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虞奔马到晋王府,正殿和他三天前来的时候一样的冷清。殿中没有温忱的身影,韩虞咬着牙往后堂里进。温忱也不在卧房,韩虞看着榻边的高几,瞳孔猛地收缩。高几上放着的……是苏蕙的骨灰盒。温忱自小花园回到卧房的时候,恰看见韩虞坐在他的榻上望着那骨灰盒出神。温忱一蹙眉:“你是想被尚书房的太傅打到屁股开花吗?逃了多少了,一天到晚赖在晋王府。”韩虞几乎是在哀求他了:“我的亲温哥,好温哥。我的事你就先别管了,理清你自己可不可?你把苏蕙的骨灰放在这里,葬礼下葬的却是衣冠冢,皇上未因苏蕙之死迁怒于你,许苏蕙另立坟茔已经是我意料之外,你却仍是这样。你还要挑战这群人的耐心到什么时候?”温忱虽料到韩虞定会来寻他,听了这些话心头本就压不住的烦躁还是腾起。“温某不愿让她入土为安。”韩虞定定地看着温忱。他可能是疯了,但他却又比谁都清醒。可苏蕙已死。这份清醒,想来有些迟了。……这几日,晋王温忱仍旧将自己关在殿中,寸步不出。下人来禀,道温念姑娘闹自己身体不舒服。温忱语气平淡:“她若是不舒服,就给她叫太医。”旁的话一句都不叮嘱,只是望着那骨灰盒,从早到晚。他现在不希望有其他的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一如既往。苏蕙从未离开。……下人回禀温念,温忱的话,温念怔怔然坐回榻上。不对,温忱哥这样子不对。温忱从没到她这里用过饭。无论她这些天怎样闹,用尽理由,温忱哥都从未出现。仿佛被那个女人的死,拉入到了阴暗无光的另一个世界。就那个女人,何德何能?温忱哥一直对她那样厌恶,可现在……现在是怎么了?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翌日一早,温念又提着剔红花鸟三撞食盒晃悠悠地来了正殿。她来的时候,殿中竟只有四皇子背向她大马金刀坐在食案上,靴子踏着官帽椅子背。韩虞看到温念,明显有些出乎意料,询问道:“你怎么来了?”温念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食案,娇俏地道:“我看温忱哥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亲手给他熬了些红豆粥,做了几样下口的小菜。”韩虞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来晚了,皇上已将温忱外派出去巡查河工。”温念蹙眉:“出了京?温忱哥哥竟完全没有告诉过我。”她缓和了一下,又好奇的看着韩虞:“那四皇子怎生会在这儿?”韩虞向后堂望了一眼:“他让我过来几天,帮忙看着苏蕙的骨灰。”温念心头一酸,忍不住就要发作。她环视了一眼这清冷的殿宇,属于那个女人的痕迹还没被消除,于是出口的声音便带着嘲弄:“她的骨灰还需要劳动四皇子大驾光临看守,好大的体面。在的时候和我哥哥姻缘不偕,让我哥哥无限烦恼,死后还让人不得安生,真是可笑。”韩虞眉缓缓蹙起,声音渐次冷下去:“到底夫妻一场,还是有感情的。”温念嗤笑:“有感情?怎么可能。当初温忱哥要不是为了救我姐姐,他才不会跟这个女人成婚。”韩虞没有转头,眸色清凉,抬头看着殿宇工笔细绘的藻井。他知道温念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但苏蕙终究已经死了。她不该侮辱作古的人,遑论自己童年时也在尚书房受过苏蕙的照料。他静静地道,声音里辨不出喜怒:“我一直都明白你对温忱的心思,但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当年救你,只是因为你姐姐温忆,而不是因为你。”韩虞说到这里,眼底的眸色愈发深邃,声音也渐冷。“你的病现在已经治好了,又是他名分上的妹妹,大可不必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你年纪也不小了,京城广大,贵胄子孙有许多,我会替你相看,寻一门好亲事。”温念恨怒至极,勾唇冷笑:“民女之事,也不劳四皇子来管教。”韩虞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出口的声音变得冷漠又疏离。“温忱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你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我会为你叫太医,无事不要再出自己的院子,这里不是你能经常来的。”“不必。”温念抿唇,死死盯了眼前男子的背影一眼,转身出了殿门。韩虞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声音,不由疑惑地转身看去。温念已不在他的身后。……温念心头恨意滔天。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却还阴魂不散,占据在她的世界里,将她和她想要的牢牢隔开。骨灰盒,好啊。这晋王府终究是她的家,她知道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温忱的寝殿。苏蕙的骨灰盒就在那儿,她瞧着,心头泛起滔天的恨意。姐姐死了,这个女人也死了。可没有用的,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一概都没有用。温念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伸手将骨灰盒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