣裙而已,再看楼下已经是血肉模糊,不忍卒睹矣!
石崇垂泪,伤心不已,但已于事无补了!
孙秀原想掠得佳人而归,想不到绿珠生性贞烈,看到的只是鲜花委地,香消玉殒而已,不免大为失望,于是把所有的闷气和怨恨一古脑儿都发泄到司马允余党的身上,不加审问就直接押到东市行刑。
石崇就刑前长叹:“奴辈贪我家财耳!”
押送的小吏应声道:“别说别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祸害乡里,为富不仁,聚敛财富,弄得民不聊生,早知财足害身,何不散结乡里,为富不仁也就罢了,还刻意眩示于人,你是自取羞辱!”
石崇自知悔之晚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欧阳健也被押到,继而潘岳又到,石崇高呼道:“安仁(潘岳的字)亦遭此祸耶?”潘岳答道:“昔在金谷园中饮酒赋诗,曾有《白首同所归》之句,不料竟成谶语矣!”
一代帅哥,就这么命归黄泉,也不知道有多少曾经爱慕过他的中老年妇女为此掉泪。可叹几百年后,阳谷县有个卖茶的王婆,对一个恶商说了有能力男人的标准,第一句就是貌比潘安,至此美男子潘安彻底成为了让人唏嘘的小白脸形象,可惜至极!
石崇既挟巨资,又拥绝色,二者集于一身,而又无权势足以庇护,怎能不招祸取辱呢?货到临头,还对自己心爱的人讲出:“我今为你获罪了,为之奈何?”未免不使人觉得他寡情薄义。绿珠虽是边陲僻乡的女流之辈,一听到变乱已经失败,便意味着此番非同小可,毅然决然的坠楼自尽,不止是保全了自身的贞节,更明确地诠释了以死酬情的至高意义,算是那个肮脏浑浊的时代里,人们依稀能够嗅到的一点真实、善良的气息了。
四废四立
司马伦和孙秀的得意日子并没有过多久,石崇被杀后十多天,齐王司马冏立即于当年三月起兵讨伐,结果一呼百应,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顒、齐武闵王司马炯以及众多地方官员都加入其中,集结了数十万兵力攻向首都洛阳。
司马家族可谓人丁兴旺,众多的王爷们瞄准了皇帝之位,开始了新的征途。八王之乱进入了最高潮。
司马伦篡位本就让他心虚,没想到这么多兄弟、侄子反对他。闹得他心虚了起来,情急之下,他也是有病乱投医,派孙秀到处求神问卜。孙秀上邙山、入嵩山,上窜下跳。可惜这次无论是司马懿的魂魄、还是神仙,都不打算帮他的忙了。
四月,“讨逆军”攻入洛阳城,司马伦便被赶回了王府,关在金墉城内的司马衷一家又被迎进了皇宫,皇后羊献容也转危为安,跟着大批的皇室返回了皇宫,继续做她的皇后,算是虚惊一场。不过,这一立一废,让她终于觉得,这个位置可不好做,即便是他的丈夫是个傻子,但是她也没有能力完全掌控朝局。
司马伦为了保住性命,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孙秀,拿着他的脑袋向复位的晋惠帝司马衷请功,说自己完全是受了邪教的蛊惑。司马衷再笨也知道,司马伦不是好人,于是笨蛋皇帝在牙缝里恨恨的挤出了四个字,“满门抄斩!”这再次证明司马衷不是白痴,而是笨蛋!但欺负笨蛋也给有个限度,否则笨蛋也会杀人,他懂得满门抄斩是什么意思!
司马伦一党被处决后,事态并没有平息,野心像是可以传染的病毒,在司马家族的身上继续扩散着它的影响。
率先搞出事来的是司马冏,他认为自己是中兴的肱骨之臣,勤王的中流砥柱,竟然自己封自己当了个大司马,大家看清楚了,这是个极其无厘头的程序,连笨蛋皇帝司马衷的任命状都懒得做了,就这么着他都督中外诸军事,独掌朝政。
而这一切,无论是司马衷还是羊献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什么也改变不了,丈夫是个笨蛋,自己又不强势,也只好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司马冏的行为算是把其他诸王给惹毛了,你司马冏算老几,要把持朝政还轮不到你。第二年的十二月,司马顒首先发难,联合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一起声讨。长沙王司马乂率先进入洛阳城,一刀剁了司马冏,并取代了他的位置。
司马乂的到来对羊献容来说是个转机,因为司马乂和羊皇后的父亲兴晋公羊玄之关系不错。司马乂上台后也把这位国丈扶上了前台。羊玄之美滋滋的当着他的当朝国丈,羊献容也觉得自己的日子会好过一点,最起码能过几天太平日子,她们父女却没有想到自己成为了司马乂的挡箭牌。
司马顒和司马颖慢了一步,让人家摘到了胜利果实,很不甘心。但是他们和司马乂同是来勤王的,你就不能以讨伐司马乂为理由围攻洛阳了,要么自己的行动就是非法的了。所以,他们把矛头对准了倒霉蛋羊玄之。
“羊玄之专擅朝政,打倒羊玄之!”司马顒和司马颖喊着口号,用大兵围攻了洛阳。
此时洛阳城内也是一片大乱,羊玄之后悔自己为了个虚名,上了司马乂的贼船,这人做了亏心事心里就嘀咕,越琢磨越别扭,越别扭越害怕,仆人在第二天发现了卧房里的羊玄之,已经气绝身亡,他是忧惧过甚,突发心脏病死亡的。
父亲身死的消息,传到了皇宫中,羊献容一阵难过,一番神泪俱下,却无人劝慰于她。但反过来想想,也好!如果讨逆军打入洛阳,父亲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有时候活着比死要难!
丈夫没用,太子年幼,这会父亲又病亡,外有大兵压境,内无一人可用,这样的状况,让羊献容这个女人又如何是好?等待,只要等着命运的安排。
同在洛阳城内的东海王司马越害怕城破之后自己遭殃,便将司马乂捉起来送进对方阵营。司马顒的部将张方非常大胆,不经请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火将司马乂火焚示众,堂堂的王爷就这样被轻易烧死了,王爷尚且如此,可见当时人命是多么的不值钱。
公元304年正月,司马顒、司马颖大摇大摆的进驻洛阳,新一轮的篡位闹剧开始了。由于羊玄之的关系,羊献容受到了牵连,两人联合上奏要求废黜皇后羊献容和她的养子、皇太子司马覃。
二月乙酉,笨蛋司马衷无奈下了诏书,羊献容被废为庶人,幽禁金墉城。皇太子司马覃贬为清河王。去金墉城的路,羊献容已经走过了一次,可谓轻车熟路,她对于这样的遭遇已经麻木,但她不会想到,这样的路程他还要再走两个来回。
三月,司马顒向惠帝上表,请立司马颖为皇太弟,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怎么可能服得了众呢!同年七月一日,右卫将军陈胗率军攻入禁城,司马颖败逃邺城。
七月三日(辛丑),金墉城里被关了半年的羊献容突然被告知,皇后您又是皇后了!羊献容并不意外,穿戴停当,跟着宫人,又原路返回了皇宫,但是她已经有了一种意识,乱世之下,不知道这样的路还要走多少次,但无论走多少次,也都要走下去。
羊献容复位之后,东海王司马越为首的诸王大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把邺城的司马颖斩草除根,而且为了明确朝廷平叛的决心,司马越恳求司马衷御驾亲征。
自古御驾亲征是块皇帝的金字招牌,如果成功,皇帝就会被冠以开疆扩土,英雄盖世的一世英名,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但如果没玩好,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不说,兵败被俘,悲惨受虐也是常有的事,如土木堡兵败,明英宗就在蒙古啃了好多年沙子才被放回。
总而言之,想要御驾亲征的皇帝,你给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汉武帝,康熙皇帝均为千古一帝,皆不敢以身犯险,御驾亲征,更何况笨蛋司马衷呢?
但是,司马衷是历史上少有的皇帝之一,之所以说他少有,是因为皇帝能够遇到的事他几乎都碰到了,御驾亲征人家也体验了一回,可谓是不愧此生,当然御驾亲征是被胁迫去的。大军拥着司马衷,浩浩荡荡地御驾北征邺城(今河南安阳)
司马颖的先遣部队,将领是石超。倒不是石超多么强,而是“中央军“太羸弱了,一触即溃,将领和士兵们扔下兵器就跑,跑着跑着他们才发现他们好像是落下了什么,一琢磨才想起来是司马衷的皇舆。
可怜的司马衷毫无掩护被丢在乱军之中,身中三支箭,脸颊负伤,而且把随身携带的六枚帝玺也弄丢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投奔司马颖,说是投奔,其实就是被活捉了。
比起之前烧死司马乂的张方,石超实在是个厚道人,他见到皇帝这么可怜,亲自给他端水喝,还叫伙夫开火做饭,但是司马衷实在饿得等不及,石超只好派人在战场附近的林子里摘几颗秋桃给他充饥。
勉强收拾了一番之后,石超便将这位倒霉皇帝送去邺城见司马颖了,司马衷见到司马颖便嚎啕大哭,我说不来,他们非让我来!弄得司马颖手足无措,再怎么说,眼前都是皇帝,自己只好好生伺候着。
就在司马衷被俘的同时,远在洛阳的羊献容又再次被废。
原来,司马衷御驾亲征带走的竟然是洛阳的全部兵力,而此时的洛阳是一座空城,司马顒的部将张方见有机可乘,率军攻入了洛阳城。
进城后,皇宫里没有了皇帝,张方就把火都撒在了羊献容的身上。结果皇太子,羊献容再度被废为庶人,这次羊献容又带着宫人又走上了那条去金墉城的老路,但这次羊献容走得很从容,
不久,事态又发生了变化,中央军卷土重来,又把司马颖打得大败,他连邺城都没敢回,向南逃窜去了,司马衷见多日没人搭理他,一打听才知道司马颖跑了,所以他恢复了人身自由,又跟着中央军从邺城回到了洛阳。
但是司马衷刚回到洛阳就又被绑票了。张方暴虐无道,群臣奋起反抗,洛阳他是呆不下去了,但是他想效仿曹操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绑了司马衷,把他从洛阳带到了长安。
司马衷被绑票了之后,洛阳城里的群臣们就在商量一件事,要不要给赎金?所谓的赎金,就是要不要听张方的辖制?
后来,他们一致通过,即便张方撕票都没关系,他们也不会听张方的任何命令。但是他们毕竟是臣子,总不好自己公然发号施令,所以他们自发组成了留守小朝廷。
但是群龙无主,发挥集体智慧的大臣们又想到了金墉城冷宫里的废后羊献容。留守小朝廷希望恢复羊献容的皇后名份,把她当成了小朝廷的招牌。
羊献容面对大臣们的主意,很淡定!从容不迫地从金墉城搬了回来,大臣们弹冠相庆。
永兴元年(公元304)十一月七日,羊献容正式上台,但是没有任何政治权欲的羊献容变成了一个傀儡。留守朝廷只复立了她而没有复立皇太子司马覃,大臣们各怀鬼胎,在各方面势力的角逐下,大臣们借她的名义颁布诏书,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
司马炽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庶子,从他的传记上来看,此人是个十分有政治能力的王子,如果他能够顺利即位并执掌朝政,也许西晋王朝能够延长一些寿命。问题是他本身也只不过是诸王大臣力量均衡的结果,没有阻止下属的实力,更何况司马家族的成员们已经杀红了眼,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永兴二年(公元305年),张方得知羊献容复皇后位的消息,在长安挟持司马衷于该年四月丙子日再次颁布诏书,废羊献容为庶人。不过这次只是张方单方面宣布的,羊献容不用再回到那座冷宫中,她还是皇后坐在洛阳的皇宫中。同年十一月,身在洛阳的立节将军周权假称自己接到了司马衷的密诏,升自己做平西将军,同时复立羊献容为皇后。
这已经是羊献容人生中的第四次废立了,此刻羊献容的脸上毫无表情,她用冷眼旁观着这个人人都为了私权的冷漠世界,暗自讥笑那些为他人做了嫁衣的可怜的人们。
周权自认为自己维护了皇家的权力而沾沾自喜,但是他不曾想过他与皇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再说大臣们并没有同意羊献容的废立,这样私自复立皇后,不是想造反吗?
洛阳令何乔首先发难,杀死了周权,篡夺了洛阳的大权。一个区区洛阳令,就敢杀害将军,篡夺朝政,可见当时的晋朝正应了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大臣们像是生化危机里被病毒感染的僵尸,互相撕咬着。
何乔杀了周权后,莫明其妙地又把皇后羊献容,关进了金墉城。羊献容身不由己,一个小小的洛阳令都敢把她呼来喝去,这样的生活实在就是煎熬。但羊献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朝的皇后被四废四立,这样的事不仅是中国,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羊献容再一次次打破着有自己保持的记录,很快第五次废立就来到了!
都疯了!
我们再把目光移向长安方面,那里一样的混乱不堪!
司马顒的部将张方不仅带着司马衷离开了洛阳,还把魏晋以来数十年积储在洛阳的府库财物抢掠一空。司马顒让笨蛋皇帝让自己做了太宰,但是他始终认为留在洛阳的羊献容家世高贵,身份特殊,大有一呼百应的气质,留着这个女人实在是个大大的隐患,所以,废掉她还不够放心,一定要杀了才行。
永兴三年初,司马顒在长安假颁诏书,诬蔑羊献容谋逆,命令洛阳的官员立即杀掉她。这道命令传达到洛阳,引起大多数洛阳官员百姓的反感。人都有种同情心,他们都很清楚羊献容的遭遇,羊献容家人离散,自己被废放冷宫,而且多人看守,连天地都不能看见,怎么可能主动与奸人勾结作乱。对这样的罪名,洛阳城内无论是智者还是愚人,都齐声为她喊冤。
司马顒传下几道命令,大臣们谁也不愿执行死刑,最后司马顒急眼了,派来了使者赫然手持毒药,定要进入金墉城毒死羊献容。如果这杯毒酒真的摆在羊献容的面前,那么羊献容一定会一口把它饮尽,因为这样的活着真不如死了痛快。
但命运还是赋予了这个女人一丝转机,司隶校尉刘暾与尚书仆射荀籓、河南尹周馥驰联合冒死上奏,为皇后求情:“如果一定要杀死这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子,定然会引起天下人的悲痛怨恨。请朝廷收回成命。”
这道奏章使得司马顒大怒,他杀羊献容没有得手,迁怒于上奏的刘暾等人,刘暾等人也不傻,一溜烟跑到了青州罢休。
司马顒的所作所为,再次引起了诸侯王的不满,不过,他们可不是因为冷宫里那个可怜的皇后,而是寻找出了新的由头来找事!诸侯王以司马顒矫诏谋害皇后为理由,再次推举司马越为盟主讨伐司马顒。
永兴三年(公元306年)五月,司马越攻陷长安。六月,司马衷又返回了洛阳旧都。躲过一次大难的羊献容再次被复立为皇后,从金墉城走了出来,在这个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权力漩涡中,她几次面临生死考验却又安然脱险,这让她显得平静极了,她看了看城外的太阳,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感觉真好。
此时,羊献容的人生又遇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依旧不能评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永兴三年(公元306年)十一月庚午日,笨蛋皇帝司马衷突然驾崩了,不是因为疾病,也不是因为意外,他的死因太无厘头了,竟然是多吃了几块面饼,噎死的!当然也有的人说是东海王司马越将司马衷毒死的,不过没有任何的证据,这事又成了五千年中国宫廷史的一个大谜案。
对于这个笨蛋皇帝没什么好说的,中国封建世袭制度的悲剧就在于让那些不该当皇帝,也不想当皇帝的人当上了皇帝,结果就闹出了乱子。再见,司马衷,安歇吧!历史将会继续前行,有了你,历史变成了一场闹剧,没有你,也许一切会更好的!
司马衷死后,一个新的议题摆在了晋王朝的面前,谁当皇帝?
羊献容很想让无辜被废的司马衷养子、前皇太子司马覃继位,这孩子聪明、忠厚,只有他即位才会善待自己。但是羊献容根本没有实权,她也不懂得怎么样去掌握和操控实权。结果,被权臣推举上台的皇太弟司马炽继位,是为晋怀帝。
羊献容从皇后一下子变成了皇嫂,事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了,一股淡淡的忧愁再次袭上了羊献容的心头,她已经做好了得不到应有的太后名份和尊重的准备。
晋朝的皇帝是个高危行业,司马炽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庶出,一直没什么地位。他自然知道大臣们把他推举即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八王之乱远远没有结束,各个司马氏的王爷们都在虎视眈眈。而且司马覃人气极高,说不定那天大伙一嚷嚷废了他,拥立司马覃,那时他会死的很惨,所以他把心思完全放在了巩固帝位上,丝毫不敢怠慢。
司马炽认为对他威胁最大的是羊献容,而最容易摆平的也是羊献容。他在故意排挤哥哥的遗孀,仅仅封她为惠皇后,迁居弘训宫,而把皇太后的名份给了自己早死的生母、晋武帝的中才人王媛姬。
羊献容从此寂居深宫,这也是一座冷宫,和金墉城本质上并无区别,在所有的人眼里,她就是个活死人。
平心而论,司马炽是个有能力的皇帝,他很像励精图治,再现魏晋的繁荣,但是他的命运有点像明朝的崇祯皇帝,他的哥哥欠账实在是太多了,还都是高利贷,利滚利,他还不起。
经历了十六年的手足相残,西晋王朝已经江河日下,诸王为了加强兵力,使用了大量的雇佣军,鲜卑、匈奴、羯、氐、羌的兵员踏入了中原战场。少数民族政权借机而起,从此将中原大地由“八王之乱”带入“五胡乱华”的大动荡岁月。而晋国国内,趁着乱局,诸多汉族豪强,也纷纷造反,企图在中原这份大蛋糕上分一杯羹。
而魏晋的时候少数民族内迁,当时有匈奴、羯、氐、羌、鲜卑五个民族居住在中原地区,历史上称为五胡。中国正式进入了长达一百三十六年之久的五胡十九国自相残杀和互相攻掠,弄得中原大地兵连祸结,生灵涂炭。
汉赵余辉
晋怀帝即位五年,这五年来他没时间干别的事,不停地忙于司马家族的内战,几方面打得不亦乐乎,百姓流离失所,沦为盗贼者诸多。
而此时,在北方一个少数民族政权正在迅速崛起,史称汉赵帝国。
汉赵帝国是由匈奴人建立的,当然此匈奴非彼匈奴!
早在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曾以宗女嫁与当时的匈奴冒顿单于。从那时起,便出现了自称是单于与汉公主子孙的匈奴贵族,他们使用刘姓。此后汉朝屡有公主和亲,姓刘的匈奴贵族也就越来越多。都自称是汉朝公主的后人。
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匈奴生活的大草原发生了空前的大旱灾,人畜饿死渴死不计其数,再往后又爆发大瘟疫,匈奴汗国国势急转直下,陷入衰落和分裂。内讧之后,最终分为南匈奴、北匈奴。南匈奴多为自称汉公主后人的贵族,归附东汉王朝。
北匈奴依然桀骜不驯,东汉和帝三年(公元91年)被东汉大军赶出阿尔泰山以外。经过将近两百年的艰难险阻,似乎早已消失在沙漠荒原中的北匈奴如鬼魅般出现在欧洲的土地上,三世纪末,欧洲边境上的小国阿兰聊被北匈奴灭国,紧接着的四世纪,北匈奴横扫欧洲大陆,统治着匈牙利境内的哥特人,并将东西罗马帝国都收为藩属。心惊胆寒的基督教徒称其为“上帝之鞭”。这个凶悍的王国最后终结于自己内部的权力斗争。公元461年,匈奴阿提拉大帝的幼子死于战役,北匈奴帝国土崩瓦解,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中国,公元216年,南匈奴的最后一任单于呼厨泉投降了曹操,这件事《三国演义》里没有,《三国志》的记载也十分简略。让人觉得有些纳闷的是,这件事却被日本的许多史料中提及,而且记载非常详尽。根据日本的资料显示,曹操将整个匈奴汗国分为五部,其中一部就分布在今天山西一带。
经过百年时光,这部匈奴已经完全汉化,但是晋王朝高层仍对他们的族属心怀顾忌,因为他们姓了好几代的刘了,他们始终认为汉朝才是他们的信仰,对晋王朝却不怎么感冒。
当八王之乱进行的如火如荼时,聚集在山西附近的匈奴后人中出现了一位厉害的角色叫刘渊。当时的司马颖任命他为匈奴五部总管,刘渊因此成为司马颖一派的成员。当司马颖参与到争夺皇位的斗争中,刘渊主动请缨,要求返回聚居地,为司马颖筹集人马,这时诸侯王中大多数雇佣的是鲜卑军队。刘渊是个地道的战争贩子,见到强手手就痒痒,他磨拳擦扎准备和鲜卑人来一次决死战。
但是,当刘渊集起五万匈奴士兵,准备出发增援司马颖的时候,却已经传来了司马颖失败的消息。刘渊本打算信守诺言支援司马颖,但是他的亲信却劝道:“司马家族反覆无常,内讧严重,而且一向猜忌刘氏,继续参与的话,如果司马颖输了,刘氏匈奴近百年的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
刘渊觉得下属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称帝立国。他认为自己是西汉皇帝的外甥,所以自称刘姓,国号为汉,年号元熙,尊蜀汉末帝刘禅为孝怀皇帝,并立西汉历代皇帝牌位祭祀,史称“汉赵帝国”。
刘渊是个军事天才,自起兵以来,他屡战屡胜,中原各地起义反晋的各路人马一部分闻风而逃,一部分归附其治下,汉赵帝国一下子兴盛了起来。这让刘渊野心爆棚,他再也不想依附西晋政权,而是想当真正的王!
人的命数很难说清楚,上天可能赋予了你杰出的才能,但却会剥夺你更多的东西,比如幸运、寿命,这样的人很多,比如孔明、周瑜!当然还有刘渊!
正当刘渊准备与西晋抗衡的时候,他却患病不治,于晋永嘉四年七月病逝。
不过,刘渊的病逝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庞大帝国的实力,他们解决了内部矛盾后,于永嘉五年(公元311年),新皇帝刘聪派大将刘曜开始攻打西晋。洛阳告急,晋怀帝曾经打算迁都,但是一个皇帝丢了都城算怎么回事?所以大臣都在反对。就这样,晋怀帝硬着头皮跟汉赵帝国死磕了起来,从而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这次西晋军队打得委实是不含糊,凭借着城墙又高又厚,双方在洛阳城附近鏖战数月,经过大小十二战。
最终,中央军还是败退了下来,同年六月,洛阳终于被攻陷了,这标志着西晋王朝覆灭。
倒霉的晋怀帝,真的没有想到,洛阳会被蛮夷攻破,这是西周都城被犬戎攻占之后,又一次被少数民族占领的屈辱的经历。在洛阳城破时,晋怀帝却还在吆五喝六的指责大臣们:“怎么可以不给我准备够档次的车马和随从警卫!”
逃跑还讲排场,这样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了,他的手下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各自逃命去了,皇命在这种时候不是至高无上的圣旨,而是毫无价值的废话!
晋怀帝呆在皇宫里,哭天喊地追悔莫及。六月丁酉日,赵汉王国的大将军、中山王刘曜率军攻陷洛阳,晋怀帝被活捉并带住赵汉的都城平阳。
被少数民族俘虏的皇帝,在汉政权的历史上共有四位(宋朝两位、明朝一位),他们都遭遇到了非人的待遇。晋怀帝被俘后两年间备受羞辱,他穿上奴仆的衣服侍酒,但就是这样也没有逃过魔爪。
原来刘渊死后,赵汉帝国内部发生了一系列的夺位斗争,他选定的继位人刘和被他的第四子刘聪弑杀,刘聪自立为帝。
刘聪字玄明,是北汉皇帝刘渊的第四个儿子。起初他的母亲张氏怀孕的时候,夜里梦见一轮红日钻进怀里,醒来后她对刘渊说起这件事,刘渊告诫张氏这是吉祥的预兆,不要对外面说出去。张氏足足怀了十五个月的身孕才将刘聪生下来。刘聪出生的那天夜里家里出现了一道白光,待生下来发现刘聪的左耳有一抹二尺余长的白毛。
刘聪从小就聪悟好学,十四岁的时候刘聪就已经研究通了经史,综合百家之言得出自己独到的结论,尤其喜欢诵读《孙吴兵法》。在书法方面,他的草书与隶书字写得非常好,在作文章方面,他曾写过百余篇述怀诗、五十余篇赋颂,都是字字珠玑,文才斐然。十五岁刘聪开始学习击刺的武术,他的手臂像猿臂一样长,而且善于射箭,能够拉弯三百斤的弓,可以说是冠绝一时。
晋怀帝永嘉四年,刘渊得了重病。自从刘渊的皇后呼延氏死后,他另立氏酋单征的女儿为皇后,单后的姿色纤丽无比,美艳冠绝后宫,得到了刘渊的宠幸。单后生的儿子叫做刘义,刘渊爱屋及乌,对这个儿子也很宠爱,封他为北海王,命梁王刘和为太子,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特意在平阳城的西面建起一座单于台作为刘聪的任所。单后的儿子北海王刘义为抚军大将军、领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单于左辅。刘渊将太子刘和托付给同姓老臣刘欢乐、刘洋和刘延年,将他们分别加位三公,付以辅佐君主的重任。
刘渊去世后,太子刘和嗣位为汉帝,他原来是刘渊故妻呼延氏所生,但并不得刘渊的宠爱,后被刘聪设计杀死。为了安慰众大臣,刘聪假意让单后的儿子北海王刘义做皇帝,刘义当然也推辞。于是刘聪封刘义为皇太弟,住在东宫,等刘义长大了让位给他。
在残冬的时候,有一次刘聪又大宴群臣,他让晋怀帝穿着青衣站在一边斟酒,甚至在自己小便时,命令晋怀帝替他揭开便桶盖。晋怀帝不堪耻辱,一时羞愧难当,一起被俘的庾珉号哭不已。刘聪大怒,不久让人用毒酒鸩死晋怀帝,将降汉的晋臣也都杀了,然后将以前心血来潮赐给晋怀帝的皇后刘氏又收为己用。
得知消息后,晋武帝孙、秦王司马邺被西晋遗臣在长安立为新皇,四年后长安仍然被攻陷,司马邺又重演了伯父的悲剧,被刘聪指使来做侍酒小奴,就连上厕所都要他去侍候。同时被俘的西晋群臣大哭,刘聪很扫兴,两个月后将司马邺杀死,东晋谥其为愍帝,西晋的末代皇帝结局为客死异乡。
晋朝至此,已经成为了历史的笑柄,假若不是杨艳当年的固执己见,西晋王朝也就不可能败得如此之快。假若当年继承皇位的是嫡三子,那么司马衷作为弱智的兄长,一生被弟弟养护,至少能得个善终。然而由于父母的错误决策,司马衷登上了皇位,一生身不由己。而西晋王朝治下的千千万万小民百姓,更因此死在了凶暴的司马家族内乱、割据烽烟之中。人民的悲哀,也是历史的悲哀。
但是历史没有假设,只有悲哀!
转过头来,再来说说汉赵帝国。灭掉西晋王朝的皇帝刘聪起初时是个非常有雄才大略的人,汉族的文章典籍他倒背如流,实施各项法令也井井有条。
但是他灭掉西晋的过程太容易了,导致了的野心和权力欲膨胀了起来,生活也变得极度腐化,他的后宫就一个字,乱。刘聪的皇后就同时立了五位,请注意用词,是同时!而后宫姬妾达一万多人,大有和司马炎PK的架势。出征有功的将士他不给分毫奖赏,身边的宫娥太监却动辄得到千万赐物,这弄得大臣们很不满。
刘聪以前就对单后的美貌情迷心荡,不过碍于刘渊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做了皇帝他就没有什么顾及了。
单后见刘聪仪容秀伟,早就心生爱慕。二人年貌相当,一个春闺寂寞,一个欲火正炙,于是夜夜蒸淫不息。没几天宫廷里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传为笑谈。单后的儿子刘义正值少年心气,听不得别人的冷讽热嘲,便屡次在入宫看望单后的时候婉转规劝她。单后听了又恨又愧,心里郁闷成疾,得病卧床不起,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单后的死让刘聪悲悼不已,不久听到宫人说单后的病因是由刘义规劝引起,心里十分痛恨刘义。只是想起单后生前的情意,不忍心对刘义下手。自从单后死后,刘聪又选了许多美艳的女子充入后宫,任命司空王育的女儿为左昭仪,尚书令任拙的女儿为右昭仪,大将军王彰的女儿、中书监范隆的女儿、左仆射马景的女儿都封为贵人,右仆射朱纪的女儿为贵妃,都佩着金印紫绶轮流进御。
刘聪听说太保刘殷家里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都是天姿国色,于是想不分尊卑长幼一并娶进宫里,纳为嫔妃。弟弟刘义劝说他同姓不能成婚,但刘聪却认为虽然他们都姓刘,但祖先不同,当然可以娶来做嫔妃了。
刘聪随后便将刘殷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召入宫里,册封二女为左右贵嫔,四孙女为贵人。刘聪每日与六个美女度春宵,哪里还有时间处理政事?他在后宫里深居简出,廷臣的奏章都让中黄门收进来由左右两贵嫔裁决。刘聪给这两位贵嫔一个取名叫刘英,另一个取名叫刘娥,隐寓着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的意思。在上古时娥皇女英嫁给了舜,这意味着刘聪就是上古时尧舜一样的明君了。
刘聪本想立左贵嫔刘英为皇后,母亲张氏嫌二刘同姓,不让他继立刘英,并将自己的弟弟的两个女儿徽光、丽光送入宫里,让刘聪选一个做皇后。刘聪只好选了徽光。正好刘英的父亲刘殷得病身亡,刘英因为没当上皇后,加上父亲去世,一时间悲愤两迫,郁悒而死。
刘聪骄淫荒虐,朝廷内外没有一点纲纪。刘聪的母亲因为刘聪刑狱太过严苛,三天不吃饭,刘聪的次子、大将军刘敷屡次哭着劝谏,刘聪大怒说:“你想要我死么?朝朝夕夕来哭人!”结果,刘敷积忧病死。
几个月后,刘聪母亲张氏也去世了,皇后徽光在宫里只有姑姑一人疼她,因此哭得体瘠血枯,不久也撒手人寰。刘聪见母亲已经去世,没人再来管他,便册封刘英的妹妹刘娥为皇后。幸运的是刘娥为人心软,时常劝谏荒淫好杀的刘聪,救了不少无辜人的性命。
《左传》上说,同姓不婚其生不蕃!这话是有道理的,血缘太近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很可能是死胎。果然,刘皇后怀孕了,生了一个不成人形的怪胎,刘皇后也因难产气绝而亡。刘聪十分宠爱刘后,免不了过度悲伤,他将丧葬的仪制弄得格外隆重。
但,这份念旧的感情也没维持多长时间,一天他去中护军靳准家里饮酒遣怀,看见了靳准的两个女儿,都是沉鱼落雁的美色,分别叫靳月光、靳月华,刘聪不由得三魂失去了两魄。靳准早就有意凭借两个女儿谋取高官,这一条美人计已经筹措多时。当下靳准将两个女儿献给了刘聪,刘聪当夜将二女载入宫里,第二天刘聪便封二女为贵嫔。
随后,靳月光被册封为皇后。自从宠爱靳月光之后两个刘贵嫔受到冷落,刘聪为了安慰她们,分别册封为左皇后和右皇后,加号皇后靳月光为上皇后。一下子刘聪有了三个皇后,真是前无古人。朝廷的纲常断然无存。校尉陈元达劝谏他三个皇后并立将来必有大患,让他收回成命。刘聪不肯听从,将陈元达明升暗降,调为右光禄大夫,夺取了陈元达的兵权。
刘聪一个身体满足不了后宫的那么多姬妾,靳月光还是独守空床的时候多,免不了找几个美少年入宫打发寂寞。不料这件事被那个专门与刘聪姬妾过不去的陈元达探听得一清二楚,他将靳月光的秘事收集了许多证据,写在奏折里交给了刘聪。刘聪一看是靳月光的奸情,而且证据累累,不由得怒火中烧,便立刻跑到上皇后的宫内痛骂靳月光,将陈元达的奏折掷在靳月光脸上让她自己看。靳月光仔细看完奏折心虚而不敢分辩,只好跪在地上哭泣,哀乞刘聪饶恕她。刘聪大怒之下拂袖而去,第二天内侍来报告刘聪说靳月光服毒药自尽了。
刘聪本来是一时气愤,急忙去看,只靳月光的脸色凄惨无比,便抱着尸体大哭了一场,才令内侍收殓起来。从此将靳月光的死归咎于陈元达,无论他再有什么规谏,刘聪都置若罔闻。他命儿子刘粲为丞相,一切国事都让刘粲决定,自己每天在后宫纵欲宣淫,不出来管理朝政。
东宫舍人荀裕密告刘聪,报称卢志等三人劝皇太弟刘义谋反。刘聪立刻将他们诛死,并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监守东宫,禁止刘义出入。刘义非常忧惧,上表请求废他为庶人,以晋王刘粲入嗣东宫。卜抽将表章截住不让刘聪知道。
以前刘义有一个妾靳氏,是护军靳准的表妹,靳氏与役吏宣淫被刘义知道,刘义杀死靳氏并屡次嘲讽靳准。靳准便到刘粲那里进谗,定下一计,让刘粲先劝刘聪撤了东宫的守卫,让刘义仍旧交通宾客,然后找个间隙将那些来往的宾客利诱威逼,就可以杀掉刘义。刘义对侄子刘粲感激不尽,哪里知道刘粲想置他于死地。刘粲与宦官合谋诬陷太弟刘义谋反,刘聪大怒废刘义为北部王。刘粲还不放过,用毒酒毒死了刘义了事。牵连坑杀士众一万五千余人,平阳街巷为之一空,这就是发生在公元317年的恐怖大杀戳。
同年,刘聪将汉国的大小官吏不分民族都抓起来拷问。前后叛逃的各族国人多达二十多万户,氐、羌酋长十余人被挖眼火烤害。
在刘聪当皇帝的八年时间里,赵汉帝国迅速走向衰落。后刘粲被立为皇太子,并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前。
安排妥当后,刘聪仍旧沉湎酒色,后宫佩皇后玺绶的多到七人,册封靳月华为正皇后。伺候靳月华的宫女樊氏,原来是刘聪母亲张氏的侍婢,从小就入了宫,这时也长得媚艳无比,刘聪对她十分宠爱,册封她为上皇后。中常侍王沈有一个养女,年纪只有十四岁,有妙色,被刘聪所宠爱,将她册封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等上书谏阻。刘聪大怒,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牵往市曹杀掉。中常侍宣怀效仿王沈,也找来一个美女献给刘聪,刘聪便立她为中皇后。
数不清的少年美女轮流供御,加上后庭成千上万的粉黛,使刘聪渐渐体力不支。躺在光极殿寝室里每天都听见鬼哭的声音。于是搬到了建始殿中,还是能听到鬼哭的声音。大概是淫欲过度产生了幻觉。
刘聪游宴后宫,有时一百天不出来一次,群臣都通过王沈等宦官言事,这些宦官都凭自己的爱憎决定了,很少告诉刘聪。因此勋旧功臣不见叙录,奸佞小人一下子却升二千石。军旅里的将士没有钱帛的赏赐,后宫的赏赐却动辄数千万。王沈等宦官的车服宅宇都超过了诸王,他们的子弟亲戚从布衣平步青云,为内史令长者三十多人,都奢僭贪残。许多被阉宦所忌的大臣都被陷害诛死。
太兴元年刘聪暴虐,但也还算得了个善终,最后病死于都城中。他一共在位九年,谥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随后太子刘粲即位了。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他的儿子刘粲更青出于蓝,登基后立刻将父亲的皇后统统收归己有,与自己的妻子一起都封为皇后。
刘粲字士光,小时候也是十分聪颖,称得上少年俊杰,才兼文武。自从当了宰相后,一下子变得威福任情,疏远忠贤昵近奸佞。刘粲即位后尊刘聪的皇后靳月华为皇太后,樊氏号为弘道皇后,宣氏号弘德皇后,王氏号弘孝皇后。这些刘聪留下来的姬妾都年纪未满二十,而且皆天姿国色,于是刘粲收为己用,不分晨夜蒸淫于后宫内。刘粲荒耽酒色,每日游宴后庭,军国大事一决于靳准。
此时,国丈靳准权倾朝野,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他眼见汉国的根基已经被刘聪父子挖得差不多了,在刘粲即位仅两个月的时候就发动了政变。
靳准毫无顾忌,杀掉都城内所有姓刘的男女老少,还把以刘渊、刘聪等人的祖坟挖开,焚尸泄愤,并把宗庙也烧光。
据《搜神记》记载,烧庙焚尸之时,城内鬼魂号哭,声闻百里。这个记载当然不可信,但是当时的情境,也确实凄惨、可悲。
刘聪父子少年时都是出类拔萃的俊杰,长大后仿佛判若两人,许多在汉族看来不可饶恕的丑闻,比如子纳父妾,在匈奴人看来可能是很正常的。用一句话说,汉人的制度他们没有学到家,别人的先进经验和管理制度他们只知道皮毛而已。
《晋史》中载记了这许多荒诞不经的故事,凸现了这些被汉化的少数民族活生生的生活氛围。抛开道德评价不说,刘聪一次册立那么多皇后的行为很少人能做出来。五胡帝国,个个短命,这与他们的君王大多荒淫残忍,宫廷内部骨肉相残有很大的关系,他们有创业的勇气,却没有守业的耐心。
汉赵是如此,刘渊手下另一位大将石勒的侄子石虎也是如此,石勒亲手建立了后赵,他的侄子也是个英雄,却亲手毁了后赵,那也是个很长的故事,讲到东晋的女性时,我会讲到。
整整一章了,有的读者会问,羊献容呢?她的命运如何?她到底在哪?还在那座冷宫中吗?别着急,下一章是她的故事。
时来运转
靳准发动政变的时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那时汉国的羯族大将石勒正在邢台,亲王刘曜则在长安,这两位实力派的离开才让靳准有胆量放开手脚大干了一把!不过,靳准也没高兴两天,石勒、刘曜闻讯率兵反击,靳准很快被活捉,靳氏家族也被族诛。
刘渊起兵时是以汉朝外甥自诩,汉赵帝国一开始制定的路线是民族大团结,汉胡一家。但到随着西晋的灭亡,帝国已经了“胡汉分治”,等到刘聪即位,更是将汉国治下的各族都分拆光了。
汉族里两任晋帝被杀,氐族羌族十几位大酋长被烧死,汉国此时已经声名狼藉,根本不可能象真正的汉王朝那样招抚各族民心。
刘曜即汉国皇帝位,迁都长安。刘曜,字永明,是赵汉王国开国皇帝刘渊的族侄,他从小丧父,母亲胡氏带着他投奔刘渊,被刘渊收养。
据《晋书》记载,刘曜刘曜身高九尺三寸,换算成今天的高度就是2.25米,比姚明只矮了一点点,放在NBA里绝对是大中锋。他不但高,而且相貌奇异,手长过膝(刘备的特征),天生白眉(徐良的特征),眼神凌厉有赤光,胡须百余根而长五尺,性情拓落豪迈。能文能武,工于草书隶书,一箭能洞穿一寸厚的铁板。他从小胆大镇定,八岁时便能闻迅雷而不变色,刘渊对此深表惊异,称道:“此吾家千里驹也。”
他建国后,觉得汉这个国号已经不足以收买人心了,干脆改国号为赵,正式供奉冒顿单于,不再寄希望于汉族和其他部族的归拢,而是开始收拢匈奴各部。这种单一的民族政策起到了奇效,以匈奴为主体的民族开始向这里归拢。
而对于汉族的政策,刘曜用了一个很实用的方法,告诉汉族,其实我们会善待你们。他册立了皇后,她是一位曾经做过俘虏的汉族女人,她就是羊献容。
前章没有提到羊献容,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机会登场。事情还要从刘曜攻破洛阳时说起,洛阳城破刘曜没有去搜刮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先要找一个人。
刘曜年青时曾经在洛阳游历,对洛阳十分熟悉,他那时就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有个凤舆来回在洛阳城和金墉城之间奔走,隔一段时间就要走一次。他向其他人打听这是怎么回事?人们告诉他,这是皇后又被废了,听到了羊献容的悲惨遭遇,刘曜很同情她,也很想救济这位女性,但是那时他没有这个实力。
西晋王朝的冷宫金墉城,位于洛阳城外伊阙山,此山是屏蔽都城的一座军事要塞,重兵把守军纪森严,堪称历史上最安全的冷宫。羊献容先后在此宫中住了五次,并且同时经历开国功臣的娘家羊氏被司马氏无罪杀戮,还有各位王爷拥兵自相残杀的残忍经历,但她自己却还能毫发无伤,与这座城池的坚固有着很大的关系,当然除了坚固的金墉城外,羊献容的内心也早已经经过了千锤百炼,成为了一座强大的坚城。
刘曜很想见见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此时,由于洛阳城已经破了,这里的守备也就失去了固守的必要,纷纷投降,羊献容也就变为了刘曜的俘虏。当刘曜看到羊献容的时候,他震惊了,他震惊的不是羊献容的美貌,而是她的镇定和从容,那是一股发自女性骨子里的魅力。
“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刘曜问道。
“我愿意!”羊献容的表情依旧淡定从容,这个自幼养在士族深闺中足不出户的女子,现今已经锻炼成富于心机、能够随机应变,并且心理素质绝佳的奇人。
惠皇后羊献容被刘曜封为嫡妻王妃,而当刘曜成为赵国皇帝,他又将羊献容封为皇后,别管怎么说,别管谁做皇帝,羊献容就是皇后的命,想夺也夺不走!
在五胡乱华时期,各个胡国内的皇帝们都以纳士族高门女子为荣,所有皇帝的后宫中都有一大批西晋王朝的公主郡主王妃贵人以及士族仕女,然而在这所有的人里面,只有羊献容一人成为正式皇后。
刘曜并非虚荣,渐渐的,刘曜还发现彻底爱上了这个隐匿于皇家监狱中的女性。而刘曜硬是将前妻卜氏与其子刘胤放在一边,仅立卜氏为妃。把羊献容生下的长子刘熙(与司马衷无子)为太子。
两口子的生活过的幸福美满,羊献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有了这样体贴疼爱自己的丈夫,这一切都让她满足极了。
有一次刘曜偶然问了羊献容一个看似很傻的问题:“我与你的前夫司马衷相比如何?”
羊献容回答道:“他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你是开国之主,他却是亡国之君,妻子儿子以及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有,我作为他这样一个皇帝的妻子,却屡屡被臣属折磨羞辱。那个时候我真是生不如死,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我生长在深闺,了解的男人只有司马衷一人,还以为世上的男人都象他那样。如今嫁给了你,才知道世上真有大丈夫。”羊献容这番话,并非是虚伪的吹捧,或是迎合的造次,而是肺腑之言。
羊献容被幸福包围着,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多年的时间。羊献容在刘曜即位后两年就去世了,很多时候,长寿并不是幸福,死得恰到好处,其实才是上天的垂爱,而上天再一次成全了羊献容。她早于丈夫去世,没有再次感受到亡国之痛。羊献容的早逝令刘曜十分悲痛,他亲自为她选择葬地,以倾国之力筑显平陵。据《晋书》记载,此陵“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为她上谥号“献文皇后”。
刘曜是个英雄,但伴随英雄的往往是悲惨的命运!无论是阿克琉斯,还是超人、蜘蛛侠、蝙蝠侠……
后来,汉赵的两大支柱刘曜和石勒终于干了起来,石勒建立了后赵,实力已经可与刘曜分庭抗礼。刘曜是英雄,石勒是流氓,所谓流氓会武术,英雄没挡住!刘曜兵败被俘,石勒便要他写信给太子刘熙归降,刘曜却在信上写道:“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石勒看了看这封信,知道刘曜不畏死,便一刀斩了他。
羊献容一共为刘曜生育了三个儿子,太子刘熙、次子刘袭、三子刘阐。刘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些儿子们没有一个像自己这般英雄盖世。自己以性命换来的并不是国土完整,而是石勒的一鼓而破,赵汉亡国,中原匈奴从此烟消云散。
作为汉族世家出身的皇后,羊献容做戎狄皇后,似乎罪不可恕,然而铁笔史家却并没有过多的指责她。她的经历和她留在史书上的那段话,正直射中了晋王朝丧国辱家的根源。
所谓的正派士族皇家权贵,尽是些顾影自怜、醉生梦死、服药炼丹、听驴子叫发抖、闲扯淡出名的无耻货色,拉不开弓治不得民,只会夸夸其谈自命不凡。哪里比得上雄心勃勃的五胡帝王呢!女人靠的住的不是富贵的男人,更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达官贵人,而是那些有野心的男人!
临海公主的悲喜命运
本章的最后留给一个与羊献容命运一样悲喜交加的女人,她就是临海公主。据《晋中兴书》记载临海公主是羊献容和司马衷唯一的女儿,闺名不传,在司马衷的女儿里排行第四,初封清河公主。
这个女儿是在刘曜进攻洛阳时与皇族失散的,也是皇族中为数不多的,没有成为少数民族俘虏的成员。
羊献容当上刘曜的王妃后,曾经试图找过女儿。但是当时乱兵扰扰,凶悍的将军都不免横死,何况时荏弱的公主呢,羊献容心里清楚,女儿恐怕是凶多吉少的了。当她贵为刘曜皇后时,中国已处于北南对峙的状态下了,羊献容知道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小公主,不可能再和这个孩子见面了。
那公主到底流落何方了呢?原来,再洛阳城破时,临海公主趁乱在一个老宫人的带领下,紧随官员和百姓一起外逃。在洛阳郊外被石勒大军迎截,老宫人死于乱兵之手。临海公主当时还不满10岁,正是由于年少,才没有引起匈奴兵的注意,侥幸逃生。
临海公主与母亲多年的监禁生活,使她过早地品尝了生活的大喜大悲,体味到人情的冷暖和人际关系的残酷,这让她有了那种接受命运洗礼的底气和智慧。
生存的本能告诉她,她只有把自己隐匿在民间,才能保护自己。她把自己的脸涂黑,把自己华丽的衣服弄脏弄乱,随同历史上第一次民族大迁徙的洪流,被裹挟着往南,再往南。在路上,她把自己的衣服与乞丐的麻衣交换,或用佩带的首饰交换粗饼,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一路乞讨,寻找自己的母亲和亲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很快她就成为了人贩子的目标,变成了黑色交易的羔羊。她被人贩子骗来,并转卖了几次,最后她被卖到吴兴县(今浙江省湖州市)一个叫钱温的江南富户人家做奴婢。
《太平御览》、《晋书》、《艺文类聚》等多部文献都记载了临海公主在钱温家中的悲惨经历。
钱温是一个土财主,而他的女儿,虽然出身富家,却从小娇生惯养,为人自私专横,不但毫无修养,还又毒又妒,对手下的小丫鬟残忍酷虐。稍有小错,即殴打、折磨靡不间日,甚至有的丫鬟被虐待致死。
公主是皇室的金枝玉叶,一颦一笑都流露出十足的韵致,并且生得仪态万方,眼中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更让人顿生爱怜,但这些却成为了钱家大小姐虐待公主的理由。
只要钱小姐一皱眉,就是一顿抽打。她每天不得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干着超过她承受能力的杂役,甚至被关在黑房间里,连续几天不给吃喝,公主几次昏死过去,又凭借强烈的求生欲望醒转过来。
公主孤苦伶仃,举目无亲,只能把眼泪吞下肚去,她不敢泄漏自己的身份,而且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生活,精神上的压力与日俱增。直到有一天,她从其他下人口中得知,在江南晋朝已经复立,史称东晋。听到这个消息,她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希望的火花。但她忍气吞声,继续承受着钱小姐的毒打而不敢反抗。为的是乘人不备,好逃出钱府。
她最终成功逃脱了,径自跑到吴兴衙门哭诉,这次她破釜沉舟,把自己真实的身份说了出来。吴兴太守周札一听说她是晋朝的落难公主,来投官家求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忙出来迎见。
公主梳洗打扮,沐浴更衣之后,帝女风范,光彩照人。周札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到达都城,求见当朝天子,也就是建都建康(南京)的东晋第一任皇帝晋元帝司马睿。
在司马睿面前,公主涕泪俱下,哭诉了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及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当司马睿确认面前伤痕累累的小女孩确实就是自己的姑姑之后,想起了当年司马氏子弟们逃难的经历,产生了伤感共鸣,也垂下泪来。
司马睿悲伤后,一纸诏书直奔吴兴,立即收捕钱温及其女儿。钱温及其女儿的泯灭天良,如此虐待公主,真是古今罕有。于是不等秋后,就把钱温一家斩首示众,财产充公,以儆效尤,如梦初醒的钱温父女悔之晚矣。
与此同时,司马睿下诏恢复她的公主身份,重新受封为东晋王朝的临海公主。全城百姓都为公主所受的苦难唏嘘,受封之日,全城罢市,庆祝公主送走悲苦的过去迎来幸福的明天。
历史上,当国破家亡之际,那些能够活下来的公主,她们的不幸遭遇各异,但都充满着辛酸与屈辱,像临海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委顿尘土,被迫为奴为婢,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她虽然从天堂一下掉到地狱,心理上一时难以承受,但她能够忘却前尘,面对生活,勇敢地活下去了。而也只有像她这样受过苦难的人才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公主虽然生在封建社会帝王之家,但她多次跟着她的母亲,幽闭禁宫,几次死里逃生,所以才能以积极的心态面对现实的生活。她知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留下生的希望,才有明天的憧憬。
临海公主成年之后下嫁谯国人曹统。一直安稳地生活在东晋王朝的庇护之下,她的墓志铭上是这样写的:
长发有祥,瑶台乃构,玄鸟归飞,北音斯奏,聿来徐土,祯符爰授,帝体灵柯,穠华以秀,饰馆东鲁,言归景族,有教公宫,无系车服,既肃簪珥,亦崇汤沐,率礼衡门,降情云屋,彼月斯望,在钓维缗,瞻须配景,望烛齐神,霾华昆岫,灭采上春,慈缠云陛,悲动外姻,郁彼崇芒,睠然城辇,辎翟按辔,龙旒徐转。
这也算是在给那些乱世飘零的人们一个最好的总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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