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夫难当

《主夫难当》是知名青年作家一草创作的最新婚恋情感长篇小说。聚焦当下疲惫中产家庭,以男性视角,讲述80、90、95后三姐妹在各自人生困境中的自救故事。 小说紧紧围绕“破产夫妻,互换身份,冤家母女,姐妹爱恨”展开。书中有一个中年失业无奈回家当主夫的80后大叔苏扬;有一个为赚钱养家不得不重返职场的全职太太安心;有一个成天被催婚却早已爱无能的90后二妹安然;有一个热衷直播一心想当网红的95后小妹安逸。还有影视圈霸道总裁单身汉宋歌,国内身价第一的小说家王健霖。亲情羁绊、爱恨纠缠,他们不打不相识,相识后更是相爱相杀,从顺境到逆境,从误解到和解,在北京共同演绎着平凡却不平淡的人生。 人生浮沉,最难不过中年人。主夫的确难当,女人却更加不容易,为了事业和家庭要牺牲太多的自我,没时间好好陪伴孩子更是心生内疚,很多时候还不被理解,被误会甚至伤害。本书是婚恋情感实录,也是驭夫指南,让女人看了后会更懂男人,男人看了会更珍惜女人。最后的温暖结局更是直指主旨——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着生活。

作家 一草 分類 出版小说 | 21萬字 | 18章
第七章 无家可依
1
安心服务王健霖的第一天,就遭到下马威,差点儿被气哭,多亏她年龄放在这里,生生忍住了。
按照流程,那天她直接来到富仁花园报到,此前她听同事说起过王健霖的别墅装修得特别高档,没想等眼见为实后还是被其奢华程度给震惊到了。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里上下四层,十来间房,却只有王健霖一个人住,连个负责生活的阿姨都没有,因此房间内虽然富丽堂皇,却显得无比凌乱,整体特别违和。更违和的是王健霖给安心的第一印象,和安然一样,安心想当然认为王健霖身为当今知名度最高的青年作家,文质彬彬应当是最起码的,拥有儒雅的书生气也很合理,可这些都没有。安心到了后,在客厅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王健霖,看着乱糟糟的四周不禁手痒了起来,心想反正公司派自己过来就是服务他的,业务上的事她又不懂,还不如多做点儿家务,让作家有个好心情也利于创作嘛,于是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只是以前安心哪收拾过这么大的家呀,这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连客厅都没收拾利索,刚准备坐下喘口气之际,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你谁呀?”
“啊!”安心尖叫了起来,赶紧回头,这才发现一个板着脸的小伙子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客厅里。
见安心被吓着了,小伙子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依然口气粗鲁地说着:“你是宋歌叫来的阿姨吧?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过来碰我的东西,走走走,你赶紧走人。”
安心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除了不像作家其他什么都像的人就是王健霖,心中顿时涌出一阵失望。不过她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澄清:“健霖老师您好,我不是阿姨,我是您的编辑谢安心,宋总让我过来,看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好让您安心创作。”
“你是编辑?”王健霖满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安心,“怎么这么老?”
安然本就郁闷的心瞬间就被打击得千疮百孔,今天为了见这个王健霖,她还特地好好捯饬了一番,粘了睫毛,做了指甲,买了衣服,烫了头发,结果刚见面就被他嫌弃,而且是女人最不愿听到的话语,就这素质怎么还能当作家呢?难怪之前没人愿意伺候,总这样下去,病估计都能给气出来。
结果这还没完,见安心不说话,王健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又感慨:“算了,老就老点儿吧,你干这行多久了?以前带过哪个作家?”
安心郁闷死了:什么叫老就老点儿?我这究竟是有多老啊!她立即没好气地回答:“两个月了,你是我的第一个作者。”
“什么?”王健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宋歌没事吧?找个这么老还没经验的人当我的编辑,也太不重视我了!不行,我得好好说说他,这不瞎胡闹嘛!”王健霖边说边拿起手机,刚准备打,又看了眼安心,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谢安心。”安心已经暗自决定,只要宋歌轻信他的牢骚而说自己一句不是,她就立即辞职,给多少钱都不干——还作家呢?整个儿一精神不正常的病人,老娘才懒得搭理你。
结果王健霖打完电话后立即放下手机,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意:“那我知道了,你是谢安然的姐姐,说起来你能到宋歌的公司,还有我的功劳呢。”
这下又把安心给说蒙了,短短几分钟,王健霖已经充分向她展现了自己喜怒无常的性格。
“你知道为什么你都这么老了,而且没经验,宋歌还让你当我的编辑吗?”王健霖仿佛刚侦破了复杂的案件,特别兴奋,“你妹妹现在正想方设法挖宋歌墙角,希望我和宋歌解约,然后签到他们石门影业。说实话,你妹真挺厉害的,我都那样拒绝她了她还不死心,而且给我的条件越来越好,好到我都觉得不合适了。下次你妹过来,一看亲姐姐在这里坐镇呢,看她怎么办?可不办回去没法向老板交代,办了又没法向你交代,有意思。谢安然当初想方设法把你推荐过来,一定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安心大吃一惊,王健霖的这段话信息量好大啊,她只听懂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想都不敢想。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来看看最终的结局会如何吧。”王健霖高兴极了,仿佛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看到底是姐姐坚守阵地,击退妹妹,还是妹妹大义灭亲,从姐姐手里抢走战利品。”
说完他又摇头补充:“不对,不对,我把故事说简单了,这里还有曾经的恋人反目成仇,现在成了竞争对手殊死搏斗,亲情夹杂着爱情,恨中有爱,爱里有仇,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怕谁,简直太好玩了!哈哈,我的小说又有素材啦!”
2
那天安心在王健霖的别墅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多才下班,王健霖也不要安心做啥,就让她待在自己身边,说只要看到她,自己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只要她走远一点,立马又觉得文思枯竭,特别神奇。一开始安心还以为王健霖在故意作弄自己呢,尽管她不懂写作,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邪乎的事?可是她看王健霖恳求自己的样子又不像开玩笑,加上她的工作就是为他创造各种条件,确保他能按时高质地完成新作的创作,因此她宁可信其有地在王健霖的书房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他之前出版的悬疑小说,结果从第一页开始便被深深吸引住。别看这家伙生活中有点儿不着调,小说确实写得太好看太精彩了,简直拿起来就放不下。
就这样,王健霖认真写着,安心认真看着,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安静,两个人都颇有些物我两忘的境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健霖突然将笔记本合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满足地说:“收工。好久没写得这么爽过了,宋歌把你安排过来,简直再好不过!”
安心正好看完那部悬疑小说的上册,惦记着后面的情节,连问了王健霖好几个问题。看到安心这么喜欢自己的作品,王健霖更是高兴。他先简单回答了两句,又卖关子说要想知道终极谜底,明天早点儿过来,他可以专门给安心讲讲自己的构思和用心,算作编辑的独家福利。
俩人作别后,安心这才想起包里的手机。因为害怕打扰到王健霖创作,她早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看小说太入迷了竟然把手机给忘了,赶紧取出来,这才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苏扬打的。
安心一惊,自从自己上班后苏扬怕影响她工作几乎从不会主动打电话,现在肯定是出什么事儿了,于是赶紧拨了回去。刚接通就听到苏扬特颓的声音:“老婆,你在干吗呢?急死我了!”
“今天一直在开会,怎么了?”
“唉……”安心就听苏扬长长叹了口气,“买咱房子的那人突然让我们一个星期内必须搬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3
等安心赶到家,一进门就看到苏扬穿着围裙,耷拉着脑袋,满面愁容地正在厨房里炒着菜,昏暗的灯光下,他身上越发有了种家庭妇男的气质。要是从前摊上这种事,不,比这更棘手、更麻烦的事儿,他恐怕也只会微微一笑,不在乎地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负责解决就是,无非多花点儿钱,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怎么就如此“惊慌失措”了呢?都说屁股决定脑袋,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公变得这样“接地气”,安心还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这人怎么能这样啊?也太不讲信用了!”安心来不及多想,抱怨着和苏扬商量对策,“当初他买房时明明答应给我们留半年的,这才过了不到三个月,早知道不卖给他了。”
“是啊,我和他交涉了,他说他没办法,未婚妻意外怀孕了,要提前举行婚礼,也不知道真假。”苏扬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房子早就过户了,人家确实有这个权利。”
“有权利也得遵守承诺啊,现在就给我们一个星期,让我们往哪儿搬?”安心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己老公受委屈,气不过地说,“不行,我得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没这样做事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倒没必要,也不是说我们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苏扬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咱提前搬到海淀新买的房子里得了。”
“不行的,你不是说了吗?新装修的房子必须空置半年以上放放味儿,否则对孩子的健康特别有害。”安心矢口否决,“现在多少得白血病的小孩啊!咱那房刚装修好两个多月,现在住进去等于慢性自杀。”
“那就只能抓紧时间去租个房过渡一下了。”苏扬没坚持,事实上,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就算安心同意,他也不会冒这个险的。
安心担忧:“可是总共就一星期,我还得上班,你一个人又要找房子又要搬家,还要照顾棒棒,能行吗?”
“唉!!!”苏扬又长长叹了口气,音调变得更忧伤了,“都到这地步了,不行也得行。只是一想到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年,结果最后还要租房住,心里就特不得劲儿。都怪我,瞎折腾,害得你们跟着受苦。”
“老公,别这么说。”安心心疼极了,赶紧抱住苏扬,柔声安慰,“没事的,我们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越来越好,就必须承受很多压力,接受很多挑战。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所有的麻烦都会过去的。”
“如果是以前,这些话应该是我说来安慰你才对,看来你上班后真的成长很快。”苏扬看着安心,突然笑了,“当年我执意让你全职在家或许真是个错误,如果你一直工作,说不定现在比安然都要做得更好。”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一定会失去现在的生活,我不愿意。”安心松开苏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公,你知道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不上班虽然错过了一些经历,但是我没有错过儿子成长的每一天,而现在我重新工作,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会想如果是我老公的话,你会怎么做。每次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再大的挑战都不会害怕。”
“这倒是,就像我在家,一方面觉得事儿总是不断,确实很烦,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家做贡献,也会很有成就感。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件件的事,感觉和你更接近,也更懂你了。”
“老公,这些天真是让你受苦了。”
“哪里,哪里,你也不容易。”苏扬竟然不好意思起来,“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嘛!”
“嗯,那你现在心情好些没?”
“好多啦,我其实就是抱怨抱怨而已,快吃饭吧!”苏扬长吐了口气,赶紧将三菜一汤摆好,饭盛到安心面前,搓着手说,“你工作一天肯定累坏了,赶紧吃饭吧。等会儿我就上网看看房源。我找不到工作难道还找不到房子吗?请首长放心,三天之内,一定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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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很快证明,苏扬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同样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从苏扬自身的感受来说,想租个靠谱的住房比找份合适的工作更累更难更不靠谱。
原因很简单:自从更加严厉的限购政策出台后,市场上的求租需求就持续高走,公寓租赁突然占据了投资的风口,导致在很短的时间内至少出现了十来个自住公寓品牌。他们在游资和热钱的催生下,迅速持有了大量房源,造成了可出租房源的进一步减少,以及租房价格的直线上升,这些是外部原因。至于内部原因则是因为苏扬只想短租三四个月过渡一下,中介倒无所谓,可绝大多数房东一听就不乐意,太折腾了。此外苏扬考虑到棒棒还在附近上幼儿园,这里的生活全家人也都熟悉了,于是将租房范围圈定在附近几个小区,房子不需要太大但是又不能是群租隔断房,可以是2000年前的老房子但不可以太破太旧,而符合他这些要求的待租房源少之又少。好不容易遇到一套合适的,结果租金竟然比他的心理价位整整高出了一倍,气得他当场就回绝了,接着又跟着中介看了十几套房,终于在更远的小区碰见个能凑合的,战战兢兢地一问价格,更离谱,综合比较下来还不如前一个呢。于是又往回找,结果被告知已经租出去了,等于好几天都白忙活了。最后那个带他看房的年轻中介用一种无奈加嘲讽的口气说:“好房不等人,一天一个价,哥,再这样看房,你能找死,我能饿死,要不算了吧。”
话说租房租到让中介主动放弃的,苏扬也算创纪录了。苏扬觉得很没面子,心中更是焦急如焚,眼瞅一周的期限就快到了,这房子的影子还没看到呢,他们往哪儿搬?总不能睡大街上吧。想来想去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给买他们房的那哥们儿打电话,恳求再宽限几天,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勃然大怒,像骂无赖一样怒斥苏扬:“别跟我说那么多没用的,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我一分钟都不会多给你,不搬走我就报警。不是没地儿搬吗?让你们家住到监狱里,免费的。”
苏扬被挂断电话,愤慨无比却又欲哭无泪,举着手机好半天没动弹,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又给安心打电话,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问:“老婆,我把事儿搞砸了,这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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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扬着急,安心听了更急。苏扬至少还在现场,为这个家忙前忙后,她却只能每天加班加点地守在工作岗位上,想为老公分担一点都无能为力。安心不是没想过请假,也提过,只是没说真实原因,觉得这事儿太寒碜,讲不出口,就推说身体不舒服,想回去休息半天。安心入职后没请过一次假,也没早退过一分钟,加班的时长可以倒休好些天了,但她一次没休过。像她这样认真积极的员工现在提出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正常领导都能同意,只可惜她现在的“领导”王健霖不是正常人,面对安心的请求,王健霖想都没想就给拒了:“我这里房间很多,你随便去休息就是,吃的喝的也都有,不喜欢还可以叫外卖,都能报销的。”
安心欲哭无泪:“可是我……”
“反正你别离开我太远,否则我又会没灵感。我没灵感就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宋歌就又该崩溃了,宋歌崩溃你们谁也没好日子过,嗯,就是这样!”
就这样,王健霖一两句话便将安心堵得死死的,再多的话,再多的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忍了好几天,也煎熬了好几天,只能祈祷着苏扬可以顺利将麻烦解决,这样什么都不会影响和耽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老公的哭诉求助。安心立即就崩溃了,转身就推开了书房房门,王健霖正全神贯注地码着字。此刻他思如泉涌,创作已入佳境,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前的安心。如果换作平常,安心或许会立即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身为编辑,她必须呵护自己作者的灵感,可现在王健霖对她的忽视只会让她更加抓狂。是的,她不是小女孩了,她足够成熟,面对生活和他人也尽可能做到了接纳和理解,可是她再成熟也还是个女人,感性还是她灵魂的底色。此刻她几乎丧失理智,一想到自己老公正在遭受痛苦就无法自控,强烈的情绪在胸腔内回荡了好几个来回后终于爆发了——她用怒不可遏的嗓音对王健霖咆哮了起来:“别写啦!”
王健霖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感觉自己被人从极致快乐的云端一脚踹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第一反应就是要防卫。可当他灵魂归窍,定睛看到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谢安心——只见她面若冰霜,横眉冷对,圆瞪的怒目里面似乎噙着泪水,她身后有光,时空仿佛汇聚成了深邃的隧道,她飘浮在隧道的上空,宛若来自地狱的罗刹,浑身散发出肃杀的寒意,强大的气场更是将整个空间笼罩。
任凭王健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如此模样。而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却只有美,是的,侵入骨髓的美,令人窒息的美。从来没有女人让他有过这种感觉,它太过强大、太过魅惑,以致他忘了愤怒,忘了恐怖,忘了欲望,呆若木鸡地对着安心喃喃痴语:“你好漂亮!”
“闭嘴!”安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把心中所有的愤怒和不满一股脑宣泄了出来,“你变态啊?写作把脑袋写坏了吧?你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啊!”王健霖回过神来,不停摇着头,委屈得像个孩子。
“没有?”安心冷笑,“什么叫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写不出东西?你真当我傻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安心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明明知道你在骗我,可是我宁可信其有,因为我尊重我现在的这份工作,更因为我尊重你。你是作家,为了读者掏空了自己,你很不容易,我是你的编辑,需要我付出的我一定会付出,需要我牺牲的我也不会推卸责任。可是我也是人,我有我的家庭,我有我的无奈,你知道吗?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早已经卖出去了,这几天买主让我们赶紧搬出去,我老公每天疯了一样在外面找房子,可是根本找不到。我好想去帮他,不,是和他共渡难关,可是我不敢,我怕我走了你就不好好写了,我怕因为我耽误了公司的发展更辜负了那些喜欢你支持你的读者。所以我每天只能强忍着煎熬着待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老公受苦受累却无能为力,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再过两天,如果我们再找不到房子,真的就只能睡大街了。”说到这里,安心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健霖手足无措,从来没有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如此失态痛哭过,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我是在捉弄她吗?好像是的,我把自己都骗了,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王健霖很清楚自己其实从看到安心的第一眼便在内心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原因说不清道不明,反正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所以接下去他的所言所行都像是在表演,为的就是不让她离自己太远,而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温暖,心中更是充满了安全感。只是他太过看重自己的感受,却没想到自己的任性和自私竟然会给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他突然觉得自己词穷了,真的词穷了,只剩下心疼,无止无尽的心疼,充满爱意的心疼。
“你在哪里?过来一趟吧!”安心走后,王健霖立即拨通了宋歌的电话,“就现在,快!”
6
安心赶回去时苏扬正埋头收拾行李,整个家仿佛刚遭遇了地震,一片狼藉。
安心赶紧上前轻轻抱住苏扬:“老公,别怕,会好起来的。”
“要不我们还是搬到海淀吧,再不健康也比睡大马路上强,至少不用低三下四求别人。”苏扬有气无力地在安心耳边喃喃,“家具行李先搬进去,我们人可以在附近找个宾馆再对付一段时间,我累了,就这样吧。”
“也可以先到安然那里挤挤,她肯定会同意的。”安心抬起头,“我这就和她说。”
“算了,安然有自己的生活,咱别打扰人家。”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再说了,她是我亲妹妹,还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她肯定不会介意的。”安心嘴上越是说得这么笃定,心里其实就越不自在。她知道安然对自己很好,可真就这么举家搬过去住,确实也不合适,何况她现在和安然还互为竞争对手,白天上班各为其主,晚上下班你侬我侬?想想都别扭。
“我介意。你俩白天都上班,我一个人大男人寄人篱下做饭带孩子,太傻了。”苏扬还是不赞同,“要不你和儿子在安然家先暂住一阵子,白天我接送上下学,做完家务,晚上就睡海淀房子里,这样又省钱,还能尽量不麻烦到安然,两全其美,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心委屈极了,“老公,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怎么能叫分开呢?只是不在一起睡觉而已。对了,就是晚上要辛苦你照顾儿子了。”
“那也不行,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睡在有毒的房间里。”安心还是摇头,“我再想想办法吧。”
“还想什么想?能想的我都想啦!”苏扬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看着被自己折腾得乱糟糟的家,突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在北京生活了小20年,竟然有了这么多东西,每一件都带着无法忘记的回忆。本来我以为会一直带着它们去向更好的地方,可现在我决定将它们当中的很多先遗弃。我没能力好好照顾它们咯,也不希望它们将我束缚,所以只能彼此告别,断舍离。”苏扬突然莫名其妙地抒了一大段情,然后看着安心,“老婆,我混到如今田地,你说它们会怪我吗?”
“我……”安心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很担心苏扬脑子会急出什么问题,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宋歌。
7
尽管安心特别不情不愿,最终还是答应了老板“立即见一面”的要求,地点就在她家附近的咖啡馆。
安心让苏扬在家歇会儿,先不要再收拾东西,自己去去就来。一路上她特别担心是下午和王健霖吵嘴的事被宋歌知道了,现在他找自己算账来了。
果然,见面后宋歌板着脸,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把王健霖臭骂了一顿?”
安心没否认,冷笑:“他嘴可真快。”
“骂得好!”宋歌突然咧嘴笑了,真的,安心认识他有段时间了,就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安心有点儿不明所以:“啊?”
“你让他体验了很多人情冷暖、生活滋味,对他是大好事。”宋歌认真解释,“健霖是个怪才,一方面天马行空,才华横溢,另外一方面不谙世事,至纯至善,像个孩子。”
“我看他是任性自私还差不多。”
“你这样说也对,总之王健霖同学就不是我们正常人,咱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看待他,否则能被他活活气死,分分钟恨不得掐死他,哈哈!”宋歌说着说着又乐了起来,“你知道吗?刚才他突然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去,然后向我倾诉他是怎么挨你臭骂的,那样子可怂了,还特委屈,看得我爽死了!”
安心一脸黑线,心想:宋歌你也是个怪人,开心的点可真够奇怪的,还我们正常人呢!您就别跨界了。
“说实话,我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健霖这个样子。以前他眼睛看到的只有自己,心中想到的只有作品,这个世界如何,外人怎样,他根本不关心。所以甭管他赚多少钱,获得多大的声名,他一直都谈不上幸福,甚至,挺可怜的。”
“那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把自己封锁起来的?”
“没错,确实是他自作自受,这和他的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孤独注定是他灵魂的底色。坦白说,他这样的人要么就是不世出的天才,要么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你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只能哄着他。此前我派了好几个编辑到他身边,个个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闹得双方都难受。可你让我发现,原来还有第三种可能,这是连我都没有做到的。”
安心差不多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她根本没心情听这些,她只想回家和苏扬共赴时艰。
“谢谢,宋总您过誉了,我是公司员工,服务作者是我的职责,只要对方不太过分,我都会尽量接受和消化的。今天下午的事,我很抱歉,只是当时情况确实很特殊,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宋歌打断了安心,“我特意来找你可不是想当和事佬,何况健霖压根就没生你的气。他把你现在遇到的麻烦对我说了,还请我务必要帮你忙。哎呀,能让如此薄情冷血的人变成了热心肠,可真不容易。”
“宋总,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的。”
“你们能解决是你们的事,帮不帮你们是我的事。”宋歌又摆出了惯有的那副桀骜模样,“别说我们中间还有安然这层关系,就冲着王健霖对我提的这个要求,我也不敢不答应。你说万一他一激动罢写了,我的损失可就不是一套房两套房那么简单了。”
宋歌说完掏出一把钥匙:“也是巧了,好几年前我决定向小然然求婚,花了全部的积蓄悄悄在望京买了套房,不大,但已经是我那时能为小然然做到的最浪漫的事。本来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的婚房,在里面我们可以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想不到刚拿钥匙没几天,她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我,从此再也没回头。”宋歌看着钥匙娓娓道来,眼神变得越发伤感,“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不过一套房都没买,因为再也没有人能让我渴望为她停留,让我愿意拥有一个叫家的地方。可是这套小房我也一直没卖,因为我总是暗示自己,只要房子还在,总有一天小然然会回来的。哪怕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可笑,越来越渺茫,我也不愿意放弃,是不是挺傻的?”
安心轻轻摇头。她真的被感动了,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冷血薄情的宋歌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用情如此之深。
宋歌将钥匙轻轻递给安心:“拿着吧,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先搬进去住。”
安心不接:“宋总,这不太合适,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真的!”
“有啥合适不合适的。”宋歌坚持将钥匙塞到安心手中,“其实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你们住进去了,小然然就肯定会过来的,也算是帮我圆梦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她这背后的事。”
“为什么不说?宋总,既然你对安然还有情有义,就应该告诉她。”安心暗下决定,“我帮你说吧。”
“算了,我们都不要说。”宋歌摆手,“本来我确实是想你能帮我做做她的工作,那天你拒绝我后我去找过她,结果和她大吵了一架。这个小然然,越来越倔,简直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你现在去关心她的感情只会让她更反感,还是等等再看吧。唉,这感情的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勉强呢!”宋歌突然话锋一转,“你老公最近如何?”
“我老公……他挺好的,就是太累了。”
“你现在每天都加班,他有没有抱怨?”
“没有,他很理解我的。”
“嗯……”宋歌点点头,又问,“那他知道你现在每天在王健霖那里上班吧?”
“我没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关心。”宋歌叫来服务员买好单,“明天再给你放一天假,加上周末你一共有三天的时间,你们抓紧搬家,然后下周要正常上班。你不在,王健霖就什么也不写,真的,他这样做确实很过分,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将就他。我估计再有个把月他的作品就能大功告成,但愿在此期间,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要是他又做出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也请你多担待,大局为重,谢谢了!”
8
宋歌的房子所在小区是整个望京排前三的高档社区,面积虽不大,但作为安心家的过渡房绰绰有余。周四晚上拿到钥匙后,安心和苏扬几乎24小时没合眼,周五一鼓作气完成了搬家这个壮举,周六又脚不沾地地收拾了一整天,到周日时便开始了新生活,效率之高,战斗力之强,夫妻俩完美诠释了一把什么叫劳动人民最光荣。
一块大石头落地,苏扬和安心都很高兴,周日中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把安然叫了过来一起庆祝。
“大姐,我以前最喜欢的小区就是这里,特别是小区中间那片湖,感觉特别有灵气。”安然一边参观一边感慨,“嗯,这房真挺不错的,别看不大,但户型特合理,基本上没什么浪费的空间。”
安心看着安然,若有所思:“是啊,最适合小两口生活了。”
“房东是你们的朋友?”安然突然问,“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
安心愣了下:“你姐夫的朋友,正好空着,就借我们过渡下。”
“那也太够意思了,谁家新房愿意让别人先住啊。多少钱一个月?”
“不要钱!”
“行啊我姐夫,这朋友交得可不赖,现在还能这么仗义的人可不多了。”安然坐在床上,斜眼看着安心,“不是我挑礼啊姐,怎么你这次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怕我不帮你这个忙吗?”
“我们就是不想打扰你工作,”安心赶紧解释,“这不是你姐夫有路子吗?安然你别多心。”
“大姐,咱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安然话里有话,“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适应不?有没有觉得我们影视行业挺有意思的?”
“挺好的,公司也没太多事。”安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尴尬,“你呢,最近如何?”
“嗐,我还是老样子。”安然又笑嘻嘻地将话题转了回去,“听说你现在是王健霖的编辑了,他可不好伺候吧?”
“也还行,健霖老师其实挺简单的,虽然有点儿直率,不过人不坏。”
“看你这话说的,现在有几个坏人啊?”安然说得特自然,让安心看不出她话里话外到底什么意思,“当然了,也没有几个好人。姐,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伴君如伴虎,你可千万别当炮灰。”
安心听了这话有点儿不开心,正不知如何作答之际,苏扬走了进来,一顿插科打诨:“你姐要能当炮灰,那只能说明她还真有价值了。不过我感觉现在还轮不到宋歌拿她当枪使,不是宋歌不愿意,是你姐不够格。其实吧我是这么想的,让你姐先积累一点儿经验,回头还是到你那边去,有你罩着她我肯定最放心。现在在歌颂者影业,说实话,我挺不乐意的,宋歌那德行,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唉,真没法说。特别是现在还让你姐照顾那个什么‘作家第一人’,孤男寡女地整天关在别墅里,你都不知道我听了多硌硬。安然,你说宋歌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安然愣了下,点头:“不光进水了,还被驴踢了。”
“没错儿,还是咱安然机灵聪明,一眼就把人看透。”苏扬对着安然比画大拇指,接着又调侃起安心,“你姐现在还总护着宋歌呢,说他也挺不容易的,而且重情重义,你看,拿人手短,说的就是她,哈哈哈!”
安心和安然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着苏扬,都不知道这有啥可笑的,不过经过他这一顿搅和,俩人也没心思再打机锋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起饭来。只是刚吃两口安心电话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等接通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姐,我回来啦,现在正在首都机场过安检呢,你快来接我吧。”
安心、安然、苏扬三人面面相觑。
安心撂下筷子:“谢安逸怎么突然回国了?”
“别看我,我怎么知道?”安然一脸蒙圈,“又不是我让她回来的。”
苏扬则叹气,摇头:“是谁让她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祖宗回来了,又有好戏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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