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喜不够,文化局那边又传来了消息,张德林被认定为华阴老腔代表性传承人,是一份巨大的荣誉,是要颁证书的。这个身份其他的老人们都很服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要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完整掌握该项目或者其特殊技能;二是具有该项目公认的代表性、权威性与影响力;三是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虎沟村里,也只有张德林能担此大任。双喜临门,虎沟村专门热闹了几天,摆上酒席大肆操办。众人的演出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当中。大巴车开到了村子里面,车窗前塞着一张牌子,白底红字,写着“老腔艺术团”的字样。作为老腔保护中心的老腔艺人,张德林他们已经是属于老腔艺术团的人,是经过国家认可的。老艺人们带着道具走上了大巴车,准备前往音乐学院。“祝各位一切顺利。”卢长东带着双河镇的领导班子亲自来为老腔艺人们送行,场面壮观。“卢镇长,你快回去吧,要不然书记要骂你了。”张禾调侃道。双河镇上毕竟还是书记说了算,卢长东是镇政府的领导,不是镇党委的领导。“你小子越来越皮了,等回来收拾你,你要是不在镇上演上几场戏我就不让你走。”卢长东笑道,丝毫不在意。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专程来双河镇这里了,双河镇出了名,卢长东也刚从外面调研学习回来,想学着人家搞一些老腔周边产品,来拉动经济发展。“卢镇长,我们走了。”刘兴武摆了摆手道。大巴车缓缓离开,向着西安前进。西安音乐学院大门口,隆重非凡,一些老师站在门口迎接,安排学生统一着装,手里拿着鲜花。刚一下车,一个学生就拿着鲜花跑上来。“欢迎老腔艺人!”张德林他们有些手足无措,被这一幕给搞蒙了,赶紧将鲜花接在手里。其他的老艺人们走下车,也分别有学生送来鲜花。陈少阳和梁秋两个人一脸笑意走了过来。“我代表西安音乐学院欢迎老腔艺术团来我校开展演出!”陈少阳字正腔圆道。一旁还有校内的新闻站学生拿着相机拍照,迎接的场面很隆重。终于摆脱掉这个场合,西安音乐学院组织了一场招待宴会,让老腔艺人们饱餐一顿。吃什么不重要,老艺人们最爱吃的其实是油泼面,要多放油泼辣椒的那种。宴席上,西安音乐学院的校领导也来到了这里,欢迎了张德林他们。刘兴武和张禾和这些领导们交谈,受益匪浅。“这场表演我们起名是‘老腔原生态音乐会’,面向我们全校的师生,在我们学校的音乐厅举办。”陈少阳缓缓道。吃完了,该说正事了,演出就在晚上。专门搞音乐的学校,表演大厅少不了,设备比张禾的小剧场要专业的多。“这么专业?”张禾惊讶道。音乐会,这可就高级了。“这是应该的。”梁秋笑道。吩咐了学生去抬老腔表演需要的道具,众人前往音乐厅。比张禾的剧场要大好几倍,可以坐上千人,舞台的地板都是实木的,上面悬挂着一个横幅,写着“老腔原生态音乐会”的字样。等到道具都过来,张禾指挥学生们将板凳摆好,布置皮影幕布的架子等会也要抬上来。“张先生,你们在音乐节上的表演真的很精彩,我和我的同学都很喜欢。”一个学生说到。年轻人,朝气蓬勃,干活不嫌累,能和老腔艺人们一起,他们觉得是很荣幸的一件事情。“谢谢你们的夸赞。”张禾笑道。有些日子没有来过大学了,见到年轻人的样子,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岁。梁秋询问道:“需不需要再排练一下?”“不用了,试一下声音就可以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刘兴武自信道。提前在老腔保护中心演练了很多遍,来到这里没有丝毫的怯场。“那我就等着你们的演出了。”梁秋笑道。既然他们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梁秋相信老腔艺人们的实力。等到六点半,学校的师生开始进场。座无虚席。所有的学生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望着舞台上的那些东西,等待老腔的表演。晚上七点钟,老腔原生态音乐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宣布音乐会开始,老腔艺人们一个接一个登台。为师生们介绍了每一个艺人的姓名和在演出中的位置之后,演出随即开始。张禾和刘兴武坐在观众席上,和校领导们坐在一起。舞台下面还有专门的摄像师录像,一切都是最高的标准。第一首曲子是《将令一声震山川》。张禾在剧场演出的时候没有闲着,统计了观众对节目的喜爱,发现最受观众欢迎的剧目就是《将令一声震山川》和《骂开道》,也就是所谓的《收五虎》。这两首曲子节奏激昂,震撼人心。其次还有《征东一场总是空》和《一颗明珠卧沧海》等节目。舞台上面,张德林大笑道:“伙计们,咱都准备好了么?”说的是关中方言。“好了!”众人大喊道。“准备好了那咱收拾收拾,给大家唱一段!”张德林继续喊道。“好!”众人应和。艺人们将手里的乐器摆好,脸上带着笑意。“军校!”张德林随即一声大吼。观众席上众人仿佛连心脏都颤动了一下。“嗨!”艺人们齐声道。“备马!”张德林继续道。即便在座的有些观众已经听过了这首曲子,但是依旧感觉到了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真正的艺术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能够经久不衰的才是真金。“抬刀伺候!”张德林大吼道,嗓门高了好几个度。“嗨!”众人齐声应和,抬脚跺脚一气呵成。观众席上,陈少阳赞不绝口。“拉坡号子冲天响,枣木一拍鬼神惊,老腔的特点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陈教授,您谬赞了。”刘兴武笑道,但是眼神之中带着得意。能得到陈少阳的认可很难得。一首《将令一声震山川》结束,下一首紧跟着的是《收五虎》。张德林眉飞色舞,大声唱到:“手指开道叫着骂!”“嗨!”“我把你无知匹夫骂两声!”张德林继续唱。台下的师生们全都目不转睛,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精彩的片段。这些老艺人们表演的十分卖力,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这种豪放激昂、阳刚雄浑的唱腔让这些“学院派”的师生都惊呆了。掌声从开始一直到结束,几乎没有中断过。一曲接着一曲,等到表演完传统的剧目之后,皮影戏的幕布被抬了上来。“下面请欣赏华阴老腔艺术团为大家带来的皮影戏《三英战吕布》。”主持人的声音传遍了会场。“你们还准备了皮影戏?”陈少阳惊讶道。“陈教授,如今的老腔脱胎于皮影戏,虽然观众们不喜欢看,但是作为一项表演艺术,我觉得应该在这个音乐会上表演出来,给你们展示展示,希望你们能提出一些意见。”刘兴武谦虚道。意见,能有什么意见。这些传统剧目久经磨练,留下来的都是珍品,瑕疵可能有,但也不是陈少阳可以指点的。不过话说的漂亮,陈少阳心里舒服。皮影幕布搭上去,灯光关闭,一盏灯照耀在幕布之上。老腔艺人们全都躲在了幕布后面,隐藏了身形,只将皮影幕布展现给观众。曲声逐渐响起,一个骑着战马,手持丈八蛇矛的皮影人物出现在了幕布之上。他灵活地移动,栩栩如生,好似真的一般。“白袍……马甲素包巾!”张德林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他唱的是三英战吕布中的张飞唱词。“嗨!”众人齐喝,中间夹着一声砸板凳的声音。张德云去弄皮影了,还有其他的艺人可以来砸板凳。“丈八蛇矛手内握啊……”张德林的声音继续传来出来。“啊……嗨!”艺人们齐声道。幕布之上,人影变化,张飞骑着战马开始奔腾起来。“今与吕布去交战,贼命难逃张翼德!”张德林继续唱着。“啊……嗨嗨嗨!”“催马来至两军阵!”“嗨!”“叫骂吕布早出征!”“啊……嗨!”曲声消失。张德林念起旁白:“吕布我把你三姓家,奴出关大战来。”刹那间,曲声突然响起,锣声阵阵。幕布之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张飞,另一个是吕布。“哪里这个黑贼,敢来狼叫。”张德林喊着吕布的唱词。几声锣声和钹声响起。“吕布你三爷,张飞字翼德,我把你三姓家奴,董卓逆天,尔等焉敢助恶行凶。”张德林嗓音浑厚,把一段旁白念得气势轩昂。“黑贼慢发狂言,待我擒汝。”张德林念完最后一句。幕布之上,张飞和吕布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