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钱劲所知,这涵阳时氏,乃是大燕的隐士一族,其族中弟子又遍布五湖四海,分别在士农工商上各展矛头。但奇怪的是,他们往往在风头最劲的时候,就会激流勇退,就比如说,大燕建国七年,涵阳时氏里出了个天之娇子,不但连中三元,还在大燕建国十年登朝拜相。他官路平坦的简直前所未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如日中天,一发不可收拾时,建国十三年,他却突然辞官,义无反顾的回涵阳归隐了。此事直到如今,当今皇帝偶尔还会念念不舍,赞涵阳时氏一族育人有方,个个都是国之栋梁,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之材,不但评价极高,还给涵阳时氏开了赦令。按理这么大的殊荣,时姓应当位列大燕十大名门之首,并当之无愧,可偏偏这时家,殊荣越大,行事就越低调,不但不抢人鳌头,占据锋芒,反而推辞扬名,个个心甘情愿的隐居涵阳,过那闲云野鹤般的逍遥日子。久而久之,就有人传出,时家之所以常常激流勇退,乃是所有人必须要遵从,时家的百年家训,直白的说,时家的人可以争锋,也必须向世人证实自己,但却不允许当权扬名。再久而久之,又有人传出,这时家子弟,在年幼的时候,就必须要孤身一人出门闯荡,至于这闯荡的方法,那就是千奇百怪了,就比如说这经商,时家弟子历练时,就有规定,要凭自己的能力赚够多少钱,才能回家的说法。想到这,钱胖子的神情就更加恭敬了,这时家神秘啊,一个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活人,站在自己面前,心血岂能不澎湃。“如此,那鄙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罗大看高人一等的钱胖子,居然在米莳三面前点头哈腰,还眼带敬意,再一次给骇的瞠目结舌,一度的怀疑自己,之前打听的消息,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了。米莳三紧了紧喉,在下人端来的茶后,就赶紧喝了一小口,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和诧异。她想,这钱掌柜一定是误会了,那么这个涵阳时氏,来头一定很大,等她回去了,一定要找了空问问。小心翼翼的,钱胖子打开了布包,才刚展出晶莹剔透的一角,钱胖子手就抖了,呼吸一促,就身体往前倾了倾,然后快速的将布掀开。顿时,晶莹剔透的瓶身就晃花了钱胖子的眼,刹那之间,他都觉得满屋子的古董,在这个浑然天成的水晶花瓶面前,全都黯然失色了。一激动,钱胖子就脱口而道:“这,这是水晶花瓶?”米莳三淡定的笑而不语,继续低头品茗,也不说是或者不是。茶还真是好茶,比起刚才那杯,不知道要好多少倍,那舌尖的馨香,顺着齿颊绕喉而下,馥郁绵柔,回味不绝,很是销魂。低头随意一瞥,嗳哟,还是雀舌呢,怪不得这样销魂了。米莳三偷偷的抿了抿嘴,那怕再想喝,也强忍着别一次喝完。而另一边的钱胖子,却是看的眼睛都不眨,几次三番想端起细看,又好像生怕给碰碎了,只到他来来回回看了足足半刻钟,才惊讶的倒抽了口气,指着某处百思不得其解的道。“这是什么?我怎么在里面看到了小水泡?莫非它不是水晶?”要说是琉璃,琉璃也没这么晶莹剔透,但要说是水晶,里面又怎么可能有水泡,还有,这么大块的水晶,一看就知道非人工打磨而成,看那表面的光滑度,反而像浑然天成的花瓶。一时间,钱胖子有点懵圈了。米莳三笑眯眯的放下茶杯,然后清了清嗓子:“钱掌柜好眼力,它确实不是水晶。”钱胖子惊的倒抽了口气,下意识的就把花瓶拿了起来,放到眼前细细的看。果然,不光在一处发现了小水泡,别的地方也有,这感觉就像在精美至极的东西上,突然出现瑕疵,顿时就让钱胖子好一阵肉痛。“这,这不是水晶,那是什么?”入手冰冰凉凉的,还很有份量。“特制的琉璃花樽,漂亮么。”米莳三说的轻描淡写,要知道她做的这个玩意,若是放在后世,那就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但放在大燕么,嘿嘿,能值不少钱呢,这就叫物以稀为贵。“琉璃?这怎么会是琉璃。”钱胖子大吃一惊,想他经营聚宝斋三十多年了,什么东西没见过,那琉璃什么时候能烧的如此透明了。“可它就是琉璃。”米莳三摊手,似笑非笑。钱胖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再三从她眼里确认,这就是琉璃后,尴尬的摸了摸肚皮,就把东西放下来了。“若是琉璃的话,那它就不金贵了。”转瞬之间钱胖子就收敛了表情,扼腕叹息。米莳三却不慌不忙的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再慢慢的咽下腹后,才一脸餍足的道:“要说金贵嘛,它也金贵,要说不金贵嘛,它也不金贵,就看怎么用了。”钱胖子眼睛亮了亮,脑子转的飞快的笑望她,心想,这时家出的小公子,说话待事果然老成,了不得呢。“哦,这话怎么说?”米莳三狡黠的眨了眨眼:“要说怎么卖,钱掌柜比我更懂,我今天只是来给钱掌柜看样品的。”一听到是样品,钱胖子就无法淡定了,这生意要怎么做,他当然清楚,摆谱那不是为了压价么,毕竟这么晶莹剔透,又以假乱真的“水晶瓶”,可是个稀罕物。“好说好说,那这东西一次能出多少成品?”米莳三比了比手指,笑的十分老奸巨滑,看的钱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时家出来的人,果然应了皇帝那句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商可富国的话。眼前的小三公子,可不能小觑,若是此次他把生意谈成了,那肯定就是立了大功,如此赚钱的买卖,他当然不会放手,二话不说,立马就请米莳三换了个地方再接着详谈。这次换的是聚宝斋三楼,环境比起二楼还要雅致,而店小二换的茶也从雀舌,又变成了金丝雀舌,眨眼就从贵宾,变成了上上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