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一边的温念就没有多想,听到温忱这无情的话后,她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阿念,你先回自己的屋子吧。我朝上的事已经三天没处理,现在该去了。”温忱看着温念,随口道。温念瞧着看起来差不多恢复了正常的温忱,娇俏地笑出来,缠绕了她三天的不安,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阖了阖罥烟水眸,脉脉含情睨了一眼温忱:“那,温忱哥,我就先回去了。我给你做几样小菜,从朝上回来记得去我院中用饭。”“嗯。”温忱面上依旧没什么神色,淡声应了一个字。温念心头已松,敛衽一礼,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殿中。她是走了,但是跟她一起来的韩虞却大马金刀向案边一坐,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样子。温忱慢慢宽衣扶帽,瞧了眼仍旧坐在那里韩虞,开口问道:“你还不走?”韩虞无奈地看了温忱两眼,上前两步,停在食案前,看着食案上的肴馔:“这些都坏了,怎么还放在这里?”温忱转头看了一眼食案上的肴馔,沉默几秒后,男子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可能她忘记扔了。”她?韩虞身子一僵,看着温忱的眼神几乎像看一个疯子。温忱则挑眉看着韩虞,仿佛一切理所当然,韩虞才是那个疯了的人。韩虞简直一身恶寒:“就你这样,没事?”温忱并不看韩虞,末了,他轻笑道:“我很好。”韩虞以手扶额,只觉得自己头壳剧痛。出门前,韩虞突然出声说:“今天坐马车吧。”他注意到温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看就知道这两天没睡,骑马的话实在是让人不放心。温忱没有做声,默然点了点头。……去大学士阁的路上,温忱一如往常一言不发。韩虞静静地道:“好在皇帝未曾发火,也允准了苏蕙独立坟茔。可定下了哭灵封坟的日子?”“三天后。”温忱神色清淡,回应着。韩虞叹:“早点入土为安也好。找到合适的风水了吗?”“嗯。”温忱淡淡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韩虞侧头看温忱,见他仍然毫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禁为苏蕙不值。“苏蕙活着的时候,你和她姻缘不偕,如今人都没了,葬礼总该好好操办,给她身后体面。”顿了顿,韩虞又劝道:“我们这般高门大户,没有感情的联姻比比皆是,也不止你一人,其实没什么好纠缠的。无论如何,好歹结发一场,好好送送她。”温忱抿唇,沉默几秒后,突然低声道:“我不知道。”“韩虞,我也不知道啊。”“她在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件事不在逼我,就连她死了也一样。”“你说,她是真的喜欢过我么?”韩虞几经犹豫,却最终一言不发。是与非,只有死的那人才知道。……三天后,苏蕙封墓的日子。陵堂内戚戚哀哀,都是痛哭的下人。苏蕙生前无子无女,亦没有一个在世的娘家人,如今身后居然无人来送,只有些为着体面而不得不为之的哭声。隋国公主韩楚、大皇子韩羽、四皇子韩虞、温念……这些人倒都是一身素服齐齐来送别。葬礼的规格无可挑剔,只是,晋王温忱本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定下封墓的时辰越来越近,众人不禁都蹙起了眉。韩虞低声向操持着葬礼,温忱的幕僚询问,幕僚无措的摇了摇头,回答道:“王爷今日要我们先来准备,小的也不知王爷现在何方。”“那现在下葬的,是晋王妃的骨灰吗?”大皇子韩羽满心怒火,沉声喝道。父皇竟没有惩戒温忱,而是允准了他这般轻贱苏蕙。他和妹妹几乎怒极,却还是毫无办法,却没想到葬礼上温忱那厮又做出来这等事!温念一身素服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听,听到此处先是一怔,而后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葬礼上不下葬骨灰,那要下葬什么?那幕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下身去,瑟瑟答道:“大殿下息怒,大殿下息怒……下葬的……只是晋王妃的衣冠冢。”“你说什么?”隋国公主冷声怒问。她想不明白温忱有什么胆色,竟敢只下葬蕙儿的衣冠冢。幕僚伏在地上,无奈地开口解释:“王爷不许我们把王妃的骨灰下葬。”韩虞怔在原地,简直想仰天长啸。这兄弟再如此乱搞,可能他就真的兜不住他的小命了。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扔下温忱不管。而韩羽听到幕僚的话后,瞳孔猛地一缩,手上长剑出鞘,幸好被他妹妹拦住,没有在逝者灵前又闹出人命。隋国公主韩楚蹙紧眉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温忱现在不太对劲。苏蕙虽然尸身已焚,皇上也允准了另立坟茔,但作为苏蕙如今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作为晋王,于情于理温忱都必须出现。最重要的是,明明有骨灰,却不许下葬。温忱该不会是……癔症了吧。隋国公主能想到这一层,身为温忱弟兄的韩虞自然也能察觉出不对。他皱起眉头,蓦地想起食案上的那些肴馔,还有温忱那天说的话。可能她忘记扔了……他……该不会还以为,苏蕙没死吧?这可真是活见鬼。韩虞施礼上香毕,转身上马,打鞭而去。温忱没有出现,他现在一定在晋王府。除却那是他唯一的去处,也是这世上尚有苏蕙痕迹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