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说完话，周围的几个同志的脸色都是一变，双眼死死的盯着张禾的表情。问题很简单，是选择搬迁还是关停，只给了两个选择。作为企业的老板，其实两个选择都不想选，他们想要的是可以继续做下去。张禾微微一笑道：“崔主任，不管是搬迁还是关停，我们工厂的员工都要面临失业的困境，虽然是个小厂子，但是大家都是凭着双手去赚钱，不偷不抢，有些以前还是混混，现在也学好了，我这个厂子要是关停了，那些人一没事干，又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怎么办？”吓唬人谁不会啊，张禾也会吓唬人。环保局想要花最少的代价完成转移工作，但是企业们肯定不愿意啊。企业的损失谁来付？这些不说了，最起码员工你要安置吧，张禾敢给员工们承诺，就是要在这里敲上一波竹杠。“张厂，我知道你的苦衷，我向你保证，你们工厂的员工我们优先安置，绝对妥善处理，这是我们份内的工作。”崔云不慌不忙。推进工作肯定会遇到困难，没有困难才奇怪了。张禾不上当，空头支票谁都能开，落实起来很困难。“我们厂里的这些员工都是跟着厂子一步步走来的，都很辛苦很伟大，为了建设祖国奉献了青春和汗水，崔主任，国家的决定我们一定严格执行，但是这些员工们可怜啊，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准话，我这个厂子就不动了。”张禾耍赖道。他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但是临走之前必须为员工们谋取一条后路。崔云实在是没办法了，但是也试探到了张禾的口风。“张厂，你们工厂还有多少人没有安置？”崔主任询问道。一旁的李文眼前一亮，不愧是厂长啊，就是牛。“李文，还有多少，告诉崔主任。”张禾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真的一样。李文立刻拿出准备好的资料道：“我们已经询问过所有员工的意思了，除却自己已经找好的下家的，需要安置的还有十九个人，都希望能继续留在周边区域上班。”“十九个人啊。”崔云的神色舒缓了下来。还好，十九个人不算多。“张厂，这十九个人我保证给你安排妥当，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协议。”崔云朗声道。“不过，你要起到带头作用，让我们的工作能够顺利推进下去。”“没问题，绝对严格按照政府的要求走。”张禾点头答应。不是每个工厂的老板都愿意离开这里的，凭什么说走就走。工作已经说了将近一年了，现在才到了这一步。但是到现在，厂区里面还没有任何一个工厂真正的说停产了，不干了。需要一个带头的人去表态，环保局也需要这样一个代表。“张厂，你这个意思是不打算搬迁，打算直接关停？”崔云有些奇怪道。“是的，不开了。”张禾说到。“你要是想搬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渭南那边的部门，你可以把厂子放在渭南。”崔云提议道。西安的主城区不要了，不代表其他的地区不要。崔云想要给张禾争取一下，不想让一个工厂就这么关停。“谢谢崔主任了，我已经有想法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做这一行了。”张禾微笑道。一旁的李文神色惊讶，这些张禾可从来没有告诉他。几人聊了聊，随后环保局的同志和工厂签订了协议，辅助工厂的撤离，和工厂的员工签订了协议，保证安置工作。员工们后面的工作有了着落，心里也放松了不少。等到事情处理完，张禾这边的事情也传进了其他企业老板的耳朵里。张禾带头撤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其他的企业老板们也开始谈条件，不再一副坏脾气，总算是能够和有关部门坐下来谈了。雪一直在下，连着下了好几天，雪花铺天盖地的从空中落下。随着最后一笔订单完成，生产线全线停止运行。该处理的废料全部处理，改拆卸的设备全部拆卸。张禾已经联系了一些收购设备的公司，将整条生产线打包处理。“禾叔，厂子不打算开了？”张川一脸茫然。来工厂还不到一年，现在厂子居然要没了，太突然了。“不开了。”张禾戴着安全头盔，指挥工人对设备进行拆除。“你咋就不开了，你给家里说了没有？”张川也有些舍不得。“我是大人了，不用干啥事都给家里说。”“那我也是大人了。”“你不是，你就是个小屁孩。”张禾扭过头望着张川，沉声道：“工厂关闭是必然，你想好以后干什么吗？”“禾叔，我还没有主意。”张川挠了挠头。才十八岁而已，思想稚嫩，在村里长大，接触的外界信息也少，不像城里的小孩想法多。“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你先跟我回华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张禾吩咐道。“好吧。”张川点了点头。晚上，张禾让食堂大张旗鼓的操办了一下，做了食堂的最后一顿饭。工厂的所有员工坐在一起，一起吃饭。“很多员工家里离得远，打算提前离开，好能马上进入下一份工作，都能理解，所以呢，我们最后一顿饭就放在了我们的厂子里，条件有限，希望大家见谅。”张禾举起手里的酒杯，缓缓道。众人举杯，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虽然是在厂子的食堂，但是条件根本不差，菜做的比食堂还要丰盛。李文，徐伟昌，邓霞，刘明，他们四个人和张禾坐在一起，加上张川。其他的员工坐在一起。邓霞的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安排在了离家不远的一个企业里面，徐伟昌被张禾的朋友挖走，开的年薪。李文不打算继续做这个行业，准备去汽车行业闯一闯，选择的企业是刚在西安建厂没多久的比亚迪，也是豁出去了。大家都有了着落，到了最后，好像就自己没有着落。邓霞好奇道：“张厂，厂子关停了你打算干什么，还开工厂吗？”“不开了，准备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张禾笑道。“啥事啊？”众人都很是好奇。“你们最近也应该看新闻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华阴老腔，那就是我们的村的，我打算成立公司，专门负责老腔的活动，让更多的人知道老腔，愿意听老腔。”张禾缓缓道。这个决定对于大家来说很突然，但是对于张禾来说很正常。他已经在心里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有刘千润“关中风采”演出团的影响，有老艺人们的影响，也有自己的思虑在其中。“张厂，那个老腔原来是你们村的啊？”邓霞惊讶道。“我还说老腔不来西安演出，只能在电视上看，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刘明笑道。老腔的事张禾没有告诉任何人，厂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张厂啊，你这可就太冒险了，这东西根本不挣钱。”徐伟昌肃然道。“是有点冒险，我也知道不挣钱，但是做这一行，就不是为了钱。”张禾笑道。他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人，做事前肯定会好好准备。为什么要开公司，与其让别人唱山寨老腔，不如自己唱正宗老腔。市场如今一片火热，借着东风，宣传要趁早。至于挣钱的事情，张禾不为挣钱，为了内心的追求“各位，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在这些年来对厂子的支持，谢谢！”最后，张禾喝的浑身发晕，但还是坚持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拖着疲惫的身子，张禾直接回了工厂的宿舍，找了张床睡下了。早上醒来，整个工厂都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剩下空旷的车间。“唉，走咯。”张禾叹了口气，叫上张川，走出了工厂。踏出这一步，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回到租的房子里，张禾将该整理的东西都整理了一下，顺带做了午饭给唐琼送到单位，让张川留在家里。等到下午下班，将唐琼接回来。“小琼，工厂已经关了。”饭桌上，张禾说到。“我打算成立一个文化公司，专门为老腔服务。”张禾继续道。唐琼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你疯了？老腔有老腔保护中心去做，你瞎操心什么？”唐琼语气严厉。男朋友正经事不干却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能理解，也不会支持。“我想让老腔真正的能活跃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需要一个运营的团队，老腔保护中心没有能力这么做。”张禾缓缓道。他是真的想好了。“你……”唐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先在西安买套房，这样保险一点，要是以后失败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小琼，相信我好吗？”张禾望着唐琼。吃过饭，张禾刷锅洗碗，回到了床上。唐琼躺在一边，闷闷不乐。“我想为老腔做点事情。”张禾轻声道。“那你要什么时候和我结婚？”唐琼的声音传来。“不会太久了，你是知道我的，做事肯定不会失败。”张禾笑道。说了几个笑话终于将唐琼逗笑，两人才相拥而睡。第二天，张禾带着张川在城里玩了玩，顺带去看了看房，用积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套。想要结婚，总不能老是租个房子。
