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才回来?”阿梅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忍不住啧啧道:“我说你到底是买了多少?” 陈丽在玄关处换鞋,另一只手扶在阿梅身上,身上挺得笔直,女人活到她这个份儿,已经有几分骄矜的姿态,她故意提高音量:“我要是不多买点东西,上哪儿打发这么多时间?” 阿梅一听这话就怕,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在这个家里,敢说陈丽的,也就阿梅一个人了。 陈丽白了阿梅一眼:“你这是要折煞我,管我叫姑奶奶。”说着,甩开她的手,步伐从容地上了二楼。 自从小灿去世以后,陈丽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并不像现在这样铺张làng费,她也曾想成为贤内助,要不钟鼎恒当初也不会跟她结婚。 当日子没了盼头,jīng神失去依托,总要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漫长的时间。 她当然知道钟子铭养不熟,表姐对她真一半假一半,但失去钟子铭这个得力的棋子,她便没有任何筹码,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换了居家服,陈丽走到厨房开始问阿梅:“早上叫你煮的燕窝,煮好了吗?” “已经盛好了。”阿梅把瓷碗端出来。 陈丽洗了洗手,有点开心:“我问你,今天白天怎么样?钟恺凡有没有跟他吵起来?” 阿梅瘪了瘪嘴,“没有,吃完饭就走了。” 陈丽有些泄气,给自己盛了一碗燕窝,靠在厨房台面旁,“往常钟恺凡不都是跟老钟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吗?出什么稀奇了?” 阿梅摇了摇头,那会儿钟恺凡进书房,肖正一直站在门口,她就是想听墙角也听不到。 “亲儿子来京,没给老钟买点什么?”陈丽思维跳跃,似乎想到了另一茬。 “空手来的。” 陈丽一听这话,把汤匙往碗里一扔,没好气地说:“真是亲生的好儿子,就这样还巴儿巴儿疼呢。” “你小点声!”阿梅蹙眉道,憨厚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担忧。 “吃不下了,帮我倒掉吧。”陈丽没了胃口,重新盛了一碗燕窝,往书房走去。 阿梅在她身后指指点点:“làng费!” 书房响起‘笃笃’声。 “进来。” 灯光幽暗,钟鼎恒还在看这个季度的报表,时不时回复一下邮件。 “你怎么来了?”钟鼎恒戴着眼镜,从眼镜上方瞥了一眼妻子陈丽。 陈丽面带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说着把燕窝搁在办公桌上,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你啊,”钟鼎恒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放下手中的鼠标,舀了一口,“嗯,还不错。” 在婚姻里,除去撕破脸的瞬间,总得保持几分体面, 哪怕彼此心知肚明。 “怎么样?”陈丽眨了眨眼,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也能风情万种。 钟鼎恒很给面子,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婆疼人。” 陈丽一掀眼皮,酸酸地说:“阿梅煮的。” “那我就当借花献佛。”钟鼎恒喝了两口,觉得有点撑,“我还要忙,你先去休息。” 陈丽点了点头,“别太晚。” 这是一场持久战,她不能像之前在医院那样失态了。 夜里街道车水马龙,两旁的路灯亮起,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仿佛才刚刚开始,像五光十色的潘多拉之盒,等待着有缘人亲手打开。 肖正亲自开车,“咱找地儿转转?” 钟恺凡摆了摆手,对一切似乎没什么兴趣,筋疲力尽至极:“不了,回酒店吧。” 肖正点头,车子调转方向,一路飞驰。 钟恺凡下榻酒店后,肖正接到了钟鼎恒的电话:“恺凡怎么样?” 肖正刚离开酒店不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烟瘾犯了,在口袋里摸烟:“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看他决心还不够。”钟鼎恒没好气地说道,“前几天叫你留意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孩子回了上海,目前在谈一部综艺。”肖正点燃了一支烟。 “他对恺凡到底还有没有影响?”钟鼎恒问。 第13章 反正又饿不死 肖正站直了身子:“这两天我收到了几张照片,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什么照片?” 肖正言简意赅地说:“是林远去恺凡公寓的照片。”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良久才说:“那不是正好么。” 抽完烟,肖正试探着问:“如果这种消息传到董事会,会不会对恺凡不利?” “谁会信?”钟鼎恒笑了笑,又说:“当初他自己都不怕,你倒替他担这份儿心,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吧?” 肖正面容凝重,“明白。” 钟恺凡没打算在北京久待,睡前接到了姚希文发来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科室忙成一团。 钟恺凡回复:快了。 姚希文忍不住发了语音:快了是什么时候啊?你不知道我们科室的小护士有多想你! 钟恺凡笑出声,只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在杭州还好,很多事只要他想忘记,就不会轻易记起。 可是一来北京,这里关于林远的记忆太多了。 钟恺凡的手机里到现在还有个隐秘的相册,里面放了一张林远19岁的自拍照,很模糊,但这是6年以来唯一能安抚人心的笑容。 以前他觉得,要忘记一个人其实不难。 可自从上次偶然遇到林远以后,他发现有些东西,慢慢刻进灵魂,平时可能发觉不了,一旦生活变得安静的时候,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过往才能喂饱饥饿的灵魂。 钟恺凡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很久以前,他从书上读过一句话‘我爱你,与你无关’,就是他现在的写照。 上海这天下了雨,天空yīn沉沉的,空气密不透风。 林远接受了安然的安排,跟老师一同练舞,找找跳舞的感觉。说起舞蹈,他其实底子很好,十几岁开始跳hip-hop,Breaking也很擅长,吴元威最早一眼看中他,便说了:神的孩子在跳舞。 那时候,林远19岁,很年轻,也很张扬。 偏偏他还有一张不同寻常的脸,丢在人群里尚且让人过目不忘,何况在舞台上。 身为新锐的星探,吴元威费尽心思地说服他签约。 起初并不顺利,不过最终还是签了,这都是后话了。 练舞房四面都是镜子,音乐声炸裂,李萌抱着矿泉水和毛巾从进来,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沉浸在舞蹈中。双腿修长似剪刀,身体轻盈的如同影子,无论眼神还是姿态,每个节拍卡得恰到好处。 动作行云流水。 她甚至有点羡慕与他合作的女搭档,在音乐撞击的那一刻,能亲密地接触他的气息。 音乐戛然而止,周遭发出掌声,“wow——” 学员们还是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远朝众人鞠躬,挠着头发说:“别闹了。” 女搭档在一旁红了脸。 李萌立马上前递水和毛巾,舞蹈老师走过来说:“你功底不错,很容易捡起来,只是想要恢复自己的巅峰状态有点难。” 李萌怔了一下,“为什么?” 舞蹈老师解释:“他腰上有伤,左腿也有,如果一味透支,身体吃不消。” 林远擦了擦汗,不以为然地说:“跳舞的谁没点伤啊?你怎么不说人家读书的都戴眼镜呢。” “林远!”李萌瞪他。 “每天保持练习,qiáng度适中即可。”舞蹈老师笑了笑,又说:“看好你,加油。” 这个训练室都是圈内人,没人会过度围观。 中间休息时,李萌忍不住问他:“远哥,这么多年,你的舞蹈没有大放光彩,后不 后悔啊?” 林远扫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后悔什么?我现在不挺好的吗?” “你不想红啊?”李萌觉得有点可惜,“你的师弟蒋子屹现在火的一塌糊涂,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