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放缓,她安慰道:“阿远,阿姨看着你吃饭,其实也挺开心的。” 两人纷纷下了车,提着东西往住院部走去。 夜里的医院比白天安静了些,住院大楼灯火通明,周围的小护士脚步匆忙,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空气里隐约闻见消毒水的气味。 上一次来看妈妈是两个月以前,他太忙了,只能拼命压缩时间。 待走到一个单人病房,安然停下了脚步,打量着林远,嘱咐道:“阿远,打起jīng神来,嗯?”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往好处想,别惹阿姨不开心。” 他无声地点了点,仰起脸已经笑得很清澈。 “真好看。”安然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脸。 林远下意识地去躲,一脸不高兴:“你怎么跟钟恺凡一样?动不动喜欢揪人脸。” 这话一说,安然顿时明白过来了,义正言辞地说:“我是姐姐,跟他不一样。” 正说着,小护士从病房内出来,轻声说道:“病人已经吃过晚餐,现在jīng神不错,可以进去了,但是不要太久,她需要休息。” “好的。”安然配合地说道。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屋内光线舒缓,淡蓝色的光芒,病chuáng上躺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 听见声响,病人缓缓睁开眼,瞥见一道纤细的影子,不自觉地笑了:“安然?” 安然站着没动,故作神秘地说:“宋阿姨,您瞧谁来了。” 说着,她身后出现一个瘦削高大的身形。 宋望舒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阿远——” 林远朝妈妈走了过去,不敢抬头与她对视,蹲在妈妈身边,喊了声:“妈。” “来了好,来了好!”宋望舒收敛住自己的情绪,怕惹得儿子伤心,关切地问:“吃过饭没有?” 林远这才抬起头,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卫衣领口透着瘦削的锁骨,眼圈已经红了。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数月不见,好像又瘦了一些。 宋望舒忍不住责备道:“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妈,”阿远找了椅子坐下来,声音带了点鼻音,“我吃很多的,就是长不胖。” 安然从保温盒里取出食物,心细地将饭菜取出,“阿远今天才收工,一结束就过来了,来不得及吃饭,所以我就打包了一点东西过来。” 宋望舒这才带了点笑意:“就是,我得看着他吃饭,否则他总是挑食。” “我没有挑食。”林远反驳道。 宋望舒笑中带泪,“瞧瞧,还不许说,你啊。”说着,爱怜捏了捏儿子的耳朵。 安然把食物端过来,将米饭递到他手上,荤素搭配的菜碟摆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宋望舒朝安然招了招手,“安然,给我递双筷子来。” “啊?”安然有些诧异,她记得医生的话,不能让阿姨吃医嘱以外的食物。 “我知道,”宋望舒了然于心,指着林远说:“我督促他。” 林远掰开一次性筷子,闷声道:“我自己吃。” “我还不知道你啊?挑肥拣瘦的。”说着,宋望舒已经接过一次性筷子,把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炸带鱼,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儿子碗里夹。 不过一会儿,巴掌大的碗已经堆了个小山丘。 林远埋头往嘴里扒饭,已经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眼泪一颗一颗往碗里掉,心里涌起 一阵刀搅般的疼痛。他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不需要很多爱,一点点暖意都能让他潸然泪下,慰藉余生。 最后,林远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宋望舒就说他:“没出息。” 林远抹了一把脸,使劲醒了醒鼻子,嘴里包着鼓鼓的食物,“反正我怎么做不对。” 安然在一旁偷偷擦眼角,听着他这么说,忽然破涕而笑:“狡辩!” 气氛终于松快了一点,林远应该是真的饿坏了,风残云卷地吃完了带来的餐食。 安然想把时间多留给他们母子,收拾好餐盒,“我出去扔个垃圾。” 宋望舒缓缓点头,不舍地望着安然,应声道:“欸,好。”待她出去,又感叹道:“多好的姑娘啊。” 病房内忽然变得安静,林远这个人一向不善言辞,面对亲密关系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就问一些有的没的:“最近感觉怎么样?” 妈妈答:“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腰酸。” 林远吸了吸鼻子,“我这段时间应该比较忙,但是手术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说着,他笑了笑,露出孩子般的稚气。 宋望舒叹了口气:“妈妈这病太拖累你了。” 林远就不高兴了,“我乐意被拖累。” 说到这里,宋望舒忍不住问道:“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说着,下巴朝门外点了点,“安然这么好的姑娘,你没想着追一追?” 林远面容严肃,“妈,安然是长辈。” 宋望舒把脸拉下来,拍着打儿子的手背:“什么长辈?她不就比你大五岁吗?我看你这样不着调的,说不定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林远愁眉苦脸地说:“那也可不能啊?我不喜欢女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乱点鸳鸯谱。” 第42章 爱有什么用啊 宋望舒的心咯噔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管你喜欢男人女人,但我得抱上孙子,你找个男人结婚,能生个大胖孙子给我也成。” 林远忍不住笑起来,“妈,你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事啊?” “那可不嘛?”宋望舒扬起下巴,自豪地说:“我儿子长这么好看,基因不遗传下去,可惜了。” 林远就没皮没脸地笑了。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加湿器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这两年,他总算是挣了点钱,能让妈妈住上单人病房。虽然比不上日进斗金的大咖,但相较于普通人,这样的消费他还能应付。 宋望舒低着看着正给自己剪指甲的儿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阿远,其实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是支持的。当然,前提是不能触犯法律。” 林远点着头,chuī了chuī妈妈指尖细碎的指甲屑,“我知道分寸。”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林远放下指甲剪,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方闪着‘钟恺凡’三个字。 安然正巧敲门进来,瞥见林远慌忙掐断电话的动作,低声问:“恺凡吗?” 林远背对着妈妈,朝安然点了点头。 “怎么不接?” 林远回头,在那张平静又仁慈的脸上看见了‘宽容’两个字。 原来,妈妈多少都知道了。转念一想,这些事相瞒也瞒不住。 宋望舒就问:“阿远,你现在还放不下那个孩子?” 指的是钟恺凡。 她曾在拉杆箱上的登机牌内衬里发现了一张合照,那是阿远的箱子。合照上的两个少年如日月同辉,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林远低头默认了。 安然解围道:“恺凡对他很好。” 林远心虚地瞧了一眼安然,怕她说出合同的事儿。 “又在一起了?”知子莫若母,能让阿远这样心慌意乱维护的,除了钟恺凡还能有谁? “妈!”林远不满地喊了一声,“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自己的事会看着办的。” 宋望舒却认真了:“我已经在性别上让步了,还不许我多说两句?我把话放这儿了,改天叫那个钟恺凡自己来见我。我儿子被他这样勾着,五六年了还不能消停,我可看不下去!” 见阿姨真的动了气,安然上前抚慰道:“好,都依您!不过阿远工作比较忙,改天找个时间,叫钟恺凡跟您负荆请罪。” 林远嘴角抽搐了两下,出事那年,妈妈并不知道钟灿救了自己一命的事儿。他那时候只想尽快把事办利落了,把关系彻底斩断。‘负荆请罪’他可不敢想,钟恺凡不把他‘挫骨扬灰’就是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