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让苏扬始料不及且无法接受的是，成为全职主夫的第一天，他就被自己不到6周岁的儿子给折腾得濒临崩溃。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苏扬做什么事都喜欢掐着点儿，对时间的精准掌控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可以直接转化为成就感的能力之一。那天下午四点整，他优哉游哉地开车前往位于花家地的幼儿园接儿子棒棒放学。棒棒已经上大班了，可说起来苏扬这还是头一次亲自接送，因此严重缺乏实战经验——万万没想到这个点儿，以幼儿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几条主路都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路中间也横七竖八停着其他接孩子的私家车，幼儿园门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苏扬足足绕了三四圈都没找到停车位，因此从“以为自己来早了”到“好不容易停好车”耗费了半个多小时。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原本还有点儿小兴奋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烦躁、紧张起来。
烦躁不难理解，紧张的原因就复杂了些——不光是怕不能准时接到儿子，还担心会伤害自己和时间的默契——后者其实是他更为在意的，尤其是在无比落魄的今时今日。苏扬下车后一口气跑到人群边，埋头挤到了最前面，双手紧握幼儿园大门上的铁栏杆，踮脚向里面眺望着，只见他目光炽热、呼吸急促，就差高喊“放我出去”了。
苏扬夸张且不合时宜的肢体语言顿时引发其他家长的警惕。最近各地发生了多起校园恶性伤害事件，搞得人心惶惶，大家伙儿瞧此人满头大汗，神态慌张，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行径极为可疑，顿时纷纷暗自提防起来。
很快，一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面相颇为凶悍的保安走了出来。“干吗这是？”保安上下打量着苏扬，冷不丁地发问，语气很是不善，“说你呢……对，别看了，就是你！”
苏扬一愣，木然回应：“接孩子啊！”
“站边儿上去，别堵这里！”保安呵斥完苏扬后对人群大喊：“来来来，家长们都让让，孩子们马上就出来了。”
苏扬好面子，被人冒犯了自然不愿善罢甘休，可就在他寻思着究竟该如何反击时，突然看到许多穿着漂亮的衣服、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两两一对的小朋友们手拉着手，跟着老师喊着整齐的口号，小鸭子般地从幼儿园里面鱼贯而出，很快来到门外各班级指定的接送区域。
喧闹的画面顿时变得美好起来，守候多时的家长纷纷笑脸相迎，第一个动作就是弯腰接过孩子身上的书包，顺势挎在自己肩上，然后拉起孩子的小手，嘘寒问暖。对他们而言，虽然这只是每天例行的小小别离，但此刻也足够令人望穿秋水；虽然和孩子分开才不过寥寥数小时，但内心的思念早已无比浓郁；而接到孩子的瞬间，则是一天里最为明媚开心的时刻，那感觉，就好像热恋时和深爱的人儿约会，特别幸福也特别满足。
很遗憾，苏扬并不清楚这种感觉，因为那天他压根儿就没等到儿子出来。
2
不过十来分钟，原本乱哄哄的现场就安静下来，而马路上停满的车也神奇地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到正常模样。苏扬身边已经没有其他家长了，可棒棒还没出来，他心里越发紧张起来——难道自己来错了幼儿园？不能够啊！苏扬脑袋突然一炸：儿子该不会被人贩子拐卖了吧？或者是出了其他什么意外？！苏扬顿时吓得手脚冰凉，不由自主就要往幼儿园里面冲。
刚才呵斥苏扬的保安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呢，他本来就怀疑苏扬动机不良，现在见此情形绝对有必要立即进行武力制服。
苏扬惊慌失措着，心里想的全是不好的事儿，而且越想越怕。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关切的问询，将他从慌乱里拉了回来。
“请问，您是棒棒的家长吗？”一位微胖的年轻女士走向苏扬，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啊，”苏扬蓦地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我是，我是，我是！”
“您好，我是棒棒的班主任，我姓张。”女士伸出手，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苏扬，仿佛看到了珍稀动物。唇未动，声先出，音调突然抬高了八度，“好像还是头一次见您吧，真难得。”
这话就更有力量了，像关心，更像是责备，还有点儿像……讽刺。苏扬赶紧伸出手，尴尬地和张老师握了握：“您好，您好，以前是有点儿忙，嗨，瞎忙。”
“班级微信群里好像也没您。”
“对对对，忘了，忘了，回头就加上，您放心！”前后不过两句话，苏扬倍感压力，赶紧转移话题，“张老师，我儿子呢？怎么还没出来？”
“跟我来吧，正好要找您谈谈棒棒的事儿。”张老师没直接回应，而是收起笑脸，兀自转身走了进去。
“哦！”苏扬赶紧跟上前，内心却没那么慌乱了，虽然知道老师找自己谈话应该没什么好事，但只要孩子没出意外就比什么都强。这人啊，往往心情好的时候素质也会自动提升，苏扬经过那黑面保安时竟主动对他笑了笑，接着点点头，十分热情地说：“Hello，你好啊，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呢！”
3
幼儿园二楼的教室内，苏扬终于见到了儿子。身材瘦小的棒棒正孤零零地站在讲台边，眼皮耷拉着，神情无比落寞，不过手可没闲着，满满一盒粉笔都被他掰断了，扔了一地。
见到苏扬，棒棒几乎没什么反应，只怯怯地看了眼张老师，小声问：“我能走了吗？”
“不可以！”张老师瞅着这满地的狼藉，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严厉起来，“快把地上的粉笔捡起来！”
棒棒并没有响应，而是噘着嘴，开始用脚将粉笔一一踩碎，间或还狠狠踢上两脚，连目光都变得挑衅起来。
张老师的脸色越发难看，“我要爱学生，我要当个好老师，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才不生气呢”的心理建设瞬间崩盘，转身便开始对苏扬一股脑儿地抱怨：“很好，你都看到了，你们家棒棒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听老师的话，也不遵守纪律，更过分的是，他总是随便侵占其他小朋友的物品，有时还有暴力倾向。这不，今天中午吃饭时不让其他小朋友好好吃饭，还故意把人家的饭盒扔到地上，生活老师怎么干预都没用，最后都被他气哭了。你说他这成什么了？害群之马！
“为了帮助棒棒，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也给予了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可是起不到任何作用。可能你觉得这没什么，孩子之间打闹，能有多大的事？错了！孩子的事都牵扯着各自后面的家庭，现在其他家长对你儿子非常有意见，每天都有人到我这里控诉，说自己孩子因为被棒棒欺负，害怕来上学，毫不夸张地说，棒棒现在已经引起公愤。我们是要对他负责，可我们也要对其他孩子负责，不能因为他影响了别人的学习和成长，再这样下去，我们必须考虑劝棒棒退园！”
张老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越说越激动，说完紧盯着苏扬，显然是在等他的回应。
苏扬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很调皮，在幼儿园犯过错，他的妻子安心和他提过几次，但都轻描淡写的，因此他也没怎么放心上，现在被老师这么一说，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苏扬一下子觉得特别难堪，脸上火辣辣的，于是立即咬牙切齿地承诺：“张老师，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下不为例，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张老师宣泄完情绪后舒坦了不少，见苏扬如此响应，心中又升腾起爱和责任，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过了，于是开始把话往回找补：“棒棒爸，可能在这件事上你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棒棒现在的问题不是你简单管教甚至打骂就能够解决的，也绝对不只是所谓调皮不听话那么简单。你们应该在心理上，甚至生理上都更重视，不排除带他去医院进行相关诊断和治疗，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的成长。”
苏扬没说话，他心中琢磨着老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上去那么刺耳呢？
“我们也知道孩子这样，你们当家长的肯定最心急。可光急也没用啊，得行动起来，通过合适的行动来改善，对不对？要说这孩子的教育啊，真不只是学校的事，也不只是妈妈的事，正所谓言传身教，身教其实比言传重要，父母得以身作则，用爱用心陪伴孩子成长……对了，棒棒爸，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苏扬愣住了，嘴唇使劲儿嘟了嘟，脑海中瞬间想了很多答复，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在家庭教育里，爸爸对孩子，特别是对小男孩品质和个性的塑造，尤其重要，绝不能在孩子的成长中缺位，那样真的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伤害。”张老师再次伸出手，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这些话早就想对您说了，一直没机会，很高兴今天遇见您，希望今后我们一起努力，迅速改善棒棒的现状。不管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您说对吧？”
4
从学校出来后，苏扬窝了一肚子的气。他算是听明白了，老师显然认为棒棒变成今天这样，他这个当老子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苏扬当然不接受，事实上他坚定地认为儿子之所以顽劣，都是安心给宠的。从小到大，儿子一直是安心在带，他连尿不湿都没换过一回，现在账怎么就算到他头上了呢？这个锅，他不背。
苏扬打算好好和安心掰扯掰扯，既然孩子以后归他管了，就要先把问题说清楚。对，这点很重要，之前谈判的时候给忘了，得赶紧补上。不过这些都得等安心回来再说，现在还有很多带娃流程要做。
回到家，苏扬立即摆开架势，开始给棒棒辅导作业。
棒棒大声抗拒：“妈妈说放学后可以先玩一会儿的。”
“少废话，从今天开始，你爸爸我管你学习，以前的坏习惯不许再提！”苏扬在棒棒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现在我要检查你十位数以内的加减法，应该去年就学了吧？”
棒棒对苏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老不情愿地掏出数学习题本。
苏扬满心欢喜地开始了辅导，他想好好在儿子面前露一手，要知道当年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学霸，高考总分六百多，作文和数学尤其好，教棒棒还不跟玩儿一样？结果还没一刻钟，苏扬就气得心脏病快犯了——我的老天爷啊！那么简单的题，棒棒竟然完全不会，“3加4等于5”，“8减7等于6”，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更夸张的是，棒棒甚至连十个阿拉伯数字都没认全，9和4总分不清楚，每次都写错，苏扬怎么教都没用，越教越错。
“你是猪吗？你这一天到晚在幼儿园干什么呢？你说你成天不好好学习光调皮捣蛋，你干脆别上了我还能省点儿钱。这9和4一点儿都不像，你怎么就能弄混淆了？你妈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她还总说你聪明，这不胡扯吗？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苏扬耐心耗尽，恼羞成怒，急得对棒棒咆哮，巴掌恨不得将桌面拍碎，可仍然没用，棒棒不紧张还好，一紧张更不会了。最后苏扬喊他也喊，而且声音更大，瘦小的脑袋急剧颤抖着，感觉整个人就要抽搐过去。
看着儿子弱不禁风却竭力反抗的模样，苏扬又急又心疼，最后用力将笔和纸扔到一边，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出去玩吧，我先做晚饭，等吃好了再学，学不会今天谁也别想睡觉。”
话音刚落，棒棒已经猴一样蹦了出去，将门摔得震天响，哪还有半分痛苦可言。
“慢点儿，注意安全！”苏扬看着儿子的背影，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抓紧做饭。
5
说起来，上次他亲自下厨还是十多年前和安心刚谈恋爱那会儿的事了。当时为了讨安心欢心，表明自己是个值得托付的居家好男人，现照着菜谱学了几样菜，倒也做得有模有样。不过久不下厨，现在差不多都忘了，只能再次现学现卖，能填饱儿子的肚子就行。
结果菜刚做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棒棒惊天动地的哭喊声，苏扬家在三楼，都听得真真切切，吓得他赶紧关火，小跑着出去一探究竟。
远远地，苏扬就看到棒棒坐在小区健身器材前的地上号啕大哭，身边围着一群中老年女性，正对着棒棒指指点点呢。一开始苏扬还以为棒棒调皮自己摔倒疼哭了，这些阿姨奶奶们正嘘寒问暖关心呢，走近了一听才发现她们正无比严厉地用恶毒的言语攻击棒棒。
“这谁家的小崽子啊？太没教养了，怎么能随便抢我们孩子的东西呢？而且怎么要都不还，简直就是个强盗！”
“我认识他，他可是个‘惯犯’，咱这个小区的孩子都被他抢过，他爸从来见不着，他妈什么都不管。”
“就是，还咬人呢，我孙女从两岁开始就一直被他欺负，现在都六岁了。”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现在不管，大了准犯法，到时候警察管！”
…………
“怎么说话呢你们？”苏扬气不打一处来，跑上前拉起棒棒，“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人了，对一个孩子这样，至于吗？”
“你谁呀？是他爸吧？”
“是我，怎么了？”
“真新鲜，还怎么了？你儿子刚才突然疯了一样抢我孙女的滑板车，我孙女哭着追了一路都不给，最后他还给扔旁边水池里了，你说这不有病吗？”
“是啊，就你家孩子是宝贝？可以为所欲为地欺负人？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早就不想忍了！讨厌！”
“孩子这么差劲，你们做父母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瞪我干吗？想打人啊？！我告诉你，我六十六了，还真不怕你，你倒是打呀！”
…………
面对这群邻居的激愤讨伐，苏扬只得灰溜溜地拉着儿子逃离现场，心中则悲愤交加，暗自给安心又记上一过，就等她回来后一起算总账。
6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苏扬都气成这样了，棒棒的心态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一进家门手也顾不上洗就说饿坏了。苏扬本想再多做两个菜，现在也没心情了，就将已经做好的番茄炒鸡蛋和紫菜蛋花汤端上桌。
棒棒看了一眼，赶紧捂住鼻，大叫：“我不吃，我最讨厌鸡蛋了。”
苏扬扬起手：“讨厌也得吃，我可不会像你妈那样惯着你，快！”
棒棒慢吞吞地喝了口汤，立即剧烈地作呕起来。
苏扬完全没料到会这样，考虑到儿子刚才在外面受了屈，不宜再刺激他，于是强忍着火气问：“好了，好了，快别演戏了，你就说你想吃啥吧？”
“肯德基！”棒棒立刻不恶心了，掰着小手指头开始数，“汉堡，薯条，吮指原味鸡，奥尔良鸡翅，还有大可乐，要冰的。”
“不行，你妈说了，那是垃圾食品。”
“我就喜欢吃，我都好久没吃了。”
苏扬想了想，说：“行吧，我现在带你去吃肯德基，不过你千万别告诉你妈。”
“耶！太棒了。”这还是棒棒当天第一次对苏扬露出笑容呢。苏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儿子到洗手间狠狠搓了搓手，然后带着他前往附近的家乐福超市，那里有家新开的肯德基。
饭点儿的肯德基永远有很多人，苏扬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总算点好了套餐，结果棒棒一看又挑毛病了：“我不吃香辣鸡腿堡，我要吃劲脆鸡腿堡，你去给我换。”
苏扬忍着火：“你怎么不早说？”
棒棒振振有词：“你又没问我。”
“肯德基没法换。”
“那你就重新买。”
“算了吧，人太多了，今天就先这样吃，下次再点你喜欢的。”
“不行，我今天就要吃劲脆鸡腿堡，必须的，你现在就去给我买。”
面对儿子命令式的跋扈口吻，联想起一下午受到的各种憋屈，苏扬突然血脉偾张，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指着棒棒的鼻子，狠狠威胁：“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不吃！”
“回家，什么也别吃了。”苏扬腾地站起来，拉起儿子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棒棒死死拽着桌角，见没用，又拼命往地上坐，还是没用，整个人几乎被苏扬给拎了起来。
突然，棒棒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
喧嚣的店里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向苏扬父子投来讶异的目光。
苏扬一下子蒙了，情不自禁松开手，先是讪笑，然后尴尬万分地解释：“这是我儿子，我是他爸爸。”
“你不是我爸爸，我根本不认识你，”棒棒边哭边抹眼泪，“你是个骗子！”
此话一出，大家伙刚放松下来的精神再度紧张起来，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挡住了出口——前阵子传出有人在商场明目张胆地抢小孩，现在甭管眼前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大家伙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让你胡说八道，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苏扬又急又囧，懒得再解释，继续用力拖拽着棒棒往外走。
“住手！”一个鬓须皆白的老大爷站了出来，威风凛凛，“小子，知道这儿什么地界吗？”
“肯德基啊！”苏扬一愣，“不对，家乐福！”
“这里是朝阳区！”大爷声若洪钟，“听说过朝阳群众吗？
苏扬情不自禁地点头：“当然知道！”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大爷双目圆瞪，怒斥，“放开孩子！”
苏扬吓得应声松手，赶紧又拉住：“不是，大爷，他真是我儿子。”
“我不是，我不是，爷爷我好害怕！”棒棒眼泪都出来了，挣脱苏扬，紧紧抱住老大爷。
“孩子，你有什么话好好对爷爷说，有朝阳群众在，你什么都不要怕。”
“嗯，我不怕了，刚才我在超市和我妈走散了，他就说要给我买肯德基，把我带到这里来，现在又要带我走。”棒棒抽泣着，“我不想走，我还没吃到劲脆鸡腿堡呢。”
苏扬快要疯了，心想：这才多大的人？扯谎能扯得这么流畅？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年，怎么没发现儿子还有这天赋呢？都他妈教的吧？一时间，苏扬愣在原地，他意识到此情此景下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是儿子的父亲，因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拉着棒棒不是，不拉也不是，这局面，绝对是他平生头一回遇到，简直太荒谬了。
老大爷气得浑身颤抖，取出一只老式手机，贴在耳朵上，用整个大卖场都能听到的声音报警：“喂，110吗？我这里是四元桥家乐福啊。有人在拐卖小孩，人就在一楼的肯德基，你们快来吧……哎，好嘞，您放心，他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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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苏扬和棒棒从花家地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雷雨不期而至，一道道闪电不时将天空点亮。苏扬将外衣脱下来罩在儿子头顶上，然后俩人一起往家奔跑。等到家时，安心正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见面后棒棒立即扑到了安心怀里，委屈地说：“妈妈，我好冷，饿死了！”
安心来不及和苏扬交谈，赶紧将做好的饭菜端上，又将之前那碗紫菜蛋花汤里的虾米挑出来后热了一下，棒棒吃得香极了，汤一口都没剩。
“咦，儿子不是不吃鸡蛋吗？”苏扬立在一边，没话找话。
“儿子只是不吃虾米。”
“嚯，这小兔崽子，还骗我！”
“不光虾米，海鲜他都不吃的。”安心宠溺地看着儿子，眼光里闪烁着满满的疼爱，似乎从生下他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这么久，真的好想好想他啊！
“你之前也没和我说啊！”
“我说得过来吗？”安心的口气似怨非怨，“这也不是说不说的事！”
“你什么意思？”苏扬急了，“你知道今天儿子身上发生了多少事吗？”
“那你又知道过去几年儿子身上发生过多少事吗？”
“我……”
“怎么了？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吗？”安心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冷笑，“要是不想坚持了，就直说，可别让儿子跟着受苦。”
“谁受不了啦？我好着呢，儿子也没问题，”苏扬被人踩着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谁受苦也不带他受苦的。这下把他给能的，差点儿没让他老子坐牢。倒是你，谢安心，都9012年了，还非要去什么人才市场找工作，太原始了吧，是不是压根就没找着地儿呀？现在肯定特别有挫败感吧？我看想放弃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今天确实很累，不过情况倒没你说的那么糟。”安心也不恼火，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会找到工作的。”
“行啊，嘴硬是吧，那就继续呗？”苏扬佯装镇定，“我也一定会把这个家当好的。”
“嗯，是要继续的！”安心的语速虽慢，语气却毋庸置疑，那是女性独有的坚韧。
这天是苏扬和安心夫妻二人正式“交换身份”的第一天，离他们约定的有效期还有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