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冲了个凉,陈轩才有勇气给瞿胜男发了微信。“胜男,好久不联系了。你还好吗?”大约半分钟后瞿胜男回了信息:混蛋,你才是剩男。你是猪脑子吗,我叫安妮。本来小心翼翼的陈轩,一下被‘剩男’这两个字吓住了。是啊,还真忘了这条忌讳,可是两人合租的时候,他也叫过几次胜男啊,对方也没过激反应过。说实在的,陈轩真不习惯总叫别人的英文名字。叫着叫着就忘了。“啊,对不起我疏忽了。那安妮,你过得还好吗?”“还行吧。你怎么样,房子卖掉几套了?”“一两套吧,总算开单有了业务。能在那里站住脚了。”“嗯,那不错。看来你还是有些能力的。阿尔贝怎么样?”“挺好的。玉树临风,又是贵族出身,和你很般配。我看照片有点像老电影里的佐罗。”“你放屁,你见过不带眼罩的佐罗吗?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你该说阿尔贝长得很像阿兰德龙。”“阿兰德龙是谁?”“陈轩,你耍我啊?”发过来一把血淋淋的刺刀。“我不敢,我真不知道阿兰德龙是谁。你可别生气,我见识少不是谁都知道。”一看对方亮刺刀·,陈轩有种捉鸡不成失把米的挫败感。“阿兰德龙就是扮演佐罗的演员。”“哎呀,叫你见笑了。我还真不知道。以后不拍马屁了,水平不够。”“多看书,少出来卖乖。我留下的书里有十几本英文原版小说。你找出来看看。我真担心你以后就这么下去了。一辈子挣扎在社会底层。”“你的担心没有错。我一个三流大学出来的混子,不就是为社会底层准备的吗?”“你啊,破罐破摔的水平倒是真够了。你这样只会叫人对你越来越失望。”瞿胜男发过来一个呕吐的表情。“安妮,我和你说我都快要疯了。倒霉催得我,都有一种当街裸奔的冲动。也许疯人院才是我理想的安身之地。”“怎么了这是,你又遇到麻烦了?你麻烦真多啊。”不是我遇到麻烦多,而是我处理麻烦的实力少。和瞿胜男聊到这里,陈轩忽然想起柳月的话:在金钱面前,穷人的自尊毫无意义。趁着瞿胜男还在乎自己,那就把清高放在一边,掏出心里堵着的一团乱草吧。“我上次回家,闯了大祸。凭空多出来十二万债务。”说到这也不管瞿胜男作何反应,陈轩一股脑把回家撞车的事说了。这几乎是一种倾诉本能,近来陈轩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连续打了六七行字,瞿胜男好久都没有动静。陈轩害怕的是,自己出来诉苦会不会又引起对方反感?“以前我听说,人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现在我知道了,人要是倒霉了狗都不放过。这条狗你肯定是上辈子踢过它。”“怪就怪我爸,脾气太大了。喝酒真是害人啊。我已经发过誓,此生绝不再碰一滴酒。”“陈轩你说这话,是在对我旁敲侧击了?我也是个被酒毒害了的女人。要不,我已经和李明轩举行过婚礼了。”瞿胜男的话让陈轩很无奈。他早把这个茬忘得干干净净。而瞿胜男又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这样的两个人真在一起生活,陈轩的心也挺累的。因为你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得罪对方。而对方又是个你得罪不起的人物。瞿胜男一说这个,陈轩无话可对只好又沉默下来。沉默大约十分钟后,瞿胜男又说:“狗的事和我没关系。我能做的是你欠我的钱可以从长计议。但你不能当老赖,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好,只要我有钱立马还账。同样都是当爹的,我的爹和令尊实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陈轩忍不住吐槽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换换爹?”一句话把陈轩噎得直翻白眼。嘻,真要把爹换了,你瞿胜男要想再读美帝的宾大,那可难得多了。没有九九八十一难,作为农家女孩你改变不了命运。和王熙一样,陈轩也是衔命而来。为了一笔云山雾罩的巨款当说客。可是除了开口互怼,他和瞿胜男间少有心平气和交流的时候。而瞿胜男,对陈轩的表现也似乎没有满意过。他们这种情况,如果瞿胜男是个柳月一样的人,早就和余楠一样把陈轩一脚踢开。可是她偏偏不是柳月。优越的家庭,大咧咧的性格,叫瞿胜男对人间疾苦缺乏真切的体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话还能反过来说,子非鱼,安知鱼之苦?“陈轩,你说等我六十岁的时候。我的儿子应该多大?”又一条莫名其妙的微信。“这个,得看你什么时间结婚生育了。如果按你二十八岁生育的话,你六十岁的时候,你的孩子应该是三十二岁。”“哎,最近这几天,我和你一样也在发愁。”“发愁考博士报什么学校吗?”“不是。上周,我继父的儿子一家来了。他的儿子三十五岁,已经彻底谢顶了。父子俩的身材发型,直接就是打印机里COPY出来的。”“那怎么样,西方人不都是这样的吗?看习惯了就行了。”陈轩的语气不无调侃。原来你瞿胜男也有发愁的时候。“可是我看不习惯啊。一想到我六十岁的时候,我公公,我老公,我儿子三代人,都是头顶光溜溜的寸草不生……我心里就不舒服。”“你别这样。你想啊,咱们中国女人从前都是三寸金莲,大家不也都觉得很美吗。假如大家都是谢顶发型,谁也不会笑话谁。再说,中国男人秃顶的也不在少数。”“那你爸爸秃顶不?”“不。我家上查四代,都没有这种问题。我爷爷的两个哥哥还活着,他们老归老,但头发依然茂密。”“世界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啊。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同时也会关上一扇窗。”隔着手机屏,陈轩也能感觉到瞿胜男皱眉叹息的表情。这天晚上,两人的微信聊天就在这种略带伤感的气氛里结束了。陈轩放下手机,一直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分钟。他似乎看到了一大堆钞票,无声无息跑到他的银行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